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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帝王弈棋 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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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玄都国的乾宁殿,早已没了往日的肃穆庄严。
鎏金殿柱蒙着一层淡淡的尘灰,阶前御草肆意疯长,无人打理。龙椅上端坐的女子,便是玄都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柔嘉。
她以女子之身逆势登基,登基之初手段凌厉狠绝,铁血镇压朝堂旧部、肃清异己,朝野上下早已人心惶惶。可坐稳帝位不过数年,她便沉溺情爱,荒废朝纲,终日闭门宴乐,不理民生。
苛税叠出,旱涝无赈,贪官横行,百姓流离失所,千里沃土饿殍遍野,民怨早已积成燎原之火。
乱世烽烟,终究还是烧到了皇城根下。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新任宰相贺崇谨手持奏报,垂首立在殿中,面色凝重,步履沉稳却难掩眼底的忧虑。他是朝堂为数不多仍心系社稷的臣子,看着日渐颓败的玄都,满心悲凉。
“陛下。”贺崇谨声音低沉,字字沉重,“民间旧朝余孽作乱,有一男子自称前太子萧凛,收拢流民、集结灾民,已组建数万起义军,连破三座郡县,声势浩大。”
柔嘉慵懒地倚在宽大的龙椅中,一身华贵龙袍衬得她容颜艳丽,眉眼却带着几分沉溺情欲的倦怠与漠然。听闻起义作乱的消息,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冷戾的轻笑。
她侧首,看向立在身侧的黑衣男子。
男人名唤弑神,沧冥王派他来以国师之名辅佐,实则借此对玄都进行监视。他一身玄衣肃穆,气息冰冷诡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族戾气,沉默伫立,宛若无声的利刃。
“弑神。”柔嘉声音轻慢,带着恃宠而骄的恣意,“我们耗时数年驯养的那批妖化军队,不是号称无敌吗?正好,让这群乌合之众的起义军,好好领教一番玄都铁骑的厉害。”
弑神垂眸应下,声线无波:“遵陛下旨意。”
谁也未曾料到,战局全然脱离了柔嘉的预想。
世人皆惧的妖化军队,嗜血暴戾、刀枪诡异,曾横扫周边小股叛乱,从无败绩,可对上萧凛统领的起义军,却节节溃败、不堪一击。
战场之上,妖兵死伤无数,戾气溃散,阵型大乱。起义军越战越勇,步步紧逼,兵锋直指皇城。
战报一日三传,每一封都写满了溃败。
乾宁殿内,柔嘉彻底失了往日的从容,精致的眉眼覆满慌乱与狰狞,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弑神,语气满是质问与暴怒。
“你不是信誓旦旦,说这批妖化军队战无不胜、横扫四方吗?为何如今败得一塌糊涂!”
弑神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他也全然想不通其中缘由。这批妖兵经由魔族秘法炼制,悍不畏死,战力远超寻常军队,绝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他无从解释,只能含糊搪塞:“许是起义军藏有秘术,臣……暂未查明缘由。”
看着眼前歇斯底里、偏执疯狂的女子,弑神心底生出几分不耐与漠然。
可他身负沧冥王密令,若无主子亲口诏令,终生不得离开玄都,只能被困在此处,做这个暴君的应声虫。
一名黑衣斥候连滚带爬闯入大殿,神色惊恐,声音颤抖着打破死寂。
“陛下!大事不好!西凉王亲率西凉铁骑,大举出兵我玄都!大军压境,看动向,是要驰援萧凛的起义军,联手围攻皇城!”
这话如惊雷炸响在殿中,柔嘉浑身一僵,血色瞬间褪去,脸色惨白如纸。
天下诸国,西凉最为强悍。
西凉国土辽阔,兵甲精锐,铁骑冠绝天下,是整片大陆当之无愧的第一强国。只是西凉王性情孤僻,常年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诸国纷争,世人的目光,向来只徘徊在实力相当的宸华、沧冥两国的摩擦争斗之中。
而玄都只是夹缝求生的弱小之国,多年来谨小慎微,靠辗转结盟依附诸国存续,从未有半分招惹西凉的举动。
柔嘉怎么也想不通,西凉王为何会突然插手玄都内乱。
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她再也端不住帝王姿态,声音发颤,带着慌乱的哀求:“不行……玄都不能灭。弑神,立刻联系沧冥王!求他出兵驰援玄都,护我大玄江山!”
