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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清溪流碎月 山洞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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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弥漫着烤鱼的香气,沈颜把最后一条鱼从火上拿下来,吹了吹,递给靠坐在石壁上的男人。夙珩伸手接过,微微颔首算作道谢,然后便沉默地吃了起来。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沈颜,第一席冥尊,居然在这深山老林里当起了老妈子。打猎、采果子、烤鱼、换药,样样都得她来。
沈颜把最后一块鱼肉递过去,叹了口气:“夙珩,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等你伤养好了,得给我做牛做马还回来。”
夙珩接过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到底没笑出来,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沈颜将手里吃了一半的野果放下,拿帕子按了按唇角,鼻翼微动,终于开了口:“你该洗澡了。”
夙珩抬起眼看她,神色未变,手里的鱼却没再往嘴边送。
“三天了。”沈颜的语气仍是平平淡淡的,“你再不洗,这山洞里怕是要待不住人了。你闻不着,我可受不住了。”
夙珩垂眸,将手里的鱼骨整齐地放在石板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沉默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厌烦,更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沈颜看不太懂的神情。像是抗拒,又像是……尴尬?
“我在军营的时候,”夙珩终于开口了,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有仆从帮忙。现在……”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沈颜脸上移开,落在山洞口的月光上,“毕竟男女有别。”
“你说得对。”沈颜语气不重,却也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可现在不是在军营。你这伤再拖下去,伤口感染了,不是闹着玩的。”她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平静而笃定,“你若要讲那些虚礼,等伤好了再讲不迟。”
她又补了一句:“这澡你今天必须洗。”
夙珩把目光从洞口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沉默了一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蒙上眼。”
沈颜眨了眨眼。
“蒙上眼。”夙珩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沉稳,但尾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沈颜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
“行。”沈颜从袖子上撕了根布条,“看在你是伤患的份上,我认了。”
山洞外月光铺了一地,小溪在不远处哗哗地淌。
沈颜扶着夙珩走到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让他先靠着,这才从袖中抽出那条布条,三两下缠在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结。
“好了。”眼前一片漆黑,她伸手往前探了探,迈出一步。
碎石滩高低不平,蒙着眼更不好走。她刚踏出第二步,脚尖踢上一块埋在半截土里的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栽——
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偏凉,指节分明,力道不大却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弄疼她,又将她整个人稳稳地定在了原地。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那层粗粝的触感。
“看路。”夙珩的声音不咸不淡的,好像刚才伸手的不是他似的。
那只偏凉的手从她腕上移开,指节在她袖口边沿轻轻擦过,像是不经意的,又像是在确认她已经站稳了。
沈颜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他刚才那一握的触感——凉意透过衣袖贴上来,此刻风一吹,竟比刚才更清晰了。她把那只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我要脱衣服了。”夙珩道。
沈颜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你脱你的,跟我说干什么?”
话出口她才觉得不妥,抿了抿唇,把后面那句“我又看不见”咽了回去。
夙珩轻咳了两声,随即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响了一阵,中间夹着一次牵动伤口的闷哼。沈颜眼前被挡得严严实实,耳朵却躲不开那些声音。
然后是涉水的哗啦声,水花从近到远,在溪中央停了下来。
沈颜悄悄松了口气。
“我好了,过来吧。”夙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平时低了些。
沈颜朝声音的方向迈了两步,夙珩湿漉漉的手从前面探过来,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引着她往前走。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衣摆浸湿了贴在腿上,凉丝丝的。
水到了腰际,沈颜停下来,抽回手,蹲下身。
“你别动,”她说,“我来就好。”
她拿着布条往前探了探,先摸到他的肩。湿透的皮肤微凉,底下的体温却还是温热的。她把布条按上去,从后颈开始往下擦,动作不算轻,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利落。
夙珩没动,也没说话。
擦到左肩的时候,沈颜绕开了伤口,只把周围轻轻点了点。后背擦完,她拍了拍他的肩胛:“转过来。”
夙珩顿了一下,还是慢慢转了。
沈颜手里的布条往前探,先碰到他的锁骨。她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布条按上去,从胸口一路往下。擦到腰腹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腹肌微微绷紧了。
她想,能洗的都洗了。
“剩下的地方……你自己来。”
她转身就往岸上走,走得比来时快得多。水花在她腿边溅开,衣摆沉甸甸地坠着,她顾不上那些,三步并作两步地蹚上了岸。
“你好了叫我。”她说。
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嗯”。
沈颜攥着布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燥意才压下去了些。
身后传来哗哗的水声,断断续续的,先是舀水浇在身上的动静,然后是手掌摩挲皮肤的声音。沈颜背对着溪水站着,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被夜风一吹,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等了一会儿,水声还没停。
又等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换成窸窸窣窣的布料声——穿衣服的动静。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几次停顿,像是牵到了伤口,又像是在仔细地、慢慢地系着衣带。
沈颜把手里的布条攥了又攥,心里头浮起一个念头:以前也没觉得他这么磨蹭。
窸窣声终于停了。
身后安静了片刻,沈颜正要开口问他好了没有,忽然感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背后涌来,不疾不徐地拂过她的后背、肩头、袖口。那灵力很轻,像一只手在虚空中拢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湿透的衣裳在一点一点地变干。从袖口到衣襟,从腰间到裙摆,那股暖意不紧不慢地游走着,将水分一丝一丝地驱散。
“好了。”
夙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带着洗过澡之后微微发涩的沙哑。
一只手从她肩侧探过来,指节分明,带着溪水洗过的凉意。那两根手指捏住她脑后布条的结,轻轻一扯,布条便松开了,从她眼前滑落。
月光迎面扑来。
沈颜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转过身去。
夙珩已经穿好了那身黑衣,站在溪边的石头旁,头发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黑色的衣料上洇出深色的水渍。他的脸色还是比平时白一些,但洗过之后整个人干净了许多,连带着那股沉沉的、像是压了许久的沉闷也散了几分。
沈颜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
“走吧。”她说,先迈开了步子,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和溪水的气息。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