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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朝堂暗流   自沈镜 ...

  •   自沈镜受封玄都宰相、入主中枢以来,不过短短数日,却已然将朝堂繁杂公务打理得条理井然。
      宰相理政,掌天下庶务、统筹百官、梳理朝纲、督办政令。白日里,沈镜端坐中枢官署,逐一批阅各地递来的卷宗:州县秋收民情报备、边境军备粮草调度、民间赋税徭役核查、各级官员履职台账,大小琐事尽数过目。遇地方疑难政务,他提笔批注利弊,拟定妥当对策,下发六部督办落实;逢官员履职疏漏,不偏不倚,据实记录过错,依规裁处,不徇半分情面。
      他行事沉稳通透,处事公允有度,既无新晋权臣的张扬浮躁,亦无新人理政的生疏慌乱,短短几日,便稳住了中枢政务秩序,只是这份稳妥,终究挡不住朝堂暗处汹涌的暗流。
      风波的开端,始于谢王后。
      朝野上下皆知,谢王后与太子萧凛并非同一阵营,二人暗中较劲已久,后宫与东宫角力不断。而近来,谢王后对沈镜的态度,优厚得已然逾矩。
      几乎每隔三两日,珍稀贡品、名家墨宝、绫罗锦缎、御制茶点便一车车送入景和宫,赏赐从未间断。不止如此,王后还屡屡传下口谕,以闲谈论事为由召沈镜入后宫相见。闲谈之时,她言语间满是赏识与亲近,姿态亲昵得不像话,宫中内侍宫人私下议论纷纷,皆揣测王后是有意将沈镜视作自家心腹,甚至隐隐传出要将他当作半个驸马的流言。
      旁人只当是王后惜才,可沈镜心如明镜,一眼便看穿了这层假象。
      谢王后这般大张旗鼓地示好,根本不是真心器重,而是一招狠辣的捧杀。她与萧凛本就对立,如今刻意抬高自己,一来是想将他拉拢至己方阵营,二来便是要借这份刻意的恩宠,离间他与萧凛的关系。
      一旦二人之间生出隔阂猜忌,萧凛便少了一大助力,东宫势力自然被削弱,这便是王后最想看到的局面。
      想通其中关节,沈镜面上不动声色。他坦然收下赏赐,入宫应答亦是礼数周全,既不刻意攀附,也不刻意疏远,始终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
      没几日,萧凛便遣心腹送来密信。信中寥寥数语,点破王后的算计,亦叮嘱道:王后意在离间你我,你不必刻意避嫌,暂且虚与委蛇,静观其变即可。
      沈镜指尖抚过信纸,了然于心。萧凛同样看透了王后的心思,二人默契达成,他便依计行事,任由外界流言四起,安然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积蓄已久的矛盾,终究在早朝之上彻底爆发。
      玄都金銮大殿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朝议进行过半,一名御史大夫忽然跨步出列,手持笏板高声启奏。
      “臣有本弹劾!新晋宰相沈镜资历浅薄,身居宰辅不过数日,便接连出现诸多疏漏!”
      话音落下,满殿顿时一静。那御史逐条细数过失,所言皆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批阅卷宗偶有笔误、文书流转稍有延误、对接各部礼仪略有疏忽。这些过失寻常官员时有发生,根本算不上大错,此刻却被当众放大,句句直指沈镜德不配位。
      “宰辅乃朝堂柱石,岂能任由一介新人草率行事?恳请陛下圣裁,罢免沈镜相位,另择贤臣主持中枢!”
      一人发难,立刻有一众大臣紧随其后,纷纷出列附和。朝堂之上瞬间吵作一团,众口一词,皆是逼迫玄都王将沈镜撤职。
      玉阶之下,百官队列最前方,国师弑神静立当场。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既不曾出言维护,也未顺势落井下石,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乱象,似在冷眼旁观一场好戏。
      沈镜立在原地,一身朝服端整,神色平静无波。他入仕时日尚短,无法一一辨明每位官员背后所属的派系,却早已看穿这场弹劾的本质。
      表面上,文武百官群起而攻之,针对的是他这个新任宰相,争论的不过是去留二字。可他心中清楚,自己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
      今日这场风波,并非单纯针对他个人,实则是弑神与萧凛两大势力的正面交锋。
      他的相位能否保住,从来都不是这场争执的核心。真正的较量,藏在众臣唇枪舌剑的背后,是各方势力的拉扯、试探与博弈。
      殿内喧哗之声愈演愈烈,群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高居龙椅之上的玄都王,素来龙体孱弱,常年缠绵病榻,面色本就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青白倦色。他指尖轻叩着冰凉的御座扶手,沉疴缠身的眼底藏着深晦算计,静静将下方群臣纷争、各方心思尽数收入眼底。
      待殿中嘈杂声浪稍稍回落,他陡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久病之人的沙哑,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稳稳压下满殿纷扰:“沈镜的宰相之位,是朕亲手所封。朕觉得他配,他便配。”
      一句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落于大殿。
      方才还慷慨陈词、步步紧逼的众臣齐齐一怔,瞬间收住所有话音,纷纷垂首立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殿内顷刻鸦雀无声,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沈镜此刻彻底了然。
      玄都王当众力保他,看似是破格信重、偏爱新臣,实则全然是帝王权术。特意留住自己这枚中间棋子,不偏不倚,制衡各方势力。
      话音刚落,玄都王胸口猛地剧烈起伏。
      方才强撑着振作精神、动用君威压制群臣,已然牵动沉疴旧疾。一阵压抑、干涩又剧烈的咳嗽,骤然从他喉间崩裂而出,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他肩背不住颤抖,面色瞬间褪尽余色,青白得近乎透明,孱弱病态展露无遗。
      满朝文武皆心生惴惴,却无人敢妄动。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立于百官最前的弑神,已然步履轻捷,瞬息上前。
      他神色平淡从容,不见半分讶异慌乱,指尖极快拈出一枚通体暗红、莹润透亮的丹药,俯身送至帝王唇边,动作熟稔自然,显然这般施救,早已是千百次常态。
      “陛下服药。”
      玄都王近乎条件反射般张口,将丹药咽下。
      就在丹药入喉化开的一瞬,多年潜心修道、五感远超凡俗的沈镜,瞳孔微不可察地骤然一缩。
      一缕极淡、极阴诡、阴冷黏腻的妖气,顺着药息悄然弥散在御座周遭。
      这气息隐匿极深,寻常凡人乃至普通修士全然无法察觉,可对于自幼修行、正邪灵力辨之入微、对妖邪气息极为敏锐的沈镜而言,却是刺骨分明,无处遁形。
      这根本不是济世仙药,分明是以妖力凝练而成的邪丹。
      而下一秒,诡异至极的景象骤然上演。
      方才还咳喘不止、气息紊乱、面色惨白孱弱的玄都王,瞬息之间,翻腾的内息骤然平复,郁结的沉疴仿佛被强行压下。他苍白憔悴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色,萎靡疲惫尽数褪去,整个人气色陡然红润充盈、精神大振,仿佛常年缠身的顽疾凭空消散,焕然一新。
      殿内百官见状,皆暗自松了口气,心中纷纷赞叹国师神通广大、丹药神妙、护佑君王,无一人察觉其中诡异。
      唯有沈镜垂眸敛息,长睫沉沉覆下,死死掩去眸底翻涌的惊涛与彻骨寒意。
      可方才妖丹续命、瞬息回春的诡异一幕,却让他骤然窥见了更深、更阴森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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