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风》舒适的人er

1、第 1 章 “希望我儿

　　“希望我儿早日考取功名。”
　　“佛祖保佑，希望囡囡可以觅得一位如意郎君。”
　　“求佛祖保佑，保佑我儿健康长寿……”
　　碧瓦朱檐，树木青葱。佛寺于庭院中央安置了一樽青铜鼎，众人或站或跪于青铜鼎四周，随着其间不断传来轻声的祈祷，万安的声音在沈淮安耳边响起，显得格外清晰、冷漠。
　　“主子，圣上急召。”
　　沈淮安静静地看着庭院中央，看烟雾缭绕间世人虔诚地朝拜：“万青，你说世人都在求什么？”
　　万青闻言抬头看了看四周朝拜的众人，他是孤儿，自小被沈淮安收养，不信神佛，也不曾有人为他烧香礼佛，只能回答：“属下不知。但总离不开家人、朋友、钱财这些事。”
　　沈淮安没有回答，也没有立即转身离开，只是看着青铜鼎中淡青色的烟雾携着世人的祈愿丝丝缕缕汇聚成一股青烟，烟雾缓缓上升，又在空中逐渐消散。
　　万青只得再次上前一步：“主子，圣上急召。二皇子已经回京，若迟了，恐惹圣上不悦。”
　　沈淮安最后深深看了看众人，而后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走吧。”
　　如今天盛、北狄、南齐三国鼎立，北狄国与天盛国以赤河为界，居大陆东南方，北狄人以武力著称，北狄人个个身强强壮，并且因疆域辽阔，善养战马，战力不凡，战场之上能以一当十。但北狄气候寒冷，土地贫瘠，常年在各国边境挑起战乱以抢夺资源；南齐国位于西北方向，与天盛国分别位于庆山两侧。南齐众人信奉天神，主张人权天授，擅五行八卦，如今在位的乃是天佑帝，意为上天庇佑的帝王。天佑帝一心追求长生之道，不问国事，朝中大小事务均由朝中大祭司负责；天盛则位于大陆西南方向，近几十年来都主张以文治国，青年士子多以科举入仕为毕生所愿，近年来重文轻武之势愈演愈烈。
　　天盛国现今共一都八州十四县，而济州位于天盛国东南方，沿着济州继续往东南方向走便是赤河，一直以来济州都属于天盛国的边防要地，加之济州盛产铁矿，乃是天盛国最大的兵械营。此次皇帝急召，乃是为了济州灾情一事。一月前有人在城门口击鼓鸣冤，称济州先逢干旱又遇瘟疫求朝廷派人赈灾。刑部连夜将人带走调查，可此人却只留下“请朝廷前往济州赈灾”这一句血书后便暴毙在牢狱中，此事一出，天子震怒，连夜召集大理寺卿、六部尚书等人进宫商议此事，经过一番明争暗斗、唇枪舌剑，最终盛帝下旨由二皇子刘玹携刑部侍郎前往济州调查，为期一月。
　　如今一月之期已过，二皇子携人证回京。

