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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闯 顾临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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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的酒吧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没有招牌,没有门头,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上用白漆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渊”字。
晚上十点,酒吧里只有三桌客人。一桌是两个中年男人在喝闷酒,一桌是一对情侣在角落里亲热,还有一桌坐着一个女人,独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莫吉托。
顾临渊站在吧台后面擦酒杯,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高度专注的事。但他的注意力不在杯子上——他在看那个女人。
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短发,长相普通,穿着黑色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她点酒的时候用的是英文,口音很标准,手指上没有戒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任何装饰。
苏晚。
顾临渊没见过苏晚本人,但他见过裴琰拍的那些照片。照片上的苏晚总是戴着口罩或者低着头,很少有正脸。但这个女人的坐姿、手型、以及她刚才进门时习惯性地扫视整个房间的那个动作,跟照片里的苏晚完全吻合。
她在等人。
顾临渊把酒杯放下,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杰克丹尼,走到苏晚桌前。
“等人?”他问,把酒放在桌上。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是老板?”她问。
“是。”
“顾临渊?”
“是。”
苏晚点了点头,拿起莫吉托喝了一口,放下。
“我在等你。”
顾临渊在她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等我?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苏晚说,“六年前,重案六组,侧写师。七一九案之后辞职,开了这家酒吧。六年没回警队,但一直在查赵鹤鸣。”
顾临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他自己知道,但他控制不了。
“你查得挺清楚。”他说。
“我查了六年。”苏晚说,“比你久。”
“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跟你合作的人。”
“合作什么?”
“合作把赵鹤鸣送进去。”
顾临渊看着她,笑了。
“凭什么?”
“凭我知道他在哪儿。”
“我知道他在哪儿。市局七楼,副局长办公室。”
“我说的是他的另一个地方。”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顾临渊面前。
照片上是一栋别墅,欧式风格,三层,带花园和游泳池。别墅的灯光很亮,能看清窗户里有人影晃动。
“这是赵鹤鸣在城郊的别墅,不在他名下,挂在一个叫‘陈永昌’的人名下。你知道陈永昌是谁吗?”
“方远的化名。”顾临渊说。
苏晚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你知道的不少。”
“彼此彼此。”
“那你知道这栋别墅里有什么吗?”
“保险柜。”顾临渊说,“赵鹤鸣的私人保险柜,里面装着六年来他跟毒贩交易的所有证据。”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顾临渊捕捉到了——那不是微笑,是一种“终于遇到对手了”的兴奋。
“你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苏晚说,“聪明,但不显山露水。”
“你也是。”顾临渊说,“但你来这里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对。我是来告诉你——今晚有人要去那栋别墅。”
“谁?”
“沈荼和程砚秋。”
顾临渊的手指停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跟踪赵鹤鸣,也一直在跟踪你们。今天下午,沈荼从殡仪馆出来之后,直接去找了程砚秋。两个人在程砚秋的住处待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换了深色衣服,开了程砚秋那辆吉普,往城郊方向去了。”
苏晚的声音很平,像在念报告。
“如果我没猜错,她们的目标就是那栋别墅。”
顾临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掏出手机。
沈荼的电话打不通。
程砚秋的也打不通。
他放下手机,转身看着苏晚。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们?”
“因为她们不会相信我。”苏晚说,“但你会。”
“为什么我会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选择。”
顾临渊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没有选择。如果沈荼和程砚秋真的去了那栋别墅,而赵鹤鸣知道她们会去——那这就是一个陷阱。赵鹤鸣下午在办公室里提到化工厂的事,就是在试探沈荼。如果沈荼的反应让他起疑,他完全有可能提前布好局,等着她们自投罗网。
“你开车来的?”顾临渊问。
“开了。”
“带路。”
苏晚站起来,拿起包,走向门口。
顾临渊回头看了一眼酒吧里的三桌客人——两个中年男人已经喝得趴在桌上了,那对情侣还在角落里亲热,没人注意到老板突然消失了。
他从吧台后面拿起一件外套,跟着苏晚走了出去。
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苏晚上了驾驶座,顾临渊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出巷子,汇入夜色。
路上车不多,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面掠过,在顾临渊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他问。
苏晚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因为赵鹤鸣欠我的。”
“欠你什么?”
“一条命。”
沉默。
“谁的命?”
