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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玉殿寒寂   万骨台 ...

  •   万骨台的余燥与血腥气被远远抛在身后。
      少年步履轻缓,走在前方引路。他眉眼温顺,性情温和通透,与魔域上下的阴戾风气截然不同。
      他名为温叙,是夙珩的随侍。
      二人一路往魔域深处行去。
      越靠近第二席冥尊的居所,周遭魔气便越淡,连风都沉静下来。
      不多时,一座孤峭立于云海之巅的宫殿映入眼帘。
      无雕梁画栋的繁复诡丽,无妖火长明的奢靡张扬,整片殿宇皆是素白玄黑两色玉石砌成,线条冷硬利落,亭台极简,廊下无饰,阶前无花无草,唯有常年不散的清寂薄雾。
      天地皆静,寒素清冷,是极致的孤高居所。
      这里便是夙珩冥尊的驻地——寂月殿。
      踏入大殿之内,更是满目空旷。
      偌大殿堂空空荡荡,地面铺着光洁冷玉,倒映着疏落梁柱。殿中不设珍玩、不摆仪仗,唯有正中央一张玄色玉座,孤然高悬。无风、无音、无喧嚣,冷得近乎不近人情。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端坐玉座之上。
      那人身着简约玄色锦袍,衣纹规整利落,无半分多余暗纹装饰,周身气息冷冽寡淡,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漠然威压。
      当他缓缓抬眼,露出那张清冷淡漠的面容时,沈镜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冻结!
      是他。
      是渡他魔功、毁他道途的那个黑衣人!
      所有积压的愤怒、屈辱、茫然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原来这个可恨之人,竟是魔域权柄滔天的第二席——夙珩!
      沈镜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焚心,根本顾不得双方悬殊的修为差距,骤然掠出。他体内魔功疯狂运转,墨色戾气席卷周身,他含恨出手,掌风凌厉霸道,带着不顾一切的怒意直劈玉座之上的人影!
      这一掌倾尽他当下全部力量,是被断前路、被逼入绝境的极致愤恨。
      可落在夙珩眼中,却孱弱得不值一提。
      玉座上的冥尊眸光未起半分波澜,神色淡漠如初,连坐姿都未曾变动分毫。
      只抬手轻描淡写一挡。
      一声低沉气爆声响彻空荡大殿。
      沈镜全力的一击,被他徒手尽数化解,暴戾魔息瞬间溃散无形。
      下一秒,夙珩掌心翻覆,一道沉稳冷寂的力道拍出。
      “嘭——”
      沉重的力量正中心口。
      沈镜根本无力抗衡,整个人被一掌狠狠拍趴在地,胸口剧痛翻腾,喉间泛起腥甜,脊背筋骨一阵发麻。
      他狼狈伏在冷玉地面,发丝散落额前,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与屈辱,死死盯着上方漠然端坐的男人。
      温叙连忙阻止:“主人!您别把他打死了啊!”
      夙珩顿了顿,杀意渐消,他垂眸俯瞰着沈镜,漆黑眼眸寒凉无波,音色低沉寡淡,字字简短:“何故动怒。”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没有歉意,没有诧异,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沈镜撑着地面,勉强抬起身形,声音沙哑发颤,满是愤懑:“何故?皆是拜你所赐!是你私自渡我魔功,乱我道心,扰我修行!如今我身染魔性、心生杀戾,再也回不得清虚宗,彻底沦为正邪不容之人——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做的?”
      他字字泣血,句句皆是绝境。
      可听完这番话,素来冷漠无绪的夙珩,眉峰竟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那双毫无情绪的黑眸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切的诧异。
      他薄唇微启,语气笃定,清冷无波:“本座未曾做过。”
      一字一句,坦荡漠然,没有半分伪装。
      沈镜一怔,怒火骤然卡在心头。
      就在此时,温叙轻步上前,温声细语地开口:“主人,估计是您兄弟做的好事。”
      兄弟?沈镜不解。
      夙珩淡淡解释道:“早年本座练功走火入魔,生了异魂,他有时候不顾本座,行事随心所欲。你所说的事,应当是他苏醒所为,本座全无记忆。”
      半晌,他看着地上隐忍狼狈的沈镜,淡漠的声线难得添了一丝起伏:“他冒犯了你,是本座之过,抱歉。”
      温叙不满道:“主人您把人害成这样,道歉有什么用,得补偿啊!”
      夙珩默默移开了目光,不再言语。
      温叙转头对沈镜道:“沈公子您不妨暂且留在寂月殿。我家主人修为通天,他能稳稳压制您体内魔性,助您增长修为。不过,渡您魔功的事无法挽回,您恐怕无法摆脱魔修的身份了。”
      区区一个贴身随侍,不仅敢随意插话劝解,甚至能替冥尊做主,应允留宿之事,话语权之大,完全超出沈镜的预料。
      这随从不似寻常下人,反倒更像陪伴在侧、能规劝冥尊的至亲之人。
      沈镜定了定神,压下心底诧异,依旧坚守本心,摇头拒绝:“多谢好意。我自幼拜入清虚宗,师承云衍真人,身属正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徒。我不能留在魔域,更不能依附冥尊修行。”
      此话一出,大殿内仅存的一丝温和气息瞬间散尽。
      夙珩眼底的淡色歉意彻底褪去,重新覆上彻骨寒凉。
      他本就耐心寥寥,此刻被再次拒绝,心底瞬间滋生出凛冽怒意。他冷声道:“温叙,砍去他的手脚,扔出寂月殿。”
      语气平淡至极,却带着执掌生杀的绝对冷漠,仿佛处置他,与处置一草一木、一蚁一虫别无区别。
      温叙心头一惊,立刻上前半步,连声阻拦:“主人,您答应我不能乱杀人的!”
      他胆大至极,直接起身挡在沈镜身前,抬手轻轻推着夙珩的衣袖,将夙珩强行劝退:“您别添乱了,先回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
      素来无人敢忤逆的夙珩,竟被温叙三两句话劝下来了,他沉默片刻,终是转身拂袖离去,消失在殿后回廊。
      空旷大殿,终于只剩沈镜与温叙二人。
      温叙转过身,眉眼温润无害,耐心劝慰:“沈公子,我家主人不懂温情,方才只是一时动怒,并无恶意,他是真心想要帮助公子您的。”
      “沈公子,您如今进退无路,回宗便是死路,留在外界也会被魔性吞噬。唯有留在寂月殿,才是您唯一的生路。”
      温叙始终善待于他,是他来到沧冥国之后,唯一触碰到的温暖与善意。
      沈镜看着眼前温顺亲切的少年,紧绷了数日的心弦,悄然松动。
      他别无选择,也……无力再挣扎。
      良久,沈镜轻轻颔首,声音带着一丝倦怠:
      “好。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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