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纪》一坨考拉

18、醉仙惊遇 近期宸

　　近期宸华、沧冥两国纷争不断，宸华国暗中布局，遣大批细作内应潜伏混入沧冥都城，潜藏市井街巷，伺机刺探情报、搅动内乱。
　　夙珩便暗中传令，命沈镜低调暗访市井，借寻常巡查为掩护，逐一摸排城中可疑据点，暗中追查宸华内应踪迹，务必拔除潜藏暗线。
　　血屠堂不止负责朝堂暗杀，更要摸排民间异动、排查潜藏奸细、搜集市井流言。近日沧冥城内暗势涌动，多股不明势力借坊间鱼龙混杂之地潜伏活动。沈镜一路排查至城南最繁闹的风月街区，街边林立画舫楼阁、歌舞酒肆，其中最负盛名的一处青楼，名为醉仙楼。
　　正当沈镜缓步路过醉仙楼街口时，楼阁朱门突然被人猛地撞开，一道纤细白影踉跄着狂奔而出。
　　是一名身披轻纱、头戴帷帽的舞娘，步履慌乱、衣衫微乱，显然是仓皇出逃。
　　她身后紧跟着两名纨绔登徒子，嬉皮笑脸追上前，伸手便要去拉扯女子臂膀，言语轻佻猥琐，意图当众轻薄。
　　街边路人皆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
　　沈镜眸光一冷，只见那女子奔逃的身形异常眼熟。他不再迟疑，身形一晃转瞬掠至人前，抬手利落震退两名登徒子。
　　登徒子吃痛怒骂，抬头见沈镜气场慑人，不敢再惹，只能狼狈骂骂咧咧离去。
　　危机甫解，那舞娘惊魂未定，抬眸看向身前救了自己的人，声音又轻又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师叔？”
　　这一声呼唤清晰入耳。
　　沈镜神色骤然一沉，不等她再说一字，伸手干脆利落扯落她脸上帷帽轻纱。
　　面纱飘落，露出一张清丽苍白的脸。
　　正是灵汐。
　　沈镜脸色黑得彻底，沉声质问：“你怎么会追到沧冥境内？谁准你过来的？”
　　灵汐被他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绷不住，眼眶瞬间通红，哽咽着哭出声来。
　　她一边抹泪一边断断续续解释：“我一路追着你的踪迹赶到沧冥边界，可沧冥国境寻常人族根本进不去。我后来遇到一个老婆婆，她说她有办法悄悄带我入内寻你。我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她走……可走到半路，我忽然被人从身后打晕。等我醒来，我就身在这醉仙楼里了。”
　　说到此处，她泪水汹涌而下，哭得肩头发抖：“幸好我终于遇见你。再过几天，我、我就要被逼着接客了……这里的日子真的太苦了，我根本吃不饱一顿饭。我稍微多吃两口，老鸨就训斥我体态发胖，直接断我吃食；我跳舞但凡有一点失误，也是整日不给饭吃。我每一天都怕熬不过去……”
　　沈镜从来都没见过灵汐如此委屈的模样，顿时怒意翻涌，再不迟疑，冷声道：“我带你走。”
　　他伸手欲带灵汐离去，脚步刚动，一道妖娆美艳、风情万种的身影悠然拦在楼阁门口，堵住两人去路。
　　女子眉眼含媚、身姿绝艳，一身红衣曳地。
　　她唇角噙着淡淡笑意，声线软糯：“公子救人潇洒，可想过我醉仙楼的规矩？人是我楼中舞姬，入了我门中，便是我的人。想直接带走？可以，留下足额赎身银，便可安然离开。”
　　话音未落，沈镜已然出手。
　　他护人心切，又压着满腔怒火，招招干脆凌厉。可短短数招交手下来，沈镜心底骤生惊悸。
　　眼前这名青楼老板，绝非寻常风月女子。
　　她身法诡谲飘忽、轻盈无迹，身形似幻似虚，全然捕捉不到落点，招式阴柔刁钻、变幻莫测，修为深不可测。沈镜近身搏杀本是强项，此刻却被对方稳稳压制，步步落入下风。
　　魅姬全然没有半分认真搏杀的意思，反倒像闲极无聊，存心戏耍逗弄。
　　她身法缥缈如幻，游走在沈镜攻势之间，身姿轻媚流转，步步从容。沈镜招招凌厉狠绝，皆是杀招，可每一次近身，都被魅姬轻描淡写侧身避开。
　　沈镜全力运转灵力，几番猛攻尽数落空，每一次发力都像是一拳砸在虚空之中，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半分。
　　魅姬始终从容闲适，眉眼带笑，游刃有余地周旋缠斗，故意拖着战局不放。
　　不过片刻功夫，沈镜已然气息紊乱、额间渗汗，浑身灵力消耗大半，被这猫捉老鼠般的缠斗耗得精疲力竭、身心俱疲，累得四肢发酸，再难稳住稳攻的节奏。
　　就在两人缠斗正酣之际，一道清冷温润的声音自廊下缓缓传来：“闹得这般热闹。”
　　苏砚辞缓步从楼阁内走出，他方才正与女子在内小坐闲谈，见状负手而立，眸光淡淡落于沈镜身上。
　　他语气微冷：“呵，你不就是血屠堂新任的副堂主？”
　　他转头对女子说：“魅姬，夙珩杀了我小妹，我得把这人杀了消气，你把他送给我，替我试几日毒。”
　　魅姬闻声，当即敛去大半凌厉攻势，眼底掠过一抹狡黠戏谑的笑意，慵懒勾唇：“原来是夙珩的麾下。那这人，我可不能交给你了。”