苏晚没回答。她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很忧伤。
顾临渊没再问了。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在快速计算时间。
从酒吧到城郊别墅,开车大概四十分钟。如果沈荼她们下午就出发了,那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如果赵鹤鸣真的在别墅里布了局——
他不敢往下想。
“开快点。”他说。
苏晚踩下油门,引擎轰鸣,车子像一支箭射入黑夜。
城郊别墅区位于城市东北角,依山而建,每栋别墅之间相隔至少两百米,私密性极好。沈荼和程砚秋把车停在了距离目标别墅三百米外的一个小树林里,熄了火,关了灯。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远处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程砚秋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两套深色作训服、两副手套、两顶帽子、两个头灯、以及一把从化工厂弹药箱里拿出来的□□手枪。
“你真的要带枪?”沈荼问。
“以防万一。”程砚秋把手枪别在腰后,用衣服盖住,“赵鹤鸣那种人,家里不可能没有武器。”
沈荼没再说什么。她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和手套,把头发全部塞进帽子里。两个人看起来像两团移动的暗影,融进了夜色里。
她们沿着别墅区的围墙走了大概十分钟,找到了一个监控盲区——这是宋时予下午黑进别墅区的监控系统后告诉她们的。宋时予在电话里说:“赵鹤鸣那栋别墅的监控系统是独立的,不连小区的主网。我黑不进去,但我能黑掉别墅区的公共监控。你们有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从围墙到别墅正门,这十五分钟内,所有公共摄像头都会循环播放昨天同一时段的画面。”
“十五分钟够吗?”程砚秋问。
“够。但你们要快。”
围墙不高,两米五左右,上面没有电网。程砚秋先翻过去,沈荼跟在后面。两个人落在围墙内侧的草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别墅就在前方五十米处,三层楼,欧式风格,此刻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亮着灯,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有人。”沈荼低声说。
“可能是保姆,或者保镖。”程砚秋说,“赵鹤鸣今晚在市局有夜班吗?”
“没有。他的排班表我看过,今晚休息。”
“那他可能在家。”
“也有可能不在。”沈荼说,“灯可能是故意留的。”
两个人猫着腰,沿着花园的边缘快速接近别墅。花园里种了很多灌木和花丛,正好提供了掩护。她们在距离别墅十米的地方停下来,蹲在一丛冬青后面,观察着整栋楼。
一楼的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二楼的亮灯窗户也拉着窗帘,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一个人影。”程砚秋说,“动作不快,不像保镖,像年纪大的人。”
“可能是赵鹤鸣的什么人。”
“不管了。从哪儿进?”
沈荼观察了一下别墅的结构。正门有门禁和摄像头,后门也有门禁,但后门的摄像头角度有盲区——只要贴着墙走,摄像头拍不到。
“后门。”
两个人贴着墙,从侧面绕到别墅后面。后门是一扇白色的防盗门,上面有一个密码锁。
沈荼掏出手机,打开宋时予发来的文件。文件里有一段赵鹤鸣的个人信息分析,其中提到他常用的密码有:生日、妻子生日、女儿生日、以及——1995。
1995。江逾白的出生年份。
沈荼输入了1995。
门开了。
程砚秋看了沈荼一眼,眼神里写着“他居然真的用这个密码”。
两个人闪身进门,轻轻关上门。
门后面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客厅。客厅很大,装修豪华,但很冷清,没有人。沙发、茶几、电视柜上都没有灰尘,说明经常有人打扫,但缺少生活气息——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没有任何能显示“这里住着一个人”的东西。
沈荼打手势示意程砚秋分头找。程砚秋往楼上走,沈荼往楼下走。
地下室的门在一楼楼梯下面,一扇不显眼的木门,跟墙壁融为一体。但沈荼注意到门把手上的灰尘比其他地方少,说明这扇门最近被人开过。
她推开门,门后面是向下的楼梯。楼梯不长,只有十几级。沈荼打开头灯,慢慢走下去。
地下室比上面小得多,大概十五平米,被改造成了一间书房。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
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嵌在墙里,不大,三十厘米见方,银灰色的,上面有一个密码盘和一个指纹识别器。
沈荼蹲在保险柜前,看着那个密码盘。
指纹识别她过不了,但她注意到指纹识别器的旁边有一个钥匙孔——保险柜有两种开启方式:指纹或者钥匙。
钥匙。
赵鹤鸣会把钥匙放在哪儿?
