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星芒现处 暮春的 ...
-
暮春的风卷着细碎的落樱,悄无声息拂过景和宫的雕花窗棂,殿内檀香袅袅,本该是静谧安然的光景,却被一道急促又欣喜的女声骤然打破。
灵汐提着裙摆快步从殿中迎出,素白的裙摆扫过阶前落花,眼底盛满连日悬心的焦灼与重逢的狂喜,看见立在宫门处的沈镜时,眼眶瞬间泛红。
“师叔!”
她快步走到沈镜身前,上下细细打量着他,见他衣衫整洁、神色无恙,紧绷多日的心弦才骤然松垮下来,语气带着后怕的哽咽:“你可算来了!前几日宫里突然大乱,无数禁卫铁甲层层围住了寂月宫,整个宫殿水泄不通,半点出入的余地都没有。我后来辗转听闻消息,说夙珩大人被陛下撤职查办,直接打入了天牢!”
这几日她困在寂月宫中,音讯闭塞,日日坐立难安,既担忧夙珩安危,又怕沈镜也被这场风波牵连,寝食难安。
“我日日忧心,生怕你们出事,如今看到师叔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沈镜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一凝,方才还松弛的眉眼骤然沉下,心头惊雷炸响。
夙珩被打入大牢?
他是第二席冥尊,身居朝堂高位,是沧冥国最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素来行事缜密、步步为营,从无半分错处,怎么会突然被沧冥王定罪下狱?
巨大的错愕席卷心神,他眼底瞬间掠过一层凛冽的寒色,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震颤:“何时的事?缘由是什么?”
问话间,他身形微侧,目光飞快扫过眼前的灵汐。细细检视之下,见她衣衫完好,眉眼清亮,周身没有半点伤痕,亦无被人胁迫的狼狈模样,并无半分受损,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地。
看来这场风波,并未波及到她。
就在沈镜心绪翻涌、暗自思忖朝堂变局之时,一道清脆稚嫩,却偏偏裹着幽幽邪气的童声,轻飘飘自灵汐身侧响起,打破了殿中凝滞的氛围。
“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他不识时务,坏了陛下筹谋许久的大事呀。”
沈镜眸光骤转,方才只顾着忧心夙珩、查看灵汐,竟未曾留意此处还有旁人。
灵汐身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小小的女童。
她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一身墨色绣银星的短款锦裙,乌发松松挽成两个垂云髻,鬓边缀着细碎的星子银饰,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衬得一双漆黑的眼眸格外深邃。明明是孩童天真稚嫩的眉眼,眼底却没有半分童真,反而盛着看透世事的漠然与诡谲。
女童缓步上前,步伐从容优雅,全然不像寻常孩童那般活泼跳脱。她微微抬眸,望向面色沉凝的沈镜,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极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她微微欠身,姿态规矩,语气慵懒又矜贵,带着身居高位的淡然气场:“初次见面,沈镜公子。”
“我是十冥尊第四席,掌观星卜命、窥测天机——参罗。”
参罗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星纹刺绣,漆黑的眸子定定锁着沈镜,字字清晰,尾音裹挟着淡淡的寒凉:“夙珩逆天而行,阻了帝心,落得天牢下场,不过是情理之中罢了。”
世人皆传,参罗实际已有数百岁高龄。她专修旁门异术,肉身被功法禁锢,永世停留在十岁女童的模样。这位掌星卜命的第四席冥尊向来行踪诡秘、极少现世,却是沧冥王最为倚重的心腹之一。
沈镜率先压下翻涌的思绪,沉声开口:“寂月宫其余众人,温叙他们现下如何?”
参罗闻言,小巧的身子微微歪了歪头,孩童般的动作衬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愈发诡秘,唇角的笑意漫开几分:“呵,一群蝼蚁罢了,如今尚且安然无恙。可沈公子若是不肯乖乖听话,往后他们的下场,可就没人能保证了。”
话音里的警告直白又凌厉,殿内的檀香仿佛都染上了几分寒意。灵汐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悄悄攥紧了衣角,分明能感受到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
沈镜面不改色,心中早已权衡利弊,面上依旧沉静:“陛下究竟有何指示,不妨直说。”
“倒是个通透人。”参罗慢悠悠踱了两步,银饰随着动作轻响,“如今夙珩失势入狱,陛下身边再无得力臂膀。弑神在外手握权柄,行事日渐张扬,陛下心中始终难安。所以,命你留在玄都宫,辅佐萧凛。”
“为何?”沈镜眉峰微蹙,追问一句。
参罗抬眼望向殿外漫天流云,像是在观望天际星轨:“宸华国虎视眈眈,野心昭然。陛下有意与玄都国缔结盟约,联手抗衡外敌。这盟约的对象,无论是玄都王,还是太子萧凛,皆可成事。”
寥寥数语,却暗藏万丈风波。
沈镜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脑海中瞬间理清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哪里是什么真心结盟,分明是借着盟约的由头,一步步蚕食玄都国的势力。弑神早已暗中结交玄都王,沧冥王心知此举变数太大,便将自己推到台前,前去拉拢萧凛。
如此一来,玄都王与萧凛父子反目、内斗不休,沧冥王坐山观虎斗,无论最后哪一方胜出,沧冥国都能坐收渔利。而他此去,另一重用意更是昭然若揭——借自己分化弑神的势力,让二人相互掣肘。到最后,若是行事失败,他与弑神,都会成为被舍弃的棋子。
参罗将他眼底的了然尽收眼底,浅浅一笑:“该说的话,我已然尽数带到。沈公子,祝你前路顺遂,马到成功。”
话音落定的刹那,她周身忽然萦绕起淡淡的星雾,银芒顺着裙裾流转。不过转瞬,方才还立在原地的小小身影便彻底消散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风中飘摇的落樱,和满室凝滞的压抑。
灵汐望着参罗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地看向沈镜:“师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镜抬眸,望向宫外沉沉的天色,眼底凝着深不见底的寒芒。
“事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安心留在此处,谨言慎行,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