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殿起诛谋 连日梦 ...
-
连日梦魇缠缠绵绵,夜夜啃噬沈镜心神。睡梦之中,往昔温情与惊魂追杀反复交织。
先是旧时宅院暖阳融融,爹娘眉眼温和,阿姊立在廊下拈花,听琴与灵汐并肩而立,一众至亲笑意盈盈望向他,岁月安稳得恍如昨日。
转瞬风云陡变,血色漫过庭院,弑神携漫天戾气追猎而来,他慌不择路奔至寒潭湖畔,前路湖水茫茫再无退路。低头一望,水面倒影骤然扭曲成赤华的模样,那张面容隐在水雾阴翳里,只露狰狞笑意,探出冰冷手爪死死扣住他肩头,猛地将他拽入深水。湖水涌入口鼻,窒息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拼尽余力睁着眼,只差分毫便能窥见赤华真容,终究在无边黑暗里落空,次次惊醒一身冷汗。
再度睁眼,入目是破壁漏风的陋屋,霉味混着尘土扑面而来。四肢经脉被缚灵术禁锢,灵力如干涸河床半点调动不得,粗灵绳勒得皮肉发酸。身侧地面,柔嘉公主倚着土墙沉沉睡去,眼底乌青浓重,面色憔悴蜡黄,分明彻夜守在他身侧不曾合眼。
沈镜一动,柔嘉瞬间惊醒,方才还惺忪的眸子转瞬蓄满水光,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压着哽咽细语:“别出声,我苦苦哀求母后许久,才保下你的性命。母后怕你坏了她的谋划,特意吩咐弑神对你施缚灵禁锢,只需在此安稳熬过三日,我便放你离开。”
“三日?三日后究竟要发生何事?”沈镜心头骤然一沉,不安顺着脊梁往上爬。
柔嘉再也绷不住,泪珠滚落衣襟,肩头不住颤抖:“三天之后,灵汐就要被行刑,我王兄亦是性命难保。我真的拼尽全力了,可我拦不住父王与母后,我救不下他们。”
沈镜浑身剧烈挣扎,缚灵术锁死周身灵力,任凭他运力绷得绳索深陷皮肉,依旧徒劳无功。弑神修为远在他之上,这术法本就出自对方之手,寻常手段根本无从破解。他急得嗓音发哑:“不行,我一定要去救人,柔嘉,帮我解开束缚。”
话音落下,他心底暗自苦笑,知晓自己近乎痴人说梦。普天之下能破除这层缚灵术的唯有夙珩一人,可夙珩杳无音讯,是生是死尚且未知。
柔嘉俯身轻轻抱住动弹不得的他,温热泪水落在他肩头,满是愧疚与无奈:“对不起,我不能放你出去。若是你贸然现身,连你也会一并殒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送死。”
乾宁殿。
玄都王端坐龙榻,仰头吞服下弑神敬献的妖丹,丹药入腹,一股诡异的妖力悄然游走四肢百骸。
弑神躬身拱手,眉眼噙着客套笑意:“恭喜陛下炼化妖丹,褪去凡胎,自此长生永续,坐拥万世江山。”
一名侍卫快步入殿跪地禀报:“启禀陛下,犯人灵汐已按旨意处斩。”
玄都王满意地笑了,随即又叹道:“可惜柔嘉被情爱蒙蔽双眼,放着皇室贵胄不嫁,偏偏执着沈镜那小子,为了他屡次忤逆朕的心意。”
“陛下不必忧心,沈镜身陷缚灵囚屋,翻不起半点风浪。”弑神从容回话。
玄都王沉声传令:“传朕旨意,即刻去处决太子萧凛。朕已然得获长生,储君之位再无用处,留着他始终是心头隐患。”
“陛下深谋远虑。”弑神顺势奉承。
没过多久,下人用木匣盛放萧凛尸身送入殿中,玄都王望着木匣,开怀大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朝堂再无人能撼动自己的王权。
他笑意忽的敛去,抬眼看向身侧的弑神。是啊,还有一个人会威胁到自己的王位。
玄都王眼底暗藏锋芒:“国师劳苦功高,朕特意寻了一处清幽世外桃源,往后国师便去那边安享余生吧。”
弑神狭长眼眸骤然一眯,周身气场冷冽:“陛下这是打算卸磨杀驴,驱赶臣?”
“不过是犒劳国师多年操劳罢了。”玄都王语气平淡。
弑神听罢,懒得与他再虚与委蛇。他厉声唾骂:“忘恩负义的老匹夫!凭我的修为,抬手便能碾死你!”
他当即催动体内灵力,欲出手发难,可丹田空空荡荡,周身灵力如同被无形牢笼封锁,一丝一毫都无法运转。
玄都王靠在王座上,笑意讥讽:“国师莫非忘了玄都国境的守护结界?当初你与朕结盟,借朕撤去结界之机入境布局,在你给沈镜施了缚灵术之后,朕就将结界复原。结界只要一开,高阶妖魔只要身在国中,便和寻常凡人别无二致,国师你也不例外。”
弑神目眦欲裂,厉声怒斥:“你背信负义!”
玄都王倚坐龙椅,唇角漫起凉薄笑意:“朕若事事守信,这至尊王座,早落旁人之手。”
话音落,他扬声高呼:“来人!国师蓄意谋逆,就地斩杀!”
殿外甲士持刃涌入,寒光映满正气凛然的乾宁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