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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红袖不识君 敌军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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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弃城的消息传来时,军帐中终于有了短暂的轻松。
烬彻把脚翘在案上,啃着干粮咧嘴笑:“粮都烧了,宸华那帮人拿什么吃饭?饿几天自己就散了。”
沈颜站在舆图前,眉目间却未见舒展。她盯着青峡关以北那片空白地带,总觉得太安静了。
夙珩坐在角落里,正翻看斥候刚送来的军报。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传令兵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煞白:“报——宸华王亲率三万大军,已过青峡关,距雁门不足百里!”
帐内瞬间安静。
接下来的三天,战事胶着。
宸华三万大军兵临雁门关下,昼夜猛攻。烬彻率三千守军死守城头,伤亡过半,但城始终没丢。城外,南宫衍的两千骑兵专挑敌军运粮队下手,逼得宸华王不得不分兵护送粮草。
最危险的活是夙珩的。
他带着血屠堂剩余的一百余人,夜夜摸到敌军营垒外围,放火、射箭、挖陷阱,天亮前撤走。
烬彻正在城头包扎臂上的伤口,听到斥候来报,脸色骤变。
“什么?夙珩大人被困了?被困在哪儿?”
“雁门西北四十里,鹰愁涧以东的烽燧。宸华王亲自带兵围着,至少三千人。”
烬彻转身要走,沈颜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我去。”
她的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南宫衍看着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先生!”
“我知道。”沈颜打断他,转身走向马厩。
翻身上马,打马而去。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在方才,腰间的雪缨剑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那声音只有她能听见,剑身在鞘中轻轻震颤,像是终于嗅到了久违的气息。
听琴在附近。
那个她三年未见的人,就在那座烽燧下。
烽燧下,宸华国的旗帜在晨风里翻飞。
沈颜策马而至时,围山的敌军发现她只有一个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放箭。
她甚至没有拔剑。
红色的灵力从她体内涌出,如烈焰般横扫而出。箭矢在离她三尺处齐齐折断,最近的几个士兵被灵力震飞出去。她步伐不停,所过之处,宸华军像被巨浪劈开的潮水一般自动向两侧倒去。
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她一丈之内。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三千人的包围圈,她一个人走进来,像走进自家的庭院。
烽燧里的夙珩听见外面的动静,勉强撑起身子走到门口。
他所带的一百余人已全军覆没,尸骨就倒在烽燧下的山道间。此刻只剩他一个人,靠着魔族灵力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右臂的伤已经麻木,灰黑色的纹路沿着肩膀往上爬,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多久。
沈颜在他前面掠过,伸手抓住了他的后领。
夙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她提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牵动他的伤口。
“坐稳。”她说。
夙珩伏在马背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沈颜已经翻身上来,坐在他身后,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握缰。
马匹嘶鸣一声,正要疾驰而下——
山道尽头,一匹白马横在了路口。
马上的人一身暗金甲胄,腰间的剑尚未出鞘,但神族灵力的威压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他没有看夙珩,目光越过马背,直直钉在沈颜脸上。
那道目光里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被强行压下去的东西。
“把人留下。”
宸华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柄看不见的刀横在了两人之间。
沈颜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在很努力地忍住眼泪。
眼眶已经发酸了,视线开始模糊,但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滴泪就会落下来,落在他面前。她咬紧了牙关,舌尖尝到了一丝腥甜。
眼前这个人,是她朝思暮想的夫君。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空荡荡的窗棂想起他的脸。想起他的一颦一笑,想起他喊她名字时声音里藏不住的温柔,想起他临别那天让她跟他走时眼底的期待。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咫尺之遥,却像隔了一整条星河。
宸华王勒住马,目光越过夙珩,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认出——那点波动太微弱了。像风吹过结了冰的湖面,只在表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底下还是厚重的、不见底的冰冷。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件旧物,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认得,却怎么也想不起。
他皱了下眉,似乎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
最终一无所获。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低沉。
她不知道这三年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为何成了宸华王,不知道他为何不认得她。
她只知道,他的眼神变了。从前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她,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陌生。
沈颜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慢慢割开。
他像在问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你不必知道。”她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全是碎掉的石头。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他又把她忘了。
是有人抹去了他的记忆?还是他自愿忘记的?如果是自愿的……那她这三年里反复想起的那些画面,在他那里,到底算什么?
可是此刻,他们是敌人。
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垂下眼睛,把涌上来的泪意连同所有的问题一起咽了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们决一胜负吧。”宸华王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拔剑。
红袖出鞘,淡金色的神族灵力在剑身上凝聚,如一道流光直刺而来。
沈颜没有动。
红色的灵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屏障。红袖刺入屏障,去势骤减,最终在三寸之外停了下来。
宸华王瞳孔微缩。
他拔出剑,连刺三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神族的灵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剑风将山道上的碎石卷起,如刀片般飞旋。
沈颜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她的红色灵力像是有生命一般,自动迎向每一剑,化解、卸力、反弹。她甚至没有拔剑——雪缨安静地悬在腰间,剑鞘都没有动一下。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宸华王的额上沁出了汗。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而那个女子始终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女子的修为,在他之上。
他收剑,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沈颜。
“你到底是谁?”
沈颜看着他那双写满不甘和困惑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你中毒了。”她说。
宸华王一愣。
“刚才。”沈颜的语气平淡,“我的灵力侵入了你的经脉。你现在的修为还察觉不到,等七天之后,神族的灵脉会被侵蚀殆尽。到时候你会先疯,再死。”
宸华王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运转灵力探查体内,确实在经脉深处感知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红色的灵力如游丝般潜藏其中,若隐若现。
“解药。”他说,声音沉了下去。
沈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撤兵。等大军退回青峡关以北,我自然会给你。”
身后,景澈带着亲兵终于赶到。
宸华王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沈颜的脸,那种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想问她叫什么名字,想问她为什么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想问他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问。
“撤。”
红袖入鞘,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宸华军如潮水般退去。
沈颜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暗金色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