沈荼站起来,在地下室里搜索。书桌的抽屉都锁着,但她用一根发卡撬开了——这个技能是顾临渊教的,当时她还骂他“不务正业”,现在她用上了。
抽屉里有一些文件,大多是房产证、存折、合同之类的东西,都是赵鹤鸣的合法财产。沈荼快速翻了一遍,没找到保险柜的钥匙。
书架上的书大多是法律和刑侦方面的,有几本英文原著,书脊上没有任何标记。沈荼一本一本地摸过去,摸到第三排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本书的书脊——那本书的触感不太对,比其他的书硬一些,而且稍微凸出来一点。
她把那本书抽出来。
书是空的,里面藏着一把钥匙。
沈荼把钥匙拿出来,走回保险柜前,插进钥匙孔,转动。
保险柜的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保险柜的门。
保险柜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一沓照片,一本存折,还有一个小小的U盘。
沈荼先拿出信封,打开。
信封里是一叠打印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她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是七一九案的原始卷宗。
不是她看过的那份——那份已经被删了。这是更完整的一份,包括了所有的情报来源、行动部署、以及——赵鹤鸣跟“将军”之间的通讯记录。
每一条通讯记录都有时间、地点、内容摘要,以及——赵鹤鸣的亲笔签名。
他居然保留了签名。
沈荼的手在发抖。她把卷宗放回信封,装进背包。
然后她拿出那沓照片。
照片是拍的一个人,一个女人,从年轻到中年,跨度至少二十年。最早的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穿着校服,站在一所学校门口。后来的照片变成了彩色,女人的年龄越来越大,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但那双眼睛没变——
沈荼盯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眼熟。
她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
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
“苏晚,1993-2024。跟踪记录。”
苏晚。
赵鹤鸣在跟踪苏晚。从她十五岁开始,到现在,二十多年。
沈荼把照片也装进背包。
然后是那本存折。不是赵鹤鸣自己的,是苏晚的名字。存折上的存款金额不大,只有几万块钱,但每月的进账很规律,每月十五号固定有一笔钱转入,金额不大,但从未间断。
沈荼拍了照片。
最后是那个U盘。很小,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记。沈荼把它装进口袋。
她正准备关保险柜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保险柜的内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纸上写着一个地址。
不是城郊别墅的地址,是另一个地方——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某栋楼某单元某号。
沈荼把地址也拍了下来。
她关上保险柜,拔掉钥匙,把书放回书架上,把抽屉锁好,把所有东西恢复原样。然后她走上楼梯,关好地下室的门,回到一楼。
程砚秋从楼上下来了。
“找到了吗?”沈荼低声问。
“二楼主卧有个书房,里面有很多文件,但我没时间细看,只拍了照。”程砚秋拿出手机,“还有,二楼那个亮灯的房间里有一个老人,一个老太太,七八十岁,躺在床上看电视。看起来是赵鹤鸣的母亲或者岳母。”
“没别人?”
“没看到。保镖可能在一楼,但我没找到。”
话音刚落,客厅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有人在说话。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声音从客厅传过来,越来越近,有人在朝走廊这边走来。
沈荼和程砚秋对视一眼,同时闪进了楼梯下面的储物间。储物间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连呼吸都要憋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说沈荼今天下午的反应正常吗?”是赵鹤鸣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疲惫。
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带着点沙哑:“我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她的车下午去了殡仪馆,见了林渡。林渡那个人,你知道的,他藏了太多东西。”
“林渡……六年前就是他负责处理江逾白的后事。我一直觉得他对江逾白的死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你是说,他可能知道什么?”
“不是可能,是一定。”赵鹤鸣的声音变冷了一些,“这六年来,我派人盯过他无数次,什么都没发现。但恰恰是什么都没发现,才是最大的问题。一个人如果什么都没藏,不会那么滴水不漏。”
“那我们今晚去殡仪馆?”
“不急。先把这里的东西处理掉。保险柜里的东西不能留了,今晚就转移。”
沈荼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程砚秋的手按住了她的胳膊,示意她别动。
脚步声经过储物间门口,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向地下室的方向。
沈荼听到地下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赵鹤鸣走下楼梯的脚步声。那个年轻人没下去,站在楼梯口等着。
“赵局,苏晚那边怎么办?她最近跟那个酒吧老板接触了。”
“顾临渊?”赵鹤鸣的声音从地下室传上来,有点闷,“她去找他了?”
“对。今天晚上。我们的人刚传回来的消息。”
沉默了几秒。
“让他们接触。越接触,苏晚越会暴露。她以为自己在钓鱼,其实她才是鱼。”
地下室的门关上了。
沈荼听到保险柜密码盘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赵鹤鸣的一声低呼。
“操。”
“怎么了?”年轻人问。
“保险柜里的东西……少了几样。”
沈荼的身体绷紧了。
“少了什么?”
“卷宗。照片。存折。U盘。还有——便签纸上的地址也被拍了。”
沈荼的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背包。
赵鹤鸣从地下室冲上来,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有人来过。刚来过。可能还在这里。”
沈荼听到手枪上膛的声音。
“把门锁上。把所有灯打开。一间一间地搜。”
程砚秋在黑暗中看了沈荼一眼,眼神里只有两个字——“走”。
沈荼点了点头。
程砚秋从腰后拔出手枪,无声地上了膛。她侧身贴着储物间的门,听了两秒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没人,赵鹤鸣和那个年轻人都去了客厅方向。
她推开门,闪身出去。
沈荼跟在后面。
两个人贴着墙,快速走向后门。后门就在走廊尽头,离储物间不到十米。但她们刚走了五米,客厅的灯突然全亮了,灯光从走廊的另一头涌过来,把她们的身影投射在墙上。
“站住!”
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距离大概二十米。
程砚秋没有犹豫,转身就是一枪。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沈荼耳朵嗡嗡响。子弹打中了客厅的门框,碎木飞溅,那个年轻人伏低了身体,没有还击。
程砚秋拉住沈荼,两个人冲向后门。沈荼输入密码,门开了,两个人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鹤鸣和那个年轻人在追。
“分开跑。”沈荼说,“围墙集合。”
程砚秋点了点头,朝左跑,沈荼朝右跑。
沈荼跑进花园,矮身穿过灌木丛,朝围墙的方向狂奔。身后有人追她,脚步声很近,她不敢回头,只管往前冲。
围墙就在