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风》舒适的人er

2、第 2 章 龙椅之上，

　　龙椅之上，盛帝面色阴沉，听着朝堂官员的吵闹脸色越来越难看，随手抄起面前的茶盏摔到二皇子脚下，大发雷霆：“放肆！”
　　朝堂众人一时噤若寒蝉，众人连同两位皇子急忙跪下请罪，殿中的氛围一时变得极端沉重、凝滞。
　　盛帝气息粗重，深吸几口气后，面带失望与不满地看向底下众人。盛帝如今已经四十五岁，当年便是上任帝王的嫡子，但由于上任帝王偏宠贵妃，曾一度想将太子之位传给贵妃之子靖王，若不是陈国公一家鼎力相助，当年的皇位之争胜者是谁就不一定了。所以等盛帝登基后，便一直注重嫡庶有别，不想重蹈覆辙。只是不曾想，随着两位皇子年岁渐长，也开始生出了别的心思，连带着朝中百官，都开始觉得自己不中用了、想要扶持自己的儿子了。
　　盛帝将视线转向左下方跪着的人，审视地看向对方：“淮安，你怎么看？”
　　都杀了呗。
　　沈淮安心中漫不经心地想着，嘴里却恭敬道：“回陛下，此番二位皇子各执一词，大皇子是所有证据所指之人，而二皇子则是经办此案最直接的人。为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借机挑拨皇室关系，不如将二位皇子一同审查；至于在何处受审，这刑部尚书此前曾是左相门下弟子，而这左相又是……”沈淮安停了停才又接着说道：“若陛下信任，可将此案交由大理寺审理。臣必将秉公办理。”
　　二皇子等人闻言心中各有想法。沈淮安此人十六岁便高中状元，一篇《治国策》引得朝野上下纷纷赞赏，得皇上钦点入大理寺任大理寺少卿。为官多年，不贪污受贿，也不结党营私，虽说此案不在刑部审理想要做点什么手脚不是那么方便，但是大皇子等人也是如此。凭借此前在济州收集而来的证据，刘昱绝无可能翻身。
　　二皇子与左相等人私下对视一眼，道：“启禀父皇，儿臣赞同沈少卿的看法。”
　　“臣等无异议。”
　　盛帝看着自己的两位儿子，不禁冷笑一声，而后转向沈淮安后又变得平和，现如今只有此人与陈国公府始终不曾拉帮结派。思索良久，盛帝终于开口：“沈淮安接旨。”
　　沈淮安膝行上前：“臣在。”
　　“现将济州一案交由大理寺审理，一月为期。沈淮安多年兢兢业业、处事周全，现任命为大理寺卿，由其主审此案；陈国公府世子陈知闲博学多闻，才思敏捷，由其从旁协助。赐尚方宝剑，可监查百官，可审皇亲国戚而不受阻，违者，斩立决。”
　　“鉴于二皇子与大皇子在此案中均有嫌疑，将此二人暂押于大理中，待查清后官复原职。”
　　下朝后，盛帝单独传召沈淮安，询问沈淮安对此案的看法。沈淮安只说此案存疑，不敢妄下定论，一切还需调查。盛闻此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淮安，道：“淮安现在也开始跟朕玩心眼了。”
　　沈淮安也不慌张，只略一抬手：“臣不敢。”
　　盛帝抬手示意众人退下，而后抬起自己的双手，手掌间皱纹密布，手指上有着厚厚的茧，皮肤褶皱，力气也开始不复以往。静默许久后问道：“淮安，朕老了吗？”
　　沈淮安恭敬道：“陛下如今正值壮年，无需多虑。”
　　盛帝没有回应此话。随着自己年岁渐长，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们都在想什么，但是好不容易才成为这万人之上的帝王，每日听着底下人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也开始认为自己应当是这永恒的帝王。
　　盛帝目光落到沈淮安身上：“济州一案事关数千百姓的性命，此事，淮安必要查探清楚，以慰亡魂。不必顾虑二位皇子的身份。”
　　“是。”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沈淮安所站的位置，将角落的阴影照得一清二楚。盛夏要来了。

