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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弦乱情更乱   如南宫 ...

  •   如南宫衍所言,那道旨意当夜便送到了沈颜手中。
      来传令的是沧冥王身边的近侍,言辞恭敬,态度冷淡,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旨意上写得明白:即日起,沈颜重为南宫衍授业,教习琴棋书画、经史子集。
      沈颜握着那道旨意,沉默了很久。
      南宫夜甚至没有亲自来见她一面。
      她是他的阶下囚,是他儿子的教书匠,是他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从头到尾,他给她的,从来只有命令,没有商榷。
      第二日,沈颜准时出现在玄衍宫。
      琴案摆在庭院水榭中,四周轻纱垂落,冥灯幽蓝,映得满院海棠如血。沈颜端坐于琴案之后,双手置于弦上,指尖微动,琴音流淌而出。
      是一首《清心引》。
      曲调平和悠远,能静心安神,最适合眼下这种让人烦躁的局面。
      可惜,只弹了不到半阙,便乱了。
      因为南宫衍从背后环住了她。
      他不知何时绕到她身后,双臂从两侧伸过来,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下巴抵在她肩窝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颈侧。
      沈颜的手一顿,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先生好香。”南宫衍埋在她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餍足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沈颜脊背僵直,指尖按在琴弦上,指节泛白。
      “滚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南宫衍没有滚开,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他的手指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移,隔着衣料轻轻摩挲,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器物。
      “先生,你可要认真弹琴。”他的声音带着笑,低沉而慵懒,像是一片羽毛在她耳廓上轻轻扫过,“你看,你的琴声都乱了,退步这么多,怎么当我的先生呢?”
      沈颜咬着牙,没有接话。
      她太清楚了,和疯子讲不通道理。
      南宫衍是疯子。他从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长成了如今这个偏执病态的疯子。唯一的区别是,从前他还会掩饰,如今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沈颜深吸一口气,无视腰间那只作乱的手,硬生生将跑偏的琴音拽了回来。
      一曲终了,余音未散。
      南宫衍这才松开手,却没有退开,而是将下巴重新搁在她肩上,侧过头看着她,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先生,咬我的脖子吧。”他说道。
      沈颜面无表情:“不咬。”
      南宫衍抬起双手,摊在她面前。
      沈颜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双手上密密麻麻全是牙印,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渗着血,新旧交叠,触目惊心。尤其是右手手腕,昨日被她咬破的那个伤口,不知为何又裂开了,血迹干涸在皮肤上,凝成暗红色的纹路。
      南宫衍的语气忽然变得可怜兮兮,像一只被主人嫌弃的幼犬:“我的双手被你咬得血肉模糊,你总得换个地方咬吧。”
      沈颜望着那双手,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他在卖惨。也知道这些伤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没有治疗、故意留下的。可她还是叹了一口气。
      “低头。”她说。
      南宫衍乖乖低下头,露出修长白皙的后颈。
      沈颜凑过去,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咬了下去。
      牙齿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涌入口中。那股熟悉的力量顺着喉间滑入,缓缓滋养着她体内千疮百孔的经脉。
      南宫衍闷哼一声,却一动不动,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方便她咬得更深。
      沈颜松开嘴,正要后退,他忽然转过身,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先生真乖。”他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沈颜抬手就要打他,水榭外忽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殿下。”
      是侍女的嗓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镜大人求见。”
      南宫衍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抹阴翳,随即懒洋洋地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沈颜微微蹙眉。
      水榭的轻纱被挑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沈镜右臂断口处已经长出了新生的手臂,只是还不太灵活,垂在身侧微微僵硬。
      他踏入水榭,目光先落在沈颜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随后才转向南宫衍,单膝跪地行礼。
      “属下沈镜,参见殿下。”
      南宫衍倚在琴案旁,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沈镜,目光淡漠而挑剔,像在打量一件不怎么合心意的货物。
      “起来吧。”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沈镜站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沈颜那边瞟了一眼。沈颜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沈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属下奉陛下之命,来接阿姊回去。”
      殿内安静了一瞬。
      南宫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发出一声声单调的音符,像是在思考什么。
      沈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年,是第三席冥尊,修为仅次于赤华和夙珩。这样的人,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过了很久,南宫衍终于开口了。
      “既然是父王的命令,我自然不会拦着。”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纯粹,看不出半分阴霾,“先生,明日可要来呀。”
      他转过头,凑到沈颜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也不想你的宝贝弟弟突然死掉吧?父王不愿意杀他,不等于我不杀他。”
      沈颜的指尖微微一颤。
      这种低劣的威胁手段,她见过太多次了。
      南宫夜用沈镜威胁她,南宫衍也用沈镜威胁她。这对父子,在这一点上倒是如出一辙。
      她的面色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属下明日再来。”
      然后她站起身,朝南宫衍行了一礼,转身走向水榭出口。
      沈镜连忙跟上,走出玄衍宫大门后,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阿姊……”
      “我没事。”沈颜打断了他,语气平静,“走吧。”
      沈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
      他回头望了一眼玄衍宫幽深的门庭,那里,南宫衍仍站在水榭中,隔着重重轻纱,目光幽暗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身后,琴声又响了起来。
      是《清心引》。
      只是那琴音里,再也听不出半分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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