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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镜碎尘摧 混沌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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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斑驳的识海景象尚未在眼底彻底褪去,一股暴戾、霸道的隔绝之力骤然炸响。
像是无形的巨手狠狠一拽,沈镜的神魂被强行剥离出云衍真人的识海,重重砸回自己的躯体之中。
他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脑海中翻涌着碎片化的回忆残影与骤然抽离的眩晕,四肢百骸皆是一阵发麻,根本来不及消化方才窥见的所有真相。
就在这瞬息之间,身前死寂的破庙里,异变陡生。
云衍真人垂落的脖颈之上,毫无征兆地窜起一抹妖异诡谲的赤红光芒。
那红光并非凡火柔光,反倒带着刺骨的阴寒与噬人的戾气,细细一缕起初隐在衣肤之下,转瞬便疯狂蔓延、暴涨,如同蜿蜒的血色藤蔓,迅速裹住了他的整个脖颈,甚至顺着肌理爬满脸庞。
光芒越来越炽烈,红得刺眼,红得像是浸透了世间最阴毒的煞血。
原本已然气息微弱、陷入沉寂的云衍真人,骤然承受着极致的痛楚,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痛呼。那声音凄厉又绝望,在破败漏风的庙宇中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周身经脉肉眼可见地剧烈震颤,衣衫无风自动,肌肤下仿佛有万千毒虫啃噬撕裂。不过数息的煎熬,那痛苦的呻吟戛然而止。
云衍真人头颅无力地往旁侧一歪,双目彻底阖上,周身最后的生机尽数消散,再无半点动静。
灵汐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心底的恐惧骤然炸开,一声惊恐的惊呼脱口而出。她身形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澄澈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慌乱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骤然殒命的云衍真人。
沈镜压下脑海的眩晕,指尖飞快探出,轻覆在云衍真人的鼻息之间。
指尖空空荡荡,无半缕气息流转,冰冷的死寂席卷而来。
他眸光沉沉,声音沙哑得没有一丝起伏,带着尘埃落定的冰冷:“他死了。”
短暂的沉默笼罩破庙,方才识海中所见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飞速翻涌。
沈镜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泛白。他抬眼看向满脸惶恐的灵汐,将自己闯入识海看到的所有过往,一字不落地尽数道出。
“是缄言锁魂术。”
他低声开口,语气里裹着浓重的自责与寒凉,“这禁术歹毒至极,哪怕中术者没有把秘密透露分毫,外人窥探他的识海,触碰过往隐秘,也会瞬间触发反噬。我不该贸然探查,是我害了他。”
一声绵长又疲惫的叹息自他喉间溢出,无尽的疲惫与悲凉缠上心头。
云衍真人半生踏错,一世歧途,归根结底,源头不全然是他自身的贪念。
始作俑者,是赤华冥尊。
是那个视众生为草芥的第一席冥尊,轻轻抬手,勾起了云衍心底深埋的贪欲,撒下层层诱饵,一步步推着他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造就了今日所有的悲剧。
念头辗转,更深的荒芜与自嘲猛地吞噬了沈镜的心神。
何止是云衍真人的一生是一场骗局。
连他沈镜,从头到尾,都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假象里。
那些温暖的幼时记忆,温柔慈爱的父母,相依为命的阿姊,安稳平凡的人间岁月……全部都是假的。
世间从无他的归处,从无他的亲人。
他从来都不是寻常人族少年,只是一只无依无靠、身世卑贱的白狐妖,孑然一身,无根无萍,苟活于世。
所有的温暖、羁绊、过往,皆是虚妄。
极致的憋屈与愤怒骤然冲破压抑,沈镜眼底翻涌着凛冽的戾气,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底迸出滔天怒火:“可恶!”
他从未见过赤华冥尊的真容,可那人留在所有痕迹里的气息,都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厌恶与刺骨的寒意。
那人从不亲自动手,只在云端冷眼俯瞰,以玩弄人心为乐,以摆布众生为戏。视世人的执念为棋子,视旁人的生死为蝼蚁,自诩凌驾众生,近乎以神自居,傲慢又残忍地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恨!可憎!可悲!
