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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一朝遭构 东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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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冷风穿廊,萧凛端坐殿中,听完侍从呈报的消息:沈镜、灵汐遭云衍真人逐出师门,愤而弑师,玄都王当庭定罪,秋后行刑。
话音落罢,萧凛缓缓合上双眼,胸腔沉甸甸闷堵一片。沈镜品性他素来清楚,绝不是动辄行凶弑师之辈,内里必有蹊跷。他来不及休整,撇开东宫随行仪仗,只身驱车赶往天牢。阴暗潮湿的囚室里,沈镜满身刑伤,断断续续讲完整件来龙去脉,诸多细节处处透着人为设计的痕迹,可所有关键线索尽数被人抹除,律法条文、朝堂证词全都对二人不利,萧凛纵有太子身份,翻案之路寸步难行,纵有满腹筹谋,到头来只能束手无策。
一波未平,祸难再起。不出三日,谢王后麾下大批侍卫甲兵持械围堵东宫,以王后深夜遇刺、刺客潜藏东宫为由,明火执仗闯入各处殿宇翻查。不过半柱香功夫,心腹便捧着一沓封缄完好的密信呈送领兵官员,信纸上字迹刻意仿作萧凛手笔,字字句句皆是勾结江湖、密谋谋逆的僭越之言。
通篇伪造的书信,却成了钉死萧凛的铁证。他心里透亮,玄都王常年忌惮自己深得朝臣与百姓拥戴,早就在寻觅契机废黜储位,谢王后想要扶持自己的亲信,二人一拍即合,他有没有谋逆早已无关紧要,帝王需要一个谋反的太子。
旨意很快下达,东宫四门落锁,禁军层层把守,萧凛被严令禁足,不许接见任何外臣,昔日往来幕僚纷纷避祸远去,偌大东宫日渐冷清寥落。
一日暮昏,殿中只剩残烛孤影,原本守备森严的宫门毫无动静,一袭烈火般艳红长袍的赤华冥尊凭空落于厅堂,自顾拉开座椅,取案上茶具烹煮热茶,氤氲白雾漫开,守在外围的禁军自始至终不曾察觉有人闯入禁地。
赤华指尖摩挲温热杯沿,眉眼噙着浅淡笑意:“太子殿下,许久之前我便与你立下赌约,断言你早晚一败涂地,眼下这般光景,可是应验了?”
萧凛抬眼,眉宇凝着寒霜,周身满是困顿之下的疲惫:“若是特地前来讥讽落难之人,阁下可以离去。”
“本座此番前来,是专程帮你脱困。”
萧凛骤然眸光紧绷,脊背微挺,厉声驳斥:“不必假惺惺施以援手,我绝不会落入圈套,落得和云衍真人一样凄惨下场。”
赤华轻啜茶水,语气平淡:“如今沈镜困于死牢等候行刑,你身负谋逆重罪被囚深宫,储位摇摇欲坠,朝野无人敢为你进言,已然一无所有,境况还能糟糕到何处?”
一句话直直戳破萧凛藏在心底的绝望。他环顾四面紧闭的殿门,墙外是层层看守的兵士,想救沈镜无力,想自证清白无门,当真找不到半分翻盘的法子。沉寂半晌,他压下翻腾火气,沉声发问:“你要我做什么才能帮我?”
赤华抬手,自宽大袖中取出一颗圆润妖丹,丹体隐隐流转幽紫暗光,萦绕一缕若有似无的妖异寒气:“吞服此丹,肉身转化半妖,此后沧冥王按月派人送来克制妖性的解药。你安分听命办事,既能保全自身,亦可救下牢中沈镜、灵汐二人性命。”
萧凛目露憎恶,厉声怒斥:“你想让我像清虚宫一众弟子,心智全失,沦为沧冥操控一生的傀儡?痴心妄想!”
“清虚门下弟子,皆是弑神用来炼制妖丹的试验耗材,又怎能和你相比?这枚妖丹乃是沧冥王陛下特意为你量身炼制,炼化之后可大增修为,坐拥数百年寿元,自身神智完好。沧冥王陛下只想新任玄都王听听话话的,可没存害你之心。”
“呸!龌龊至极!”萧凛牙关紧咬:“我若是执意拒服妖丹呢?”
赤华收起妖丹放回怀中,神色坦然:“本座素来厌恶胁迫,所求不过双方互惠、你情我愿。既然殿下难以决断,我便不再多劝,待你想通透之时,本座再来登门。”
话音落下,红衣残影一晃,赤华身形转瞬消失在晚风里,来去无痕。
殿内骤然重归死寂,烛火噼啪轻响。萧凛缓步踱至窗边,望着沉沉暮色暗自思忖,从前他一贯将赤华与弑神划为一路魔族,今日一番交谈才幡然察觉,二人各怀盘算。
可片刻之后,他又轻轻摇头苦笑,魔族就是魔族,内里再怎么勾心斗角,于他而言,全无善恶之分。
萧凛倚靠窗沿,目光望向天牢所在的方向,一想到秋后刑场高悬的铡刀,心口便阵阵发紧。
一边是固守他的本心气节,坐视沈镜殒命,等候一纸废储圣旨,余生囚于深宫;一边是吞下妖丹、借魔族力量破局救人,从此终身受制沧冥,半生沦为旁人棋子。
幽火残烛映出他孤孑身影,两难抉择缠绕心头,漫漫长夜,他独自伫立窗前,迟迟寻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