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纪》一坨考拉

8、寒夜遇诡 将沈颜

　　将沈颜稳妥送回清竹居，确认她护身灵光运转如常后，沈镜才转身快步离去。家门惨状犹在眼前，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径直朝着清虚宗深处的藏书阁行去。
　　山间小径林木葱郁，风声穿过枝叶沙沙作响。行至半途，沈镜敏锐察觉到身后始终跟着一道轻盈身影，脚步放得极轻，却瞒不过他修行多年的感知。他脚步一顿，骤然回身，目光锐利地望向身后树丛。
　　树影摇曳，一名身着浅青衣裙的少女缓步走出，正是灵汐。她见被发现，脸上露出几分局促，攥了攥衣袖，轻声道：“师叔，是我。”
　　“你为何一路跟着我？”沈镜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灵汐上前两步，眼神格外认真：“沈家遭遇横祸的事，宗门上下都知晓了。我知道师叔如今要追查凶手，我修为低微，论厮杀对敌帮不上忙，可整理书卷、翻阅典籍还算细心，我想跟着你，多多少少能帮上忙。”
　　沈镜望着少女眼底纯粹的善意，心中五味杂陈。灭门之痛压得他喘不过气，前路又迷雾重重，多一个人相伴相助，也算些许慰藉。他微微叹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罢了，随我来吧。”
　　灵汐闻言一喜，连忙点头应下，快步跟上沈镜的脚步。
　　二人一路无言，很快抵达古朴肃穆的藏书阁。阁内书架林立，万卷古籍层层堆叠，墨香与旧纸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守阁长老见是宗门弟子查阅卷宗，简单叮嘱几句便任由二人入内。
　　两人分工明确，沈镜主攻武学、魔功典籍区域，灵汐则帮忙整理散落书卷、排查杂记，沉下心埋头翻找。时光在一页页纸卷的翻动中悄然流逝，从午后直至暮色西垂，阁内光线渐渐昏暗，二人早已累得指尖发酸，却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沈镜指尖抚过一卷泛黄的孤本，目光骤然定格。书页之上，清晰记载着一门域外魔门刀法，招式阴诡霸道，刀气凝于刃间，击中人身便会在体内炸开十字形魔罡，与沈家众人身上的伤口分毫不差。
　　这门秘技名为裂血十字刀。
　　“找到了！”沈镜低呼一声，压不住心中激动。灵汐立刻凑上前来，一同细看卷中文字。
　　典籍记载，裂血十字刀乃是沧冥国第五席冥尊弑神的独门绝技，非其亲传，无人能够习得。二人顺着线索继续深挖，翻阅各类山海异闻、魔域纪要，探寻这位第五席冥尊的底细。
　　十冥尊向来行踪诡秘、隐于暗处，世间留存的记载寥寥无几，可弑神却是其中最为张扬狠戾的一人。此人天生嗜杀，性情残暴，不以修炼精进为乐，反倒以屠戮生灵、挑起厮杀为消遣。早年魔域边境部族不服管束，他孤身闯入部族驻地，一夜之间斩尽数万族人，血流成河，震慑整片边境；也曾有域外散修误入魔域疆界，仅仅是无意冲撞，便被他硬生生挫骨扬灰。他行事毫无底线，眼中没有善恶规矩，唯有强弱之分，刀下亡魂不计其数。也正因这般张狂凶名，关于他的零星记载，才得以流传在外。
　　灵汐看得心头发寒，低声道：“竟是这般狠角色……沈家满门，竟死于此人刀下。”
　　沈镜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却依旧强压心绪，继续往下查阅。就在二人沉浸在卷宗之中，试图寻找更多克制弑神的法子时，一道破空锐响骤然划破藏书阁的静谧！
　　咻——
　　一支漆黑羽箭穿透雕花木窗，稳稳钉在身前的书架立柱上，箭尾兀自颤动。箭杆之上，牢牢钉着一张素白纸笺。
　　沈镜与灵汐同时警惕起身，快步走上前取下纸笺。纸上字迹凌厉冷硬，寥寥数语，直截了当地邀约：欲报血海深仇，戌时，沈家旧宅一叙。
　　“是陷阱！”灵汐脸色一变，下意识拉住沈镜的衣袖，“师叔，万万不可前去！对方主动邀约，摆明了心怀不轨，这一去必定凶多吉少！”
　　沈镜捏着纸笺，目光沉沉。如今他们只查到凶手身份，却对弑神的实力、行踪一无所知，线索至此彻底中断。如今有人主动现身，哪怕是龙潭虎穴，他也别无选择。
　　“我知道是险境，可眼下我们一筹莫展，这是唯一的机会。”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灵汐见他心意已决，忧心忡忡，却不愿让他独自涉险，咬了咬牙道：“那我陪你一起去，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沈镜略一思忖，点头应允。
　　夜色渐浓，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戌时一至，两道身影趁着夜色，悄然落回死寂的沈府庭院。白日里触目惊心的惨状依旧未变，晚风穿廊而过，呜咽之声如同泣诉，整座府邸死寂一片，连虫鸣都消失无踪，阴森得令人心底发毛。
　　庭院中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灵汐左右张望，满心戒备：“都到时辰了，邀约之人怎么还不现身？”
