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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骨台旧画 寂月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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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月殿的日子,远没有沈镜想象中压抑阴冷。
整座宫殿常年落着一层清浅薄雾,无喧嚣杀伐,无魔众喧闹,安静得近乎寂寥。唯独多了一个温叙,便让这座冷冰冰的冥尊寝宫,多了几分鲜活暖意。
温叙生得干净软和,性子更是活泼讨喜,全然没有魔域之人的阴戾沉冷。
自沈镜答应留下暂住后,他便事事贴心周全,打理得妥妥当当。晨起会准时送来温润的灵泉茶水,午后会备好静心调息的软垫,连殿中过凉的穿堂风,他都会细心提前关上半扇窗。
夙珩大多闭关静养,寂月殿便只剩他们二人相伴,氛围松弛又平和。
午后暖阳透过玉窗,碎落成一地温柔光斑。
沈镜在窗边静坐调息,一身锦色华衫流光婉转,衣袂绣着缠枝灵纹,配色明艳雅致,与殿内素冷的玉色景致形成鲜明对比。
温叙端着一碟清甜的灵果走来,脚步轻快,眉眼带笑,凑到他身边坐下。
“沈公子,歇息一会儿吧。”
他将剥好的灵果递到沈镜掌心:“这果子能清心缓躁,刚好能压一压您体内浮动的戾气,很管用的。”
沈镜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果肉,抬眸看向身旁明媚鲜活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连日相处,他早已察觉异常。
寂月殿上下皆是魔侍妖仆,唯独温叙周身干干净净,无半分魔气、妖气,是纯粹澄澈的人类气息。
沈镜状似随意,轻声闲谈:“我一直很好奇,你是人族?”
温叙吃东西的动作一顿,随即点点头,笑道:“对啊,我是普通人族,没有修为。”
这话一出,沈镜眼底的温和笑意淡了几分,眸底掠过真切的讶异。
他神色微敛,语气认真:“可沧冥国是人妖魔交界禁地,禁止普通人类踏入,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叙垂眸捏着指尖的果核,方才活泼的笑意稍稍淡去,添了几分浅浅的怅然,却依旧语气轻快,慢慢道出过往:“我原本住在玄都国边境的小村落,那里安稳平和,从无纷争。可几年前,一群失控的妖魔闯了村落,烧杀抢掠,全村人无一幸免,我的家人……也全都没了。”
他声音轻轻的,没有悲恸大哭,只剩沉淀下来的平静:“那些妖魔没杀我,想着把我带回魔域,圈养起来当口粮。”
“是主人路过撞见,随手救了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留在寂月殿。主人不喜热闹,一开始殿内只有我们两个人,是后来他怕我太闷,寂月殿便又多了点仆从。”
沈镜静静听着,心底微动。
他想起了某天路过书房看到了墙角一幅挂立的旧画。
画纸陈旧,似是封存了许多年,笔墨清淡,画风极简。
画中无山河、无风云,唯有漆黑荒芜的万骨高台,台上立着两个小小白衣人影,身形稚嫩,彼此伸手相牵,静静立于满目枯骨之上。
黑白对照,孤绝又刺眼。
画旁无题字,无落款,留白空空荡荡,却透着一股尘封多年的苍凉羁绊。
沈镜感触深深,便问起温叙那幅画。
温叙一副懊恼的表情:“唉,早知道我应该把书房锁了。”他又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藏着掖着,索性坐下与沈镜细说起来:“这是主人年少时的旧画啦。”
温叙托着腮,慢慢说道:“我家主人,当年也是孤身一人从万骨宴厮杀出来的。只是那一届,他最后只拿到了第二名。”
沈镜指尖微顿,绯色衣摆随动作轻垂,语气轻浅却字字确凿:“万骨宴的规矩,世人皆知。最终对决,唯第一名可活,第二名,必死无疑。”
这是魔域百年不变的铁血规矩,从无例外。
温叙脸上彻底没了笑意,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复杂难言的神色:“按理说是这样,当年所有人都认定主人必死无疑。”
“可那一届夺得榜首的那人,当着沧冥王的面,推掉了冥尊的位置,只求了一个唯一的愿望。”
沈镜眸光微凝:“什么愿望?”
“他说——让夙珩活着。”
一句话,破了万骨宴亘古以来的杀规。
沈镜怔怔看着墙上两个牵手的小白人,心底蓦然生出几分真切的艳羡,语气轻慨:“真好。能有人在绝境修罗场里,弃尽登顶荣光,只求你平安活下来。这般羁绊,实在难得,我很羡慕。”
可温叙却轻轻摇头,彻底打碎了这份温柔遐想。
他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不愿多提的抵触:“别羡慕啦,我多希望他们从来没认识过。主人极不喜欢提起他,只要听见那人的消息,心绪都会大乱。走火入魔,也是因为那人。”
“这是主人心底最不愿触碰的旧事。我们……往后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