他满心愤懑,满心不甘,想要撕碎这层层罗网,想要找幕后之人讨一个公道,可他连仇人是何模样、身在何方都一无所知。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只剩无尽的无力与憋屈堵在胸腔,几乎让他窒息。
一旁的灵汐看着他眼底的破碎与痛苦,看着他周身弥漫的颓然,心头一疼,再也顾不得恐惧,快步上前,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浑身冰冷的沈镜。
少女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带着滚烫的暖意,一点点熨帖他冰封的心神:“不是的师叔,不是假的。”
“你感受到的亲情、暖意、善意,还有我们朝夕相伴的情谊,全部都是真的。”
她收紧双臂,将所有的温柔尽数奉上,字字恳切,句句赤诚:“我是真的。不管你是人,是妖,不管你身世如何,你都是我的师叔。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对你好。”
温热的怀抱柔软又安稳,纯粹的暖意层层包裹住深陷黑暗的沈镜,让他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他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几乎要沉溺在这难得的温暖与安稳之中,想要暂且抛开所有骗局与恨意,偷得片刻安宁。
可就在心绪松动的瞬间,一道冰冷的理智骤然惊醒了他。
不行,不能沉溺。
云衍真人死于此处,死状诡异,而此地只有他与灵汐二人。
清虚宗掌门意外殒命,乃是震动整个修仙界的天大要事,一旦被人撞见他们二人在此,百口莫辩,必死无疑。
沈镜猛地回过神,瞬间挣脱了情绪的桎梏,神色骤然一凛,褪去所有颓然,满目正色,快速推开灵汐,语速极快地叮嘱:“灵汐,听我说,事态不对,我们必须立刻处理好尸体,尽快离开此地。清虚宗掌门身亡是惊天大事,一旦被人撞见我们在此,我们两人都说不清分毫。”
他话音刚落,一道阴冷戏谑、带着极致狂妄的笑声,陡然从破庙之外传来,穿透风声,刺骨袭来。
“可惜啊,太迟了。”
这声音森冷独特,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与戏谑,是弑神!
沈镜与灵汐神色同时剧变,猛地转头望向庙门。
无数铁甲侍卫应声涌入,兵刃出鞘的冷光划破昏暗,凛冽的杀机瞬间填满整座破败庙宇。密密麻麻的人影将二人层层合围,水泄不通,冰冷的刀锋尽数对准中央的两人,窒息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人群缓缓分开一道通路,一袭妖娆红衣的魅姬款款踱步而入。
她身姿婀娜,眉眼含媚,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一双桃花眼如同打量囊中之物一般,细细上下打量着身陷重围的沈镜与灵汐,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残忍的笑意。
“哎呀,这般水灵灵的两个小美人,偏偏落得如此下场,妾身看着,当真是万般不舍呢。”
她侧头看向人群后方,笑意盈盈,语气散漫:“弑神,人既已抓获,我便先行告退了。免得再多看一眼,倒叫我心生不忍。”
立于人群中央、一身墨色衣袍的弑神,唇角噙着胜利者的冷笑,漫不经心颔首,声音冷冽:“替我回去转告赤华大人,此番合作,愉快至极。”
“好说。”
魅姬盈盈屈膝一笑,身姿轻晃,如同红蝶掠影,转身便飘然离去,顷刻间便消失在庙外的夜色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直到此时,所有的串联、所有的巧合尽数串联成线,清晰地铺展在沈镜眼前。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彻骨的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殆尽。
难怪!
难怪他刚探查完云衍真人的过往,禁术便准时触发,云衍真人当场殒命。
难怪他们身陷残局、百口莫辩之时,弑神便带着人马准时围堵至此。
从始至终,这根本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布局、步步缜密的绝杀之局!
所有的一切,都是赤华冥尊早已算好的圈套。
沈镜身形微僵,心底满是茫然与刺骨的寒意,低声喃喃自语,满是不解与悲愤:“我从未招惹过赤华冥尊,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如此步步紧逼?”
为何始终隐匿幕后,从不露面,如同猫捉老鼠一般,一点点消磨他的生机,碾碎他的一切,不急不缓,将他玩弄于绝境之中,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弑神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身陷重围、面色惨白的沈镜,眼底是全然的轻蔑与胜券在握的傲然,语气冰冷又笃定:“沈镜,事到如今,不必再做无谓挣扎。识相的,便乖乖束手就擒。凭你如今的实力,对上我,毫无半分胜算。”
见对方态度强硬,杀机尽显,灵汐立刻挺身挡在沈镜身前,俏脸紧绷,厉声呵斥:“弑神!你休得放肆!他是当朝未来驸马,身份尊贵,你万万不能动他!”
“未来驸马?”
弑神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发出一阵阴冷的嗤笑,笑意里满是嘲讽:“杀了清虚宗掌门,此等滔天大罪加身,莫说区区驸马身份,就算是皇室至亲,今日公主殿下,也休想保你们分毫!”
他眸光一厉,沉声冷喝:“拿下!打入天牢,静待陛下发落处置!”
冰冷的命令落下,两侧侍卫齐齐上前,寒光森冷的兵刃逼近身前。
这一刻,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侥幸,尽数化为泡影。
沈镜怔怔立在原地,周身的力气尽数被抽空,眼底燃起的所有光亮,一寸寸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颓然与荒芜。
他输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层层罗网之下,他没有丝毫翻盘的余地。
他缓缓垂下眼帘,放弃了所有反抗,脊背绷得笔直,却再也撑不住满身的狼狈与悲凉。
冰冷的锁链应声缠上他的手腕,死死锁紧,寒意刺骨。
在一众侍卫的押解之下,他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踏出这座死寂的破庙。
天光微暗,前路茫茫,等待他的,是不见天日的牢笼,与早已注定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