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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24 不再空空, ...

  •   2021年,11月20日,晴。

      晨间推开窗,天是浅蓝色的,我在整块画布上寻找其他颜色,终于,在对面的大楼附近看到了七色彩虹。

      其实彩虹不多见,七色的更是少之又少,但我有幸多次看见,这大概是我人生中难得的确幸,另一个,自然就是在二十一岁这年遇见了何夕。

      怎么会有人刚好在我深陷痛苦后渴求一丝温存时像流星降落般砸在了我的星球,自此以后我一边燃烧一边贴近,无惧贪婪带来的后果,因为我现在知道了,这个人不会厌烦我的索求,她永远回应我,我永远偏向她。

      爱用夸大词汇的我初次将我的情感落地生根地布满我们联络的森林,我没有放大,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再空空,因为爱已填满。

      何夕说三天后就要离开佛山回上海,这边现在有徐冬冬和她爸爸照料,她很放心。今早去医院前她还特意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走,我笑着说:“我是为你留在这里的,你要走我没理由不跟着一起。”

      何夕说我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但她很喜欢。

      你喜欢那我也喜欢。你喜欢我的话,那我就更喜欢自己一点点,但是终究还是更喜欢你。

      但到下午,我就要食言了。

      一个来自广东的陌生电话打过来,我原以为是广告推销,所以挂断了一次。

      可是这个电话连续打过来了五次,因而第六次,我接了。

      “喂,小望……是我,宋玉阿姨,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其实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只是我没想到,我居然还可悲地有了一丝低落的情绪,明明曾经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的。

      “深哥的葬礼在明天,你能过来一趟吗?”

      多么可笑,和林海深的最后一面是上次嘶吼着怒骂,连死讯都需要一个和自己毫无关联的女人告知。

      可是他真的死了。

      我吸了口气,神情平缓,不是我冷血。

      是他的生活早就与我无关,我无法否认我还恨着他。我的情感观就是如此,所有都界限分明,不要模糊,因为难舍难分就会痛苦。

      那个女人一直在电话那头哭,我无法安慰。

      “广州,还是哪?”

      语气太冷,突然觉得我应该再多一些伪装情绪的。

      宋玉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她的情绪顺着无线电传递到了我这边。

      “深哥是在广州火化的,但根据遗嘱,他要埋在上海。”

      “上海啊……”我喃喃念着,心里想着他直到最后关头还要秉持那套尘归尘土归土的民俗,本来想笑一笑他的这一老掉头的观念,但脸上的肌肉却再也不受控,逐渐僵硬到没有任何表情。

      “在你爸爸的老家。”

      [小望啊,要是爸爸以后老了,就把我埋在这棵菩提树下,一到秋天,就能看见我了。]

      可你还欠我一个原因。
      但我绝不为你再难过一次。

      电话挂断后,我点进12306定了张明天上午的票,接着点进与何夕的聊天界面,发了条消息。

      【何夕,我明天上午就要回上海了,参加我爸的葬礼。】

      她很快回:【节哀。明天我也和你一起回去吧。】

      【好,那我也给你买一张票。】

      所以说计划不能太早,因为总有突如其来的事出现。何夕不用说太多,光是陪我一起回去就已经是令我心安了,可是偏偏又是这句话,这个情景,我觉得莫名熟悉。

      可就是记不起来细节,大概又是哪个梦里演练过的。

      唯一的光源暗掉了,我坐在沙发前重新打开了电脑,上面的《沙洲》还停在第十四章,今天的进度基本为零,连一个标点符号的改动都没有。

      和千言的那通电话已经说清了一切,现在她也因为知道我的心情欠妥而没有同我说稿子的事情,确实也算作是知心了解我了,但如今我需要主动和她聊聊《沙洲》。

      打字来回太麻烦,我整理了下情绪,拨通了她的电话。

      “望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没有开始就问稿子的事,也没有直接点破我那天和她聊过的话题,我想她绝对不是不记得,是故意这样,没办法,千言喜欢和人用随和的方式聊天。

      “没事,你不用担心,给你打电话是要说点正经的。”

      “明天我要回上海,给你先汇报一下《沙洲》的进度,现在已经到了第十四章,预计三个月后就能改完。”

      接着,千言开始鬼哭狼嚎。

      我连忙将手机拿开,关了免提。

      “你终于要出新书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林潜望,我这次一定不会犯错,一定会帮你把这本恋爱主题的小说推广!”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觉,好黏糊,有些茫然。

      千言时至今日还在怪自己当初决策失误没有推好《吃穿用度》,但我很早就说了这不能完全怪她,作品品质才是最核心的,是我少了些打磨的决心,让年少的那些思想灵感埋没。

      怎么能怪她。

      可是说起从前,我还是欲言又止。所以我换了个方式,淡笑道:“你一定会做到的,我也一定会做到的。”

      千言感动了一阵子,终于是好整以暇地想到了一个问题。她问我不等“姐姐”了吗?突然想通要离开佛山。
      没回答。

      现在超过三百字的口头故事对我来说都是冗长的,说清楚一切还不如写清楚,可能这就是我最大的短板,行大于言,于是太多人觉得我冷漠,像个不谙世事、冷眼旁观的过客。

      只能说那种误解有时候能解决掉很多麻烦,例如说谁想落井下石的时候,你就成了第一个被排除的,毕竟和你不熟,并且总会是一眼看过来,就觉得你是个难以被算计的人。

      谁又想得到其实我只是一个在爱情里有些痴痴的人,所以这一面理所当然只有何夕看见了。

      我为自己在爱情上专一这一点而骄傲得不行,感觉可以昂起头在太阳底下像蜜蜂一样嗡嗡嗡,但只停在一朵花上。

      我不吸食花蜜,只为她起舞。

      哦,手机振动了,我的花给我打电话了。

      “望望,你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们三个出来吃个饭吧?”