　　大理寺中。
　　“杨大人，说说吧，你们此次前往济州具体发现了什么。”
　　杨遂本是通过科举一路考上来的，也曾想过要为朝廷、为百姓作出一番贡献，但在职仅两年后，他就认识到，过往在书院中与同窗争论国家应当是法治还是人治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
　　无论是人治还是法治，归根究底，都是人治。
　　因此其在吏部任侍郎时，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想一路安安顺顺地待到致仕。但前不久，皇上下旨由其与二皇子共同前往济州查办灾情一案之后，二皇子在途中就曾多次威逼利诱，杨遂虽本并无意卷进夺嫡之争中，他只想安安分分地等到致仕后，便回乡教书育人，便都搪塞了过去。
　　但……杨遂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前方的沈淮安一眼，随后缓缓道：“沈大人，下官与二皇子抵达济州后，的确在济州发现了兵械及私印。但下官当时与二皇子是兵分二路，由下官带人制服城门口军队，待到二皇子将驻地守军全部缉拿后再与下官汇合，因此下官只是听闻二皇子找到了信件，但是具体情况下官并不知情。”
　　“这么说来，杨大人是什么也不知道了？陛下派杨大人共同前往济州办案，杨大人却是什么也不知道，不知是否有办事不利之嫌？”
　　杨淮猛得跪倒在地，慌忙道：“回沈大人，下官虽与二皇子同为办案之人，但下官只是协办。下官虽然不知道信件等事的真假，但下官知道一件事。”

　　微风拂过，槐花片片飘落，花瓣随着清澈的流水缓缓落入水中，不时便有几尾锦鲤自水底游出将其吞入腹间。
　　沈淮安与陈知闲在石桌前对坐，桌上是下到一半的围棋。只见黑白双方势均力敌，相互制约。
　　“淮安近来可安好？”陈知闲一身淡蓝宽袖长袍，气质温润，虽长着一双桃花眼，但看人时眼神透澈，说话间气息干净柔和，全无浪荡、轻浮之意。
　　沈淮安抬眼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神情自在悠闲，又带着一丝戏谑：“不如世子府中的景色好。”
　　沈淮安穿着月白衣衫，眼神明亮，抬眼看人时眼神灵动，言辞间尽是熟悉与亲昵。槐花随着微风拂过她的发间，衣衫浮动间脊背挺直，如冬日的松柏又带着夏日的热烈。
　　陈知闲看着对面的人，眼里也缓缓带上了笑意。眼神专注，闲聊般与她说起济州一案的情况：“据探子来报，二皇子此次济州一行收获颇丰，不仅救了济州的百姓，还缴获了一批武器军械。”
　　沈淮安被飘下来的槐花迷了眼，一边低头揉弄眼睛，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机会都递到了面前，他要是还抓不住，可真是枉费我一片苦心。”
　　陈知闲看着她将眼角揉得泛红，又带着一丝湿意。而后沈淮安抬手接住花瓣，轻轻一吹，槐花伴着暖香飘到了沈淮安的眼前。
　　陈知闲笑着看向她，也学着她的样子凑近她，朝着她呼出一口气，吹起沈淮安额角几缕碎发。沈淮安一愣，随后立刻笑开，伸手掐着陈知闲的脸：“陈知了，你学坏了！”
　　二人打闹一番后，陈知闲问：“此案你准备从何查起？”
　　沈淮安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初夏的微风带着淡淡的槐花香萦绕四周，加上在身边的人又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陈知闲，导致沈淮安有点昏昏欲睡。听到陈知闲的话后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我此前早已派了万福暗中跟着二皇子他们前往济州。再加上昨日杨遂提供的线索，应该很快就能……”
　　没听到后面的话，陈知闲不解地看过去，却看到沈淮安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顺。陈知闲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印记，不再开口，只是招手让人送了一件披风给沈淮安盖上。
　　陈知闲一直都知道，沈淮安聪明、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轻易不会出手，但是她要走的那条路，在他看来依旧过于冒险。索性，他从不会让她一个人。
　　许久沈淮安悠悠转醒，慢慢腾腾伸了个懒腰，一抓头看到陈知闲正看着她。沈淮安看着他的神色，抬手给两人都斟了一杯茶，而后偏头看着他挑眉一笑：“陈了了，今年正旦，请你喝我酿的槐花酒。”
　　陈知闲面上也缓缓露出一抹笑，看着她说完后自顾自站起身走向门外，声音随着微风飘来：“走了。”

　　大理寺建造之初，为防止牢狱中的犯人逃跑，层层墙壁修建的极高，这也导致即便是白日，但由于空间过于封闭、窗口狭小，大理寺中光线依旧昏暗，只有数盏烛光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桌上摆放着众多刑具，牢中数十狱卒分站两侧，皆以棉布覆面，头耳、五官皆被隐藏，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且今日在场之人，身形均相似，乍一看像是一个又一个黝黑的影子，又惶惶似阴间凶恶的鬼差。
　　盛帝下旨由大理寺审理此案，赐大理寺卿沈淮安尚方宝剑，可斩文武百官。后沈寺卿亲自前往皇子府“请”二位皇子共同前往大理寺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