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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误会 表姐你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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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之野在301客厅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半夜。
隔壁压抑的哭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那寂静比哭声更折磨人,像无声的控诉,填满了老房子每一个角落,也压得他喘不过气。
天蒙蒙亮时,他才撑着墙壁站起来。背上的伤口撕裂般地疼,衬衣后面晕开一小片深色,他草草冲洗了一下,换了件干净衣服,将染血的衣物塞进袋底。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变成一种钝痛的煎熬。他早出晚归,刻意避开鹿呦可能出现的时段。楼道里偶尔相遇,她总是迅速垂下眼帘,侧身而过,留给他一个沉默疏离的侧影。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沉默。
他开始频繁往郊区加工厂跑,用繁重的样品测试工作填满所有时间。只有身体累到极限,脑子里那些关于她眼泪和背影的画面才会暂时模糊。
然而,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那是鹿呦赶早课的一个清晨,孟之野正准备出门去厂里。刚走到楼下小巷拐角,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就从阴影里围了上来,为首的是脸上还带着淤青的陈默。
“哟,孟师傅,早啊。”陈默推了推新换的眼镜,笑容阴冷。
孟之野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对方四个人,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脊背微微绷紧,手悄然垂到了身侧。
“等你两天了。”陈默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伤好了?挺抗揍啊。”他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那个建新卫浴厂,前身是建新五金厂,是你爹开的吧?你说,我要是在你们那破地方使点绊子……”
话音未落,孟之野动了。
他没等对方说完,猛地一拳砸在陈默腹部——同样的位置,更狠的力道。陈默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弯下腰。
“操!给老子打!”陈默疼得面目扭曲,嘶声喊道。
另外三人立刻扑了上来。孟之野侧身躲开最先挥来的拳头,肘击撞开一人,但后背空门立刻挨了另一人一脚,正好踢在未愈的伤口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动作慢了半拍,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就落了下来。
他护住头腹要害,咬牙还击,仗着体格和一股狠劲撂倒了两个,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混乱中,有人抄起了路边的半截砖头。
砰!
砖头砸在他挡在额前的小臂上,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另一人趁机一脚踹在他腿弯,他单膝跪地,更多的踢打落在背上、肩上。
“行了!”陈默喘着气直起腰,制止了手下。他走到孟之野面前,蹲下,拍了拍他沾满灰尘的脸,“给你长个记性,你们那破地方,我动都嫌脏了我的手。不过,你他妈离鹿呦远点,她实习那家公司,我爸是股东之一。我想让她留,她就能留,我想让她滚,她就得滚。听懂了吗?”
孟之野抬起头,额角破了,血流下来糊住了半边视线。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陈默,眼神黑沉沉的。
陈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啐了一口,站起身,“我们走。”
脚步声远去,孟之野撑着墙,慢慢地站起来。左臂剧痛,可能骨裂了,背上旧伤加新伤,火辣辣一片。
二楼的大爷听到打斗声拿了把铁锹出来,却只见到了几个背影和地上糊一脸血的孟之野。
“哎呀,小孟!”大爷赶紧放下铁锹扶住他,“你这是怎么了?来来,我扶你去医院。”
孟之野抹了把脸上的血,拒绝了大爷的搀扶,“不用,我可以自己走。”说完,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他去了小区门口的社区诊所,诊所的小护士看他这样吓了一大跳,赶忙叫来了医生。医生给他简单包扎了额头的伤口,又建议他去拍片子看看手臂,他摇头拒绝了。
走出诊所,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样品测试差不多了,我回去一趟,有些细节得当面跟老师傅们敲定。”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异样。
“行,路上小心。”孟建新没多问。
挂了电话,孟之野抬头看向三楼,302的窗帘拉着,她应该已经去学校了。
他不能留在这里,陈默的话像毒蛇一样盘踞在他心里。鹿呦和他说过,这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实习名额,他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实习机会,甚至可能被那个圈子排挤。
而他留在这里,只会让冲突不断升级。
回301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图纸,他拖着那只旧行李箱,再次离开了这栋楼。这一次,没有惊动任何人。
十天,像隔了一个世纪。
孟之野在老厂车间里日夜颠倒,手臂吊着绷带,背上的伤结了痂,又因为频繁动作裂开。身体的疼痛是清晰的,能忍受的,心里的空洞却是模糊而绵长的,在每个深夜啃噬着他。
他刻意不去打听北京的任何消息,手机也调成了静音。只有偶尔,在绘制图纸的间隙,他会不受控制地看向窗外南方的天空,然后迅速收回视线,仿佛被那无形的思念烫伤。
表姐孟之芸的电话来得突然。
“之野,我明天到北京出差,顺路看看你!地址发我,你那小窝我凑合住两天!”