      三个?加上了徐冬冬那个电灯泡吗?

      一闪一闪亮晶晶。

      “我、你,还有一个是谁?”

      何夕顿了下,“……我爸。”

      所以其实是见家长。

      我看了眼电脑,大概是因为我没能及时做出反应,何夕以为我是太紧张或是不愿意。

      因为她说:“抱歉,望望,是我考虑不周。”

      “想吃烧鹅了。”

      何夕过了会才传过来一声:“好,你记得带把伞,佛山最近天气有些阴晴不定。”

      “收到。”

      其实当务之急是要考虑好一会该说什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却是穿什么出门。这就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体面吗?

      .

      这家店没来过,似乎是何夕爸爸找的。女朋友告诉我这次会面是她爸爸提出来的,目的是试探我们的关系,因为他早就敏锐察觉到我们的关系不凡,绝不是那层表面上的。

      我一边讶异于他惊人的洞察力,一边又止不住期待起这一顿可能是鸿门宴的饭桌对峙。

      我们选了个座位都是沙发的位置,我习惯性直接坐在了何夕旁边,主动将碗筷全都烫好,回归了相对而坐的状态。一开始都没说话,气氛冷了场。

      届于一开始与她爸爸见过面,并且彼此都不算太友好,我鼓足勇气喊人:“叔叔你好,我是林潜望,是何夕的朋友。”

      紧接着,何夕看着我笑,但那个笑里藏着我没看懂的深意。

      下一秒,

      她说:“不是朋友,是女朋友。”

      对面的男人黑了脸,但终归是一句话都没多说,只是重复着:“坐吧,坐吧……”

      其实多少有些茫然。

      我像是被蒙在鼓里的人,看着何夕父女自此相顾无言,却又没有燃起争执的火花,紧张到喝了口茶水。

      “那个……我第一次知道我的女儿是女同性恋。”

      咳——

      何夕拍了拍我的背,面上的表情冷静无比,接着,我开始庆幸我没有接着喝水。

      “你干什么工作的?”

      “有没有房、车?”

      “认识多久了?”

      一连串三个问题,我老实一一回答。

      “写小说的,有房子,没驾照不会开车,认识……”

      “三年半。”

      从何夕还是Rainbow的时候,我们就算认识了,我没有钻空子。

      何夕紧贴着我的肩,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会意:“我们情感生活稳定,没有什么大矛盾,虽然现在我的年纪很小,或许也还不能马上成为何夕能够依靠的肩膀,但我愿意牵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去,我很爱很爱她,比您不差一丝一毫。”

      何夕爸爸突然笑了,嘴角扯着抽动,一脸不屑。

      第一盘菜端了上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叉烧肉,送进嘴里。

      接着,点点头。

      “小说家就是不一样,下笔如有神助,说话也像丘比特附体。”

      “我说话比较直,别介意啊。”

      我不会听进任何反对我们的声音。

      他放下筷子,端起一边的茶杯,轻轻抿了口,眼神尖利。

      能猜到下一句话是什么,但我没有退缩,在桌底下牢牢牵住何夕的手,彼此的脉搏跳动频率马上要近趋一致。不止我一个人是紧张的,连何夕都微微颤着眼睫。

      只不过比起我,她要沉静得多。

      “你们觉得只要相爱就够了是吗?即便你们不被法律承认,不被大众认可,不被我,不被小夕母亲,不被千千万万人看见,都没有一点关系吗?”

      “你知道你的存在会给何夕带来什么吗?别人会议论说她是一个变态医生,喜欢女人,她那么多年的打拼到头来因为一个说着爱她的女人毁掉。你觉得,这真的是爱吗?”

      对于他的这些犀利的问题,我居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过头,何夕的目光坚定而温柔,我心中的勇气得到了灌溉,开始生长起来。

      “何叔叔,目前为止,我从来没有影响何夕的生活,我们都彼此滋养、成长,外人的眼光真的这么重要的话,我们不会走到今天。”

      “但我可以和您保证,只要我不可逆地成为了何夕生活的绊脚石,我会主动离开,因为我足够爱她。”

      “但在那之前,无论遇到什么,我不会和她分手。我明白您的意思,但也请您作为何夕的父亲,对我们有一些许信心。”

      何夕在听见“分手”两个字的时候明显愣了神,但随着我其后所说,紧张的情绪瓦解殆尽。

      我知道,其实何夕也很害怕。

      我摊开她的掌面,在她手心写字。

      那、是、说、给、你、爸、听、的。

      接着,我们同时抬头,视线相汇。

      我的眼睛说: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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