　　盛帝看向底下众人，沉声开口：“既然众位爱卿都到了，二皇子便说说你此次前往济州调查的结果吧。”
　　“是。”二皇子向后招手，而后侍卫带上了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启禀父皇，本次济州灾情乃是人祸”。
　　据二皇子所说，一月前二皇子等人一路快马加鞭抵达济州附近后，先是发现济州城附近疑似有重兵把守，并且此军队与济州城中原有的守城军所用兵器、服装制式皆无不同。一开始，大家只以为是济州为防止瘟疫蔓延从而派人守住城门，但仔细观察后发现人数不对。按理说，济州先逢干旱又遭瘟疫，灾情持续时间长，即使太守下令封城派人看守城门，人手也不可能如此充足。
　　经过进一步探查后，济州灾情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糟糕。
　　二皇子站在下首，声音听不出情绪：“一开始儿臣只以为是为防止瘟疫蔓延从而太守下令戒严，可谁知儿臣拿出圣旨后，对方声称没有大皇子的手令谁都不允许进入济州城。迫不得已，儿臣只得派人将其拿下。”
　　大皇子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请父皇明鉴，此事若是儿臣所为，怎会做得直白。二弟即便是要栽赃，也该做得再隐蔽些。”
　　右相秦柏此时也紧随其后，恭敬地对着盛帝道：“陛下，大皇子已多年未出京城，相必此事必有误会。”
　　右相一派也都立刻表示，此事定有误会。
　　然而户部尚书杨庆却开口道：“陛下，二皇子既然向您禀明此事，相必不会信口开河。现今济州一案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不如，”杨庆上前一步对着盛帝撩袍跪下：“此事毕竟事出有因，不如就委屈一下大皇子屈尊前往刑部大牢接受调查。”
　　“杨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想将大皇子关入天牢！”
　　“微臣也是一片好心，此事如今闹得人心惶惶，若大皇子当真问心无愧，正好让刑部还大皇子一个清白。”
　　殿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两派大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盛帝眼神锐利，仿佛一眼就能够看透所有人的盘算。只见他眼神盯着殿中站着的二皇子刘玹，而后开口：“你倒是说说，可还有些什么人证物证。”
　　二皇子在盛帝的眼神压迫下，越发谨慎。盛帝自来厌恶手足间自相残杀，又格外看中嫡长，因此多年来几位皇子间虽暗斗不休，但始终不曾将争斗摆到明面上来。
　　此前左相等人一直在等待时机，如今盛帝偏宠大皇子刘昱，近几年更是多次得赞赏其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若不能一招制敌恐适得其反。但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眼见盛帝年岁渐长，身体也愈发不如从前，太子之位空悬，此次济州灾情，就是扳倒刘昱最好的时机。
　　一时间二皇子脑海中绕过许多想法，面上却不曾表露半分。只道：“儿臣派人悄悄前往驻地，在在军队驻扎之处找到了数封皇兄与他们来往的书信，信中皇兄指派他们利用济州铁矿锻造兵器，并在灾情来临时，为防止私铸兵器一事被揭发，皇兄一边派人看守城门不允许旁人进出，一边一不做二不休下令意图屠杀济州官员，想借此彻底消灭一切痕迹。”
　　盛帝面色一变。刘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盛帝的态度，见此垂眸一笑，私铸兵器乃是死罪，更是帝王心头大患。
　　“为防止引发叛乱，儿臣与杨大人只得先发制人使叛军伏诛，后又共同进入城中解救百姓与济州城主。据济州城主于方所说，济州自去年至今一直受到旱灾、瘟疫的侵扰，此前就已多次试图派人上京求援，一直没有回音；后于方一家更是被人挟持，以其妻儿相要挟。”
　　“据他所说，对方要求他继续挖采铁矿，但其并不知铁矿的具体用法。只一次听看守之人无意说漏了罪，才知铁矿被将被运往柳州。”
　　众人皆知，秦皇后的嫡亲弟弟秦颂就在柳州。
　　二皇子顿了顿，似是为难般看了大皇子一眼后才又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济州找到的书信中印有皇兄的私印。”
　　“儿臣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虽不愿相信皇兄会作出此等天理难容之事，但证据确凿，只得先安排人在济州施粥、诊治后就带着相关人等快马加鞭一路赶回来，此时于方正在我府中看押，请父皇定夺。”
　　兵部尚书周原自右侧出列，恭敬行礼后说道：“敢问二皇子，若此事真是大皇子所为，早在一月前此事爆发时就当快马加鞭撤出安插在济州的人或是将所有证据销毁，何故等到二皇子查出此事？”
　　盛帝也怀疑地看向刘玹，刘玹面露惭愧，装作不解地对着盛帝道：“启禀父皇，周尚书所问确是儿臣不解之处，或许此事皇兄当真无辜，请父皇下令由刑部彻查，还皇兄一个清白！”
　　大皇子一党闻言皆是面色一变，此时说这话，一方面可以证明他绝非有意栽赃，另一方面又变相请盛帝将此事交由刑部彻查。而这刑部尚书，正是左相李宾的弟子。
　　“启禀陛下，上述不过是那济州太守一面之词，若仅凭此人的三言两语与几封不知真假的信件就将大皇子入狱，恐有损皇家威严啊陛下！”
　　“二皇子与杨尚书说的有理，此次灾情事关重大，让刑部彻查正好能还大皇子的清白，也能告诉百姓朝廷必不会置之不理！”
　　“不错，二皇子现还未定大皇子的罪名，许是这大皇子手下之人借着大皇子名义行事也说不定。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朝堂众人对此事争论不休，大皇子一派的官员认为，目前只有几封不知真假的书信及私印为证，且此事错漏百出，根本不足以给大皇子定罪；二皇子一派的官员则在言之凿凿，一边冠冕堂皇地说着相信大皇子的话，一边又提出若要安抚民心就要对大皇子进行严查，若大皇子当真问心无愧，就应当先将大皇子交由大理寺收押，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而极少数官员则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唯恐此事波及到自己。
　　沈淮安站在众多文武大臣的中央，听着众人或冷静、或不屑、或恼怒地争辩。济州数千百姓在此事中丧生，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