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纪》一坨考拉

28、疑云顿生 朝堂风

　　朝堂风波暂歇，沈镜心中清楚玄都王服食妖丹一事绝非小事，背后定然藏着倾覆社稷的阴谋。他未作半分耽搁，径直调转方向，赶往东宫求见萧凛。
　　东宫殿宇静谧，烛火摇曳。待殿内侍从尽数退下，四下再无旁人，沈镜敛去面上温和，语气凝重地开口：“太子，今日早朝我亲眼所见，弑神以妖丹为陛下续命，此人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怕是想暗中谋夺江山社稷。”
　　他本以为萧凛听闻此事必会震惊震怒，可预想中的波澜并未出现。萧凛端坐在案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玉盏，神色平淡，不见丝毫讶异，只淡淡颔首：“此事孤已知晓，自有计较应对。”
　　沈镜眸光一凝，步步上前，目光牢牢锁住对方：“你早就知情？”
　　萧凛抬眼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疏离：“我的好表弟，太过聪慧，有时并非好事。你安安稳稳做你的当朝宰相，执掌中枢，安享尊荣不好吗？偏要趟这潭浑水，自寻麻烦。”
　　这番话如冷水浇下，沈镜心头疑窦丛生，语气骤然沉冷：“莫非此事是你所为？你早已和弑神暗中勾结？”
　　“勾结？”萧凛低笑一声，摇了摇头，“弑神眼界极高，还瞧不上孤。与他暗中联手的，另有其人。孤不过是冷眼旁观，乐见事态发展，从未出手阻拦罢了。”
　　另有其人？
　　沈镜眉头紧锁，脑中飞速思索。满朝之中，有能力与弑神联手、又敢对君王下手的人寥寥无几。他第一个便想到了谢王后，可转念又立刻推翻了这个猜想。谢王后膝下无子，玄都王若是遭遇不测，她非但捞不到半分好处，反而会彻底失去依仗，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萧凛不再多言，抬手对着殿外扬声吩咐：“我劝你就此打住，莫要再深究下去。来人，送客。”
　　逐客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沈镜心知再追问也是徒劳，只得压下满腹疑云，转身走出东宫。一路行来，他心神纷乱，只觉层层迷雾笼罩周身，整个人失魂落魄，步履沉重地返回了景和殿。
　　刚踏入殿门，值守的下人便上前躬身禀报：“大人，柔嘉公主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沈镜整理了一番心绪，抬步走入内殿。殿内暖意融融，柔嘉公主一身浅粉罗裙，眉眼温婉娇柔，正与灵汐并肩而坐，二人相谈甚欢，笑语盈盈。
　　听见脚步声，柔嘉立刻转头看来，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又欢喜：“沈镜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快看，我的病已经彻底大好，终于能出宫来找你了。”
　　沈镜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回应：“能痊愈便好。”
　　可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终究没能瞒过心思细腻的柔嘉。她收敛了笑意，微微歪着头打量他，轻声问道：“你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方才和王兄起争执了？”
　　沈镜略感诧异：“你如何知晓？”
　　“若是和寻常人置气，你顶多是烦闷，不会这般神思不属。”柔嘉轻轻说道，“能让你这般在意的，想来也就只有我王兄了。”
　　“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沈镜苦笑一声。
　　一旁的灵汐静静望着二人，眼底暗自感慨。柔嘉生得容貌秀美，性情温柔纯善，又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家世品貌无一不佳，站在沈镜身侧，当真登对至极。她心中默默想着，若是换做自己，想必也会倾心于这样一位明媚温柔的女子。
　　殿内气氛稍静，沈镜也不再隐瞒，将今日早朝窥见妖丹、察觉妖气，以及方才在东宫与萧凛的对话，原原本本告知了柔嘉与灵汐。
　　话音落尽，柔嘉顿时面露愤慨，纤手不自觉攥紧了裙摆：“实在太过分了！王兄明知内情却坐视不理……这么说来，幕后之人恐怕就是母后了。”
　　沈镜心中一凛，连忙出言叮嘱：“柔嘉，此事凶险万分，你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一旦打草惊蛇，对方必定会心生忌惮，届时恐怕会将你软禁深宫，再无自由。你暂且装作一无所知，安心待在宫中，追查之事，便交由我和灵汐来做。”
　　柔嘉眼眶微微泛红，满是忧心：“我都听你的。若是需要人手、打探消息，你只管派人来知会我。父王一向待我疼爱有加，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险境，沈镜哥哥，你一定要救救父王。”
　　“我明白。”沈镜温声安抚，又劝说许久，才派人护送柔嘉公主返回宫中。
　　殿中终于只剩下沈镜与灵汐二人。
　　灵汐神色郑重，开口问道：“师叔，你仔细描述一下那枚妖丹的模样，还有它散逸出的妖气特质。”
　　沈镜凝神回想，缓缓道出细节：“丹药通体暗红，表面莹润有光泽，妖气阴冷黏腻，隐而不发。”
　　“原来如此。”灵汐沉吟片刻，眼中多了几分凝重，“我曾在清虚宗主修医术，也涉猎过丹道，对此略知一二。炼制这种以妖气为根基的邪丹，需要大肆捕杀妖族，萃取精纯妖气，再以秘法炼化，足足要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丹，工序繁杂，耗费极多。”
　　“炼制耗时日久，又需海量妖气。”沈镜眉头深锁，“如此一来，炼丹之地必然离玄都宫极近，且常年盘踞着浓郁妖气。可今日我在皇宫之内仔细探查，并未感受到强横妖气。”
　　灵汐顺着他的思路思索，出声发问：“那玄都国境内，还有什么地方常年聚集妖气，却又不会引人怀疑？”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沈镜身形一震，脱口而出：“清虚宗。”
　　玄都国边境布有结界，高阶妖魔无法擅入，可低阶小妖仍会时常潜入境内骚扰百姓。而他出身的清虚宗，长久以来便以降妖除魔、护佑苍生为己任。宗门内设锁妖塔，历来擒获妖魔之后，皆是收入塔中，引导其弃恶从善，从未有过残害妖族、萃取妖气的行径。
　　当然，自从弑神任国师以来，大概与玄都王达成了某种协定，结界已名存实亡。各席冥尊均可在玄都国来去自如。
　　沈镜断然不愿相信，清誉在外的师门会做出这等阴邪勾当。可眼下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了那里。
　　“我必须亲自回去一探究竟。”沈镜语气坚定。
　　灵汐却面露忧色，连忙劝阻：“师叔你早已被清虚宗除名，宗门上下对你敌意极深。一旦行踪暴露，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恐怕会当场痛下杀手。不如我陪你一同前往，我在宗门尚有几分情面，关键时刻也能从中周旋说和，护你周全。”
　　沈镜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眸色坚定：“好！事不宜迟，便定在今夜入夜后动身，我们一同夜探清虚宗。”
　　二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夜色将至，一场险象环生的探秘之行，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