孟之野想拒绝,但孟之芸风风火火,根本不容他多说,他只能把301的地址和备用钥匙存放处告诉了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孟之芸拖着行李箱,哼着歌用钥匙打开301房门后不久,对面302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鹿呦已经好几天没怎么见到孟之野了。起初是生气,后来变成不安,再后来,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她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晚上激烈的亲吻和之后冰冷的对峙,是不是自己酒醉后的一场荒唐梦。
今天听到隔壁传来陌生的、清脆的女声和拖动行李的声音,她的心猛地一跳。犹豫再三,那点卑微的期待和按捺不住的好奇,还是驱使她走了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个子高挑,穿着紧身的吊带背心和热裤,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肢和修长笔直的双腿。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鹿呦从未有过的、成熟又随性的风情。
女人看到鹿呦,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鹿呦瞬间僵在原地,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看着女人身后熟悉的、属于孟之野的简陋客厅,看着茶几上放着的、明显是女人带来的精致手袋。
“你……找谁?”女人开口,声音也很好听。
“我……”鹿呦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她看着对方清凉的打扮,看着对方坦然自若仿佛女主人的姿态,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攫住了她——
所以他喜欢这样的。
不是她这种青涩的、幼稚的、会哭会闹的学生。是这种成熟的、风情万种的女人。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解,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自惭形秽淹没。她甚至忘了质问,忘了说话,只是脸色苍白地后退了一步。
“我……我敲错门了。”她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说,然后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302,砰地关上了门。
她游魂一般跌坐在沙发上,眼泪迟了几秒才汹涌而出。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那些“配不上”、“给不了好生活”的话,都是借口,那晚的告白和吻也都是骗人的。真相是,他早就有了别人。
她像个傻瓜。
傍晚,孟之野风尘仆仆地从火车站赶回小区。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客厅里飘着陌生的香水味。表姐孟之芸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那张旧沙发上,一边涂指甲油,一边用他的旧笔记本电脑看剧。
“姐?”孟之野皱眉,“你怎么……”
“惊喜吧?”孟之芸抬头,冲他嫣然一笑,随即目光落在他吊着的胳膊和额角未褪尽的青紫上,笑容敛去,“你这是什么情况?跟人打架了?”
“没事。”孟之野含糊道,放下简单的行李,“你住这儿不太方便吧?要不,我给你订个酒店?”
“订什么酒店,你那点财力我还不知道?再说,你这儿不是有地方吗?而且,我外卖都点好了,赶我走也得等我吃完饭吧?”孟之芸放下指甲油,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啧啧,打得挺狠啊!”她眼珠一转,“怎么?为情所困?”
孟之野别开脸,“什么跟什么?你都从哪听的乱七八糟的。”
“听你亲爱的姑姑说的呗!”孟之芸又转身坐下,“你是不知道啊,你姑姑给我打电话那传达的叫一个声情并茂啊!说什么之野啊,为情所困,被喜欢的人的追求者打啦!那叫一个惨哦!”
孟之野听着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他该离他们家的八卦中心远一点,那天姑姑来看她,非要问他怎么回事,他含糊了几句,没想到姑姑还是能脑补出一出大戏。
“不过,看起来,你姑姑猜测的也不是完全错误哦!”孟之芸点了点楼下聚在一起的大爷大妈,“我上来的时候,他们问我来着,我说是你姐,他们就跟我念叨,那天有个小年轻带着一堆人上门打你,说什么实习、鹿呦什么的。”孟之芸又朝对门努了努嘴,“是对门那姑娘吧?”
孟之野还想说什么,忽然,敲门声响起,孟之野以为是表姐点的外卖,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眼眶微红、神情复杂的鹿呦,她是鼓足了勇气,想来问个清楚的。然而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的是孟之野,和他身后那个正探过头来、笑着招手的漂亮女人。
两人面面相觑,只有孟之芸笑眯眯地打招呼,“你好啊小妹妹,又敲错门啦?”
气氛瞬间凝固,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孟之野看到鹿呦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解释,“鹿呦,这是我……”
“表姐。”孟之芸自然地接过话头,走到孟之野身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笑眯眯地看向鹿呦,“你就是鹿呦啊?常听之野提起你,果然是个小美人。”
“表……姐?”鹿呦愣住了,看看孟之芸,又看看孟之野。
孟之野尴尬地点头,“嗯,我表姐,孟之芸。来北京出差,临时住两天。”他看向鹿呦,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有事吗?”
鹿呦的脸“腾”地红了,之前的崩溃和自怨自艾瞬间变成了巨大的窘迫。她结结巴巴:“我……我听到声音,以为……以为你回来了,想来问问……”
她的目光落在孟之野吊着的绷带上,还有额角隐约的伤痕,“你手臂怎么了?”
孟之野还没回答,孟之芸已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我的傻弟弟,”她拍着孟之野的后背,手劲之大让孟之野闷哼了一声,她看向鹿呦,“这小子是不是什么都没跟你说?自己跑回老家躲了十天,回来就这副德性?还跟我说没事?”
她拉着鹿呦进门,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两人对面,像个法官。
“行了,都别绷着了。”孟之芸收起玩笑的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个呢,明明喜欢人家喜欢得要死,天天画图纸走神,手机按亮了又灭,就是想问问人家好不好,又不敢。还为了人家,被个什么人带人堵着打了一顿,自己偷偷跑回老家舔伤口。”
孟之野猛地看向表姐,眼神里有震惊和被戳破的狼狈。
鹿呦则睁大了眼睛,看向孟之野吊着的胳膊和额头的伤,声音发颤:“你……你是因为我?谁打你?为什么?什么时候?伤得重不重?”
孟之芸没给孟之野回答的机会,又看向鹿呦,“妹妹,你喜欢我们之野吧?看他受伤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刚才看见我还以为我是他相好,哭得眼睛跟桃子一样跑来敲门,现在又傻乎乎地问伤势。”
鹿呦的脸红得快滴血,低下头不敢看人。
“你们两个啊,”孟之芸叹了口气,“一个觉得配不上,拼命把人家往外推,觉得自己那点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一个傻乎乎地只知道追着问,人家一沉默一逃跑,就自己胡思乱想,委屈得不行。谈个恋爱,至于这么费劲吗?”
她站起身,拎起自己的手袋和外套。
“我酒店订好了,本来就没打算真住你这狗窝。”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沙发上沉默不语的两人,尤其是自家弟弟那副隐忍又挣扎的样子,最后补了一句,“之野,我点的外卖送你啦!”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带上门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和满室未散的、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与真相。
鹿呦慢慢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孟之野。他低着头,吊着绷带的手臂搁在膝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她看着他额角的伤,看着他疲惫的神情,看着他因为表姐那番话而微微发红的耳根。
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忽然就被更汹涌的心疼和酸涩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