　　话音刚落，她只觉头顶一阵昏沉，眼前景象开始扭曲，身子一软，径直朝着地面倒去。
　　“灵汐！”沈镜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她扶住，连声呼喊她的名字。可灵汐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无论如何呼唤，都毫无苏醒的迹象。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自夜色深处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冰冷刺骨：“不必唤了，她中了迷幻术，只是暂时昏睡，半个时辰后自会醒来。”
　　伴随着声音，一名通体裹在玄色劲装中的黑衣人缓步走出。他周身没有外泄半分戾气，可仅仅是立在那里，整片庭院的气流都仿佛被死死禁锢，周遭空气压抑得让人难以喘息。
　　沈镜瞬间绷紧全身经脉，如临大敌。他修行至今，闯荡历练无数，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恐怖的修为威压。此人的实力，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魔族死士，甚至比起传闻中的冥尊，都要深不可测，是他目前所见之人中，战力最为恐怖的存在。
　　“你是谁？”沈镜横身护住昏睡的灵汐，厉声质问。
　　黑衣人并未作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漠疏离，宛如俯瞰蝼蚁。
　　沈镜心中怒意与恨意交织，认定此人与沈家灭门一案脱不了干系，不再多言，运转全身灵力，抬手便是宗门绝学，凌厉掌风直劈对方面门。掌风破空，声势不俗，可落在黑衣人眼中，却如同孩童嬉闹。
　　只见黑衣人随意抬手，轻描淡写一挡。
　　砰！
　　一股磅礴如山的巨力反向袭来。沈镜只觉一股蛮横力量撞在胸口，灵力瞬间紊乱，脚步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当场呕出。一招之下，高下立判，他的全力攻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易化解。
　　“凭你现在的修为，去找弑神报仇，不过是自寻死路。”黑衣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字字却如寒冰。
　　沈镜擦去嘴角血迹，强忍胸口剧痛，抬头看向对方：“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本座可以助你。”黑衣人直言，“我传授你魔功，助你复仇。”
　　此言一出，沈镜瞳孔骤缩，只觉荒谬至极。他出身清虚宗，一生修习仙法，恪守师门道义，魔族乃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让他弃仙修魔，绝无可能。
　　“痴心妄想！”他厉声回绝，“我身为清虚宗弟子，宁死也不会修习魔功，背叛师门！”
　　黑衣人本就冰冷的眼神添了几分不耐，显然觉得沈镜太过冥顽不灵。他不再多劝，抬手隔空一掌，浑厚魔力直击沈镜心口。
　　沈镜根本无力躲闪，再度受创，身形摇摇欲坠。
　　黑衣人屈指一弹，一枚通体漆黑、纹路古朴的玉佩凌空飞出，落在沈镜脚边。他冷冷道，“戴上它。”
　　“呸，我不要你的东西！”沈镜强撑着说道。
　　“没有它，你连沧冥国都进不去。”黑衣人也懒得和他计较，冷冷解释道，“沧冥国内每年都会举办万骨宴，所有参与者厮杀，直至最后一人存活。胜者，便可补入十冥尊之列。”
　　沈镜不信：“世人皆知魔域十冥尊，席位固定，向来满员，何来补位之说？”
　　黑衣人语气漠然，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要实力不够强，十冥尊也得死。冥尊人数不足，便由万骨宴的胜者补齐。若当下十席已满，新晋胜者，便可向第十席发起生死决斗，胜者留，败者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狈的沈镜，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你要是连冥尊都当不了，就别想报仇了。”
　　这番话语，字字戳中沈镜的痛处，也彻底点燃了他胸中怒火。屈辱、悲愤、恨意交织在一起，他咬牙提气，拼尽残余灵力，再度朝着黑衣人发起猛攻。
　　黑衣人脚步未动，身形微微一侧，便轻巧避开所有攻势，连衣角都未曾晃动分毫。
　　“无谓挣扎。”
　　留下最后一句冷言，黑衣人身形一晃，融入沉沉夜色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只留下满院寒风，以及身心俱疲、满腔愤懑的沈镜，和依旧昏睡在地的灵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