　　她身姿轻摇，语气带着几分肆意张扬：“我倒要将这位小美人囚在醉仙楼，好好拿捏一番，看看夙珩会不会低头屈膝，来求我放人。”
　　苏砚辞当即冷声嗤哼，满是不耐与愠怒：“简直不可理喻，疯癫至极！”
　　魅姬全然无视他的怒意，眸光悠悠落向身形挺拔、面色冷峻的沈镜，唇角笑意更深，漫不经心嬉笑道：“这般容貌气质的绝色之人，倒是合我心意，今日，我便笑纳了。”
　　沈镜心神紧绷、全力戒备之际，猝不及防间，目光直直对上了魅姬那双含情带惑的桃花眼。
　　刹那间，天旋地转。
　　极强的幻术瞬间侵入识海，眩晕感轰然席卷全身，四肢酸软无力，浑身灵力瞬间溃散一空。
　　沈镜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直倒地，彻底失去意识。
　　……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熟悉的清冷殿宇、月色凉阶。
　　此处竟然是寂月殿。
　　温叙正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连忙上前：“沈公子您总算醒了！”
　　“灵汐呢？”
　　温叙眨了眨眼：“沈公子放心，灵汐姑娘好得很。不过醉仙楼为了逼她就范，把她灵力封了，她还在隔壁厢房中静养。”
　　沈镜闻言放心下来。
　　温叙继续说道：“沈公子，方才您险些被魅姬扣在楼中脱身不得，幸好血屠堂暗线正好在附近巡逻，立刻传信于我。我立刻带人赶去将您带回来了，灵汐姑娘的赎身银两也不用给了。”
　　沈镜撑着身子坐起，脑中残留着方才诡异的眩晕感：“那个红衣女子，武功诡谲莫测，幻术更是匪夷所思。她绝非普通青楼老板。她是十冥尊之一？”
　　温叙点头：“是的，她正是第六席冥尊。表面是醉仙楼楼主，实则手握沧冥最全的地下情报网，各种情报尽在她掌控之中。”
　　沈镜心生疑惑，不解追问：“今日苏砚辞也在场，他一心要拿我问罪。魅姬为何愿意出手放过我们，甚至拦阻苏砚辞？”
　　温叙解释道：“这事还是多亏了我家主人呢。魅姬馋我家主人身子很久了，不过我家主人看不上她，才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沈镜沉默片刻，低声道：“此番承蒙她手下留情，改日若有机会，我当谢她一次。”
　　闻言温叙连忙摆手阻拦，神色慌张：“可千万别啊！魅姬幻术了得，心眼多手段也狠，十冥尊里最难缠的就属她了。你可千万别主动去攀扯，这事咱们就当翻篇，别再招惹她！”
　　沈镜垂眸稍作思忖，淡淡开口：“看她行事，似乎既不偏向夙珩，也不曾依附苏砚辞那边？”
　　“现在朝堂分成两大阵营。”温叙摆了摆手，顺势解释道，“我家主人是主战派的老大，苏砚辞是属于主和派的，私底下早就投靠弑神了。早先两边只是政见不合，互相较劲罢了，可自从主人杀了苏绾璃，两家算是彻底结下死仇，再无转圜余地。”
　　“今日我撞见苏砚辞和魅姬待在一起，”沈镜眸光微敛，冷静分析，“想来是苏砚辞暗中拉拢她，想联手针对夙珩。”
　　温叙脸色一垮，连连点头：“没错，这事对我家主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镜眉峰微蹙：“魅姬只是第六席冥尊，位次不上不下，何以能造成这般威胁？”
　　温叙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道：
　　“关键就在于，魅姬是第一席赤华冥尊的心腹亲信。”
　　他顿了顿，脸上满是忌惮：“赤华可是十冥尊之首。您也知道，冥尊差上一席，实力就天差地别，剩下九席冥尊联手，恐怕都打不过他。当年他权势极大，陛下也是全是靠他帮忙才坐上王位的。从前他坐镇朝堂时，处处跟我家主子作对，是主子最大的死对头。”
　　“不过传言他在练一门邪门绝顶魔功，这功法得靠活人才能修炼，所以他常年闭关躲起来，多年不见人影。也亏得他不露面，我家主人才能慢慢把朝中大权握在手里。”
　　“吃人？”沈镜面露愕然，十分难以置信。
　　温叙撇撇嘴：“这有啥奇怪的？十冥尊本来大多都是妖物化形，行事自然和常人不一样。”
　　“不过赤华冥尊和弑神的关系也没多好，但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要是他看我家主人不顺眼，突然帮助弑神，我家主人是斗不过他的。”
　　沈镜闻言沉默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局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下，早已暗流汹涌。一旦闭关的赤华选择出手，整座沧冥的格局都将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