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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血凝痴情空   夜色浓 ...

  •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寝殿内只燃了一盏灯,光线昏黄而柔软,将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映出深浅不一的影子。
      纱帐低垂。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浓烈而沉闷。
      事毕。沈颜侧躺在床榻内侧,背对着南宫夜,拉过锦被盖住了肩头。她闭着眼睛,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呼吸平稳而冷淡,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南宫夜靠在枕上,长发散落,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肩头——被子没盖严实,露出一小截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伸手想替她掖一掖被角,手指刚触到她的肩,沈颜便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寸,避开了。
      南宫夜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去。他没有生气,习惯了。
      “今日朝堂上那一手,玩得不错。”他开口,声音低沉慵懒,打破了殿内漫长的沉默。
      沈颜没有应声。
      “夙珩和南宫衍都送去北境了。”南宫夜继续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们两个慢慢斗,你我就在这宫中,看着便是。”
      沈颜依旧没有睁眼,只淡淡地说了句:“可不可以不要在床上聊政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冷,仿佛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陈述一条规矩。
      南宫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和一小截苍白的耳廓。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有些突兀。
      “好,你说了算。”
      殿内安静了片刻。
      南宫夜的目光落在帐顶的流苏上,沉默了一会儿,又开了口,这次的声音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叹息。
      “我那个傻儿子。”
      沈颜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知道要去北境,怕你没血喝,还在那儿装一瓶一瓶的血,要留给你。”沧冥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也不知道你天天在本王的床上。”
      沈颜睁开了眼。
      她没有转身,只是盯着眼前的帐幔,目光落在那上面绣着的缠枝莲纹上,一动不动。那双眼睛里没有感动,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微微失神了片刻,像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
      她想起了南宫衍。
      那个总是笑得天真烂漫的少年,那个会在她面前撒娇、会软着声音喊她“先生”、会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的少年。可她也见过他另一面——见过他笑着把人皮一寸一寸剥下来,见过他在血泊里哼着小曲,见过他那双眼睛弯成月牙的同时将匕首送进别人的心口。
      他撒娇的时候像只无害的幼兽,但沈颜从不觉得他真的无害。
      疯子的温柔,比什么都让人心里发毛。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疯子,在被逼去北境、自身难保的时候,还在惦记着她那点可笑的需求——一瓶一瓶地装着血,小心翼翼地,像在装什么珍贵的宝物。
      沈颜缓缓坐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脊背。她没有回头,声音清清冷冷的,像深秋的第一缕霜风:“我会去北境。”
      南宫夜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变了。
      他撑起身,目光如刀,声音沉了下来:“不准去。”
      那三个字说得很重,寝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龙涎香的气息还在,却再没有一丝温存的味道,只剩下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压迫感。
      沈颜没有回头。她伸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动作从容而镇定,带着一种近乎冷淡的从容,仿佛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告知。
      “陛下。”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这次和宸华正面对战,烬彻有几分胜算,你很清楚。”
      南宫夜没有接话。
      沉默就是回答。
      沈颜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沧冥王。灯下的她面容清冷,眉眼间没有方才事后的慵懒,也没有面对君王时该有的柔顺,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明。她的眼睛很好看,但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什么温度——至少对南宫夜,没有。
      “我曾经是宸华国的人。”她说,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有我在,会多几分胜算。”
      南宫夜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下颌绷出锋利的线条。他想说什么,想让她留下什么,想把她锁在这间寝殿里哪儿也不准去——但他看着沈颜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认识她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真正得到过她。
      身体是最容易得到的东西。心不是。
      沈颜垂下眼帘,姿态恭顺了几分,但那份恭顺更像是一种敷衍,一种懒得再争辩的倦怠:“希望陛下可以准许。”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南宫夜闭上了眼睛,靠在枕上,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了几下。他的手在锦被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去吧。”
      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颜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穿好,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系腰带的时候,南宫夜忽然开口了:“衍儿他——”
      沈颜的手顿了顿。
      “他喜欢你。”南宫夜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是真的喜欢。”
      沈颜没有回头,继续系腰带,声音淡淡的:“我知道。”
      沈颜沉默了片刻,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袍,披在肩上。她的声音从屏风后传过来,轻得像一缕烟:“他是个疯子。疯子的喜欢,不值什么。”
      南宫夜没有再说话。
      沈颜穿好衣裳,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略微顿了一顿,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门开了,又合上。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龙涎香的气息和灯花偶尔爆开的细碎声响。
      南宫夜独自躺在宽大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的流苏,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比现在还要冷,不说话,不笑,不哭,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他以为给她时间,给她地位,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她总会融化。
      这么多年过去了,石头还是石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沈颜睡过的那一侧枕头里。枕上还残留着她头发的气味,淡淡的,冷冷的,像深冬的第一场雪。
      南宫夜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自嘲。
      “疯子的喜欢不值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沈颜的话,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本王呢?”
      没有人回答他。
      灯花落尽,殿内陷入了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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