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纪》一坨考拉

19、剑起边界 近日来

　　近日来，沈镜察觉无数细碎情报悄无声息外流，直指城中一名常年摆摊的鼠妖小贩。那妖物生性怯懦，摆摊数年，向来安分守己，售卖寻常山野干果，在一众妖民中毫不起眼。
　　层层追查下，真相浮出水面。
　　此人是宸华国神族，以高阶神术伪装鼠妖，隐匿沧冥多日，化作最不起眼的市井摊贩。
　　沈镜连夜擒人，以锁魔链封禁其神族灵力，打入血屠堂重狱。
　　血屠堂阴寒蚀骨，是沧冥处置重犯的绝境之地。狱卒轮番施以魔刑，煞气噬脉、酷刑摧元。可这人纵使遍体鳞伤、血肉模糊，依旧守口如瓶，半分情报不曾吐露。
　　无计可施之下，深夜时分，沈镜亲自入牢提审。
　　厚重牢门开合，阴风裹挟血腥味扑面。奄奄一息的囚徒缓缓抬首，抬手散去维系数年的拟态幻术。
　　鼠妖皮囊碎散，露出一张刚毅凛然的神族武将面容，眉眼清正，风骨凛然。
　　此人正是宸华国武将景澈，本是奉听琴之命，追查沈镜和灵汐的消息。
　　景澈看清来人，先是一怔，随即气极反笑，嗓音沙哑冰冷，满是鄙夷与失望。
　　“沈镜。”他字字铿锵，“我屈身化妖，潜伏数日，只为探你近况。我曾以为你是身不由己、暂落魔道，可如今看来——你是真心甘堕落。你昔日清修正道，尽数弃之，一身修为染尽魔秽，甘愿做魔族爪牙。我当真是可笑至极，白费心力。”
　　沈镜眸色骤凝，心底翻涌震惊。
　　“你究竟是谁？”
　　面对追问，景澈即刻闭唇缄默，再不言一字。
　　清竹居，夜深人静。
　　竹影婆娑，烛火微晃。听琴收到密报，得知景澈暴露被擒，困于血屠堂，眉目瞬间覆上一层沉色。他当即起身，神色仓促，欲外出施救。
　　“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清冷温柔的女声自廊间响起。
　　沈颜立在月下，素衣淡雅，眉眼温婉平和，看上去柔弱安静。
　　听琴脚步未停，低声叮嘱：“此事涉密凶险，你不必过问，也切勿声张。”
　　沈颜眸色平静，只淡淡颔首：“我帮不上什么，你自行小心即可。”
　　听琴匆匆应下，白衣掠影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血屠堂外，杀机骤起。
　　宸华潜伏在沧冥的一众顶尖内应骤然现身，众人皆以高阶幻术伪装妖魔，掩去神族气息，隐匿多年。他们修为精深，招式皆是正统神族路数，清正霸道，与魔道阴诡功法截然不同。
　　一行人配合默契，转瞬攻破牢狱，将重伤的景澈顺利劫走。
　　沈镜闻讯，即刻带队追缉，一路奔袭千里，直抵沧冥与宸华交界的荒芜边境。
　　夜风凛冽，云雾暗沉。
　　一道白衣人影孑然立在边境巨石之上，红袖长剑在手，剑光艳冷，拦住去路。
　　是听琴。
　　不等沈镜半句解释，听琴提剑俯冲，凌厉剑气轰然炸开，一剑硬生生将沈镜震退数步。
　　“好师弟。”听琴立在风中，神色冰冷失望，“多日不见，你竟沦为魔族羽翼。”
　　“师兄，事情并非你所见这般！”沈镜心急欲辩。
　　可听琴先入为主，半点不听解释，剑势再起，招招凌厉直逼要害。
　　沈镜念及师门情分，始终心存退让，只守不攻，处处留手，被动承受所有攻势，不肯对师兄出手分毫。
　　剑影交错、局势僵持之际，天际黑云倾覆，魔威碾压四野。
　　夙珩踏黑雾而降，气场霸道凛冽，不发一言便是一掌沉猛魔功，径直轰向听琴！
