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纪》一坨考拉

20、深宫静养 细碎的

　　细碎的空间涟漪在身侧缓缓消散，刺骨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沈镜踉跄半步才勉强站稳，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震。
　　雕梁映着鎏金纹路，殿宇肃穆华贵，处处皆是皇家规制。这里并非清虚宫地界，也不是寻常修士居所，分明是玄都国东宫——太子萧凛的寝宫。
　　心口的内伤阵阵抽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灵脉，沈镜勉强稳住心神。
　　萧凛是已故沈王后的独子，而沈王后正是他父亲沈敬渊的亲姐，论起辈分，萧凛便是他的表哥。
　　自拜入清虚宗门下后，沈镜便多在山上修行，极少踏足玄都皇城。但依着宗亲礼数，逢年过节他总会入宫请安，一来二去，这对年纪相仿的表兄弟渐渐熟稔，情谊匪浅。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重伤垂危之际，竟会被送至此处。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身着玄色暗纹锦袍的身影快步走来，身姿挺拔，眉眼沉敛，正是玄都太子萧凛。他见沈镜浑身狼狈、气息紊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连忙上前抬手探向对方脉象。
　　灵力探入的刹那，萧凛清晰感知到那股霸道凌厉的劲力，直震得人经脉寸损。他虽常年居于深宫，鲜少与江湖修士打交道，并不知晓出手之人的身份，却也能判断出这一掌下手极狠。
　　“伤得这般重，是谁下的手？”萧凛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沈镜垂下眼眸，喉间泛起腥甜，猜想是因为夙珩那一掌用了八成功力，自己能活下来，已是幸运。
　　萧凛见沈镜不愿多说，也就没有多问。眼下他无心深究对方来历，只忧心沈镜的伤势，当即朗声传召，命宫中顶尖御医即刻入殿诊治，又派人广邀京内修为高深的修士前来相助。
　　东宫之内顿时忙碌起来。御医轮番诊脉开方，直言沈镜脏腑受创、灵脉破损，伤势凶险。一众修士便日夜守在床榻旁，轮流渡入精纯灵力，一点点稳固他飘摇的生机，修补受损经脉。
　　一日日时光流转，整整七日过去。
　　榻上沉睡的沈镜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起初一片模糊，周身筋骨酸痛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意识回笼的第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听琴的身影。
　　他挣扎着偏过头，嗓音沙哑虚弱，急切问道：“殿下……我师兄他，如今何在？”
　　萧凛立于榻边，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事到如今，你还念着他？清虚宗已昭告天下，把你逐出师门，此人也已经不是你师兄。他绝情至此，你不必再将他放在心上。”
　　沈镜心中早有预感，料到被逐出师门已是定数，可当真听闻此言，心口仍是猛地一抽，泛起阵阵刺痛。
　　萧凛放缓神色，继续说道：“沈颜早料到会生出这般祸事，提前派人知会于我。她知道你遇险之后无处可去，便将你送到我这寝殿之中。我也提前命御医待命，保你性命。”
　　沈镜闻言，沉默许久，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原来我的阿姊，早已把所有事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沈颜擅入梦窥影之术，早已窥见他将景澈囚于牢中，提前算准听琴必然铤而走险前去救人，更料到听琴刚正不阿，绝不会轻易放过昔日同门师弟。
　　她看透人心，算尽因果，步步推演，连他重伤濒死、无路可退的后路，都早早为他铺妥。
　　他从来没好好了解过他的阿姊。
　　见他情绪低落，萧凛转而轻声道：“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你受伤的消息传过来，柔嘉忧心不已，几番闹着要出岛来看你。可你也清楚她的身子，自幼孱弱，根本经不起奔波，万万不能离开湖心岛。”
　　沈镜微微一怔，知晓他口中的柔嘉公主，乃是如今谢王后之女。
　　柔嘉自降生便先天不足，缠绵病榻，多年来一直独居在玄都宫湖心小岛，由数十名御医、宫人贴身照料，几乎从未踏出过岛屿半步。
　　当年沈王后离世，玄都王册封宠妃谢氏入主中宫。谢王后手握后宫大权后，便大肆提拔自家外戚，处处针对打压太子萧凛。可她执掌后位多年，始终没能诞下王子。虽然萧凛处境艰难，但他的储君之位暂时无人能够撼动。
　　深宫之中处处是权谋算计，萧凛与柔嘉并非一母同胞，其母更是处处与自己作对，旁人都以为二人定会心生隔阂。可萧凛心性宽厚仁善，从未将上一辈的恩怨迁怒于无辜的柔嘉，待她如同亲妹一般亲近。纵使政务再繁忙，他也每日抽空登岛陪伴，护着那一方小小天地里的安稳。
　　念及此处，沈镜心中稍暖，压下心底的怅然，轻声应道：“我知晓了。待伤势彻底养好，我便亲自登湖心岛，去探望柔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