弑神暗暗嗤笑,抬手结出魔族通灵秘术。
幽黑魔气萦绕指尖,破开虚空,跨越千里疆域,将玄都内乱、西凉出兵的紧急战况,一字不落地传报给了远在沧冥国的那位君主。
片刻后,魔气回笼,传来沧冥王冰冷淡漠的回音——“本王,即刻出兵玄都。”
青嶂山,云雾缭绕,层峦叠嶂。
此地地处三国交界,地势险峻,是玄都境外最重要的咽喉要塞。
今日的青嶂山,被无边大军层层镇守,铁甲森森,旌旗蔽日,肃杀之气笼罩整座山峦。
两大强国君主,在此会面。
无一人邀请玄都王。
在这两位君主眼中,濒临覆灭的玄都、偏执癫狂的女帝,从头到尾,都不配入局,不过是他们博弈棋盘上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两位君主遥遥相对。
左侧西凉王,一身墨黑锦袍,暗绣玄色龙纹,身姿挺拔巍峨。他生得极美,五官轮廓柔和似女子,眉眼深邃狭长,一双眸子暗沉无光,似藏着无尽阴翳与算计。
右侧沧冥王,着一袭纯黑王袍,墨发玉冠束起,身姿清贵挺拔,风华绝代。他的容貌清冷绝世,眉目深邃沉静。周身气质寒凉孤绝,似千年寒潭,看似平静无波。
两大君主对峙而立,万千铁甲分列身后,风声萧瑟,静默无声,却张力滔天。
良久,西凉王率先开口,声线低沉:“沧冥王,你私自助玄都驯养妖化兵队,妖兵戾气滔天,残害生灵,一旦壮大,必祸乱天下诸国安稳。孤出兵玄都,实属为民除害,为天下安宁。”
沧冥王薄唇微勾,溢出一抹浅淡冷笑,沉郁的眼底满是讥讽,字字戳破对方的伪装。
“这话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他缓缓抬眼,目光淡漠扫过对方,语气凉薄:“说到底,不过是觊觎玄都疆土资源,想趁乱分一杯羹。倒是没想到,区区一个弱小玄都,竟能劳动西凉王亲征。”
西凉王面色不变,坦然道:“前太子萧凛流落西凉,身世坎坷,心怀万民,不忍见玄都百姓受暴君荼毒。孤心有恻隐,便助他归国平乱,剿灭柔嘉这祸国暴君,还玄都百姓太平。”
“沧冥王,你识相的便即刻退兵。你沧冥虽强,但若与我西凉铁骑硬碰硬,最终只会两败俱伤,你,没有半分胜算。”
沧冥王低低失笑,语气慵懒从容。
“本王无意与西凉开战。玄都每年向本王进贡珍宝粮布,往后这份朝贡,分你一半。如何?各取所需,互不冲突。”
西凉王却寸步不让,语气冷硬:“不止于此。孤会亲手扶持萧凛登基,执掌玄都社稷,做新任玄都王。”
这话彻底触怒了沧冥王。
他眼底的从容淡然尽数褪去,寒意骤生:“柔嘉是本王所扶持的,岂是你说换就换的,你别得寸进尺。”
就在两大君王剑拔弩张之际,山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此时一名身披银甲、身姿凛凛的大将策马而来,单膝跪地,正是西凉第一猛将卫戍。
“陛下!已将玄都女帝生擒,押至阵前!”
话音落下,卫凛抬手示意,身后士兵押着狼狈不堪、鬓发散乱、龙袍染尘的柔嘉上前。
昔日高高在上、恣意妄为的女帝,此刻双目通红,满脸惶恐,衣衫破损,早已没了半分帝王威仪。
西凉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冷漠得如同看待一件无用杂物。
他抬手拔出腰间长剑,寒光乍闪,利刃破空。
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鲜血溅落青石地面,艳红刺目。
一代玄都女帝,就此身首异处,草草殒命于乱军阵前。
全场死寂。
沧冥王瞳孔骤然紧缩,周身沉郁的气息瞬间暴戾滔天,周身空气骤冷,他一字一顿,声线冰冷刺骨,含着滔天怒意。
“凤千穆你!竟敢!”
凤千穆正是西凉王名讳。
西凉王收剑归鞘,擦拭掉剑上血珠,唇角勾起一抹恣意张扬的冷笑,眼底满是笃定的强势。
“人,孤已经斩了。沧冥王如今震怒,又能奈孤如何?”
他抬眼直视对方,步步紧逼:“怎么?你是打算一意孤行,为一个死去的废帝,与孤的西凉铁骑全面开战?”
沧冥王胸口剧烈起伏,怒意翻涌,却硬生生压下心底的戾气。
他深知,此刻开战,得不偿失。
良久,他咬牙,一字一句,满是隐忍与妥协:“好,好,好!本王退兵!但萧凛登基之后,玄都半数朝贡,必须归我沧冥所有。且你我立誓,有生之年,两国皆不得再对玄都出兵,侵扰其社稷!”
西凉王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从容颔首:“成交。”
他深知沧冥王心思深沉、城府极深,不愿留下隐患,沉声补充:“孤惧沧冥王出尔反尔,你我以秘术结誓,法术封存条约,谁若违背,经脉尽断,永世不得超生。”
沧冥王牙关紧咬,沉郁的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算计,沉声应道:“好。”
漫天灵力升腾而起,金色誓约符文萦绕两人周身,凌空封存契约,烙印天地,不可逆,不可破。
誓约达成,西凉王再无半分顾虑,意气风发,大手一挥,下令全军退兵。
看着浩荡离去的西凉大军,西凉王心底满是得意。
此番出兵,不费损耗,不占地疆土,仅凭一场博弈,便稳稳拿下玄都半数朝贡,年年坐收红利,当真是一本万利的绝佳买卖。
青嶂山顶,硝烟渐散,喧嚣褪去。
整片山峦,只剩沧冥大军伫立。
方才隐忍震怒、面色冰冷的沧冥王,缓缓抬眼,唇角的怒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莫测、运筹帷幄的淡笑。
西凉王终究是太过自负,机关算尽,却始终没能看透。
柔嘉从来都不是他需要保全的棋子,从始至终,都只是他用来扰乱局势、迷惑诸国、最后被舍弃的一枚弃子。
而那位被西凉王倾力扶持、看似心怀苍生的太子萧凛,早已暗中归顺沧冥,是他埋在玄都朝堂最深处、最关键的一枚暗棋。
西凉得了虚名与半数朝贡,看似大获全胜,实则,白白为他沧冥做了嫁衣。
沧冥王负手立在山巅,望着万里云海,声音低沉轻缓,漫不经心地开口:“参罗。”
话音落,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自黑压压的冥军之中,缓步走出。
她便是沧冥第四席冥尊,参罗。传闻中她手段狠戾,智计无双,深得沧冥王信任。
参罗轻步上前,微微躬身:“属下在。”
沧冥王眼底笑意浅浅,语气淡然:“替本王转告赤华,他潜伏多年,辅佐萧凛,稳住大局,立下大功。本王会好好奖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