　　听琴仓促横剑抵挡，红袖剑灵光暴涨，堪堪卸去大半掌力，身形仍被震得连连后退，喉间泛起腥甜。
　　夙珩垂眸审视，神色漠然：“一介凡修，能接本座一掌不死，倒是稀奇。”
　　目光落至红袖长剑，他瞬间洞悉剑体深处暗藏的高阶赋灵之力，眸光骤沉：“此剑有人为你赋灵？是谁？”
　　听琴收稳气息，态度冷淡疏离：“与你无关。”
　　短短四字，瞬间引燃夙珩体内蛰伏的暴戾。
　　他体内异魂彻底夺舍身躯，第二人格彻底苏醒。
　　往日隐忍克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偏执疯狂、嗜血暴躁、杀伐无度的冷酷本性。周身黑雾狂涌暴涨，无数漆黑魔蛇窜出黑雾，獠牙森寒，猩红眼眸锁定听琴、景澈一众人等。
　　“与我无关？”夙珩低笑，声线阴戾狂躁，“既然不肯说，便全部殒命于此。”
　　魔蛇嘶鸣破空，杀机覆顶。
　　沈镜见状脸色剧变，不顾危险直冲上前阻拦：“夙珩！住手！”
　　彻底失控的夙珩眼中再无半分顾忌，反手一掌狠狠拍在沈镜前胸。
　　剧痛穿体，鲜血喷涌。沈镜身形如断线风筝倒飞落地，重伤难起。
　　夙珩缓步逼近，眸底冰封刺骨，杀意凛冽：“早该在初见之时将你斩杀，永绝后患，省得你屡屡碍我行事。”
　　他抬手凝聚致命魔劲，欲亲手了结沈镜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炽烈赤红流光骤然破空而至！
　　素袖翻飞，艳红色灵力如赤焰流霞席卷全场，灼热凛冽，带着极淡极诡秘的浮光，硬生生击碎夙珩的致命攻势，将他强势逼退数丈。
　　沈镜趴在地上，满眼震愕。
　　他自小与姐姐相依，从不知她身怀这般霸道凛冽的秘术灵力。
　　夙珩稳住身形，漆黑眼眸死死锁住她周身未散的赤红流光，气极反笑，眼底翻涌经年执念与郁怒：“你倒是护弟心切。为了你这个亲弟弟，不惜亲自与我为敌？”
　　沈颜立在沈镜身前，红衣赤光萦绕周身，面容依旧温婉，眼神却冷而坚定，无半分波澜：“你若动他，必先过我这关。”
　　夙珩神念一扫，瞬间捕捉到萦绕在沈颜与听琴二人命魂之间的死生契。两人羁绊紧扣，是生死与共的命定之契。
　　他眼底最后的克制彻底碎裂，戾气疯癫暴涨，声线压得极低，带着濒临失控的疯狂：“死生契……你嫁给他了？”
　　沈颜神色淡然无波，坦然应声：“是。”
　　可这份淡然坦然，落在夙珩偏执的眼中，却刺眼得足以令人疯魔。他求而不得、心心念念的人，宁愿与旁人缔结生死契，也从未将他放在眼底。
　　刹那间，黑云冲天，魔威震得旷野地动山摇，夙珩彻底陷入狂暴状态。
　　沈颜知晓此刻局面再无周旋余地。她指尖翻飞，赤色灵力流转结印，繁复晦涩的传送阵纹自地面飞速铺展，艳红光纹笼罩四野。
　　除了她和夙珩之外，其他人尽数被赤色流光强行卷入传送阵中。
　　突如其来的剥离之力让听琴脸色骤变，他意识到沈颜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夙珩，平日清冷自持的他，第一次失了从容，奋力挣脱流光，嗓音仓促破碎：“不！沈颜！”
　　阵光翻涌之际，沈颜抬眸望向他，面容依旧温柔，眼底如水，只淡淡勾起唇角，轻声安抚：“无需多虑，他不会伤我。”
　　下一瞬，赤光大盛。
　　传送阵骤然闭合，所有人影顷刻消散。
　　边境旷野死寂空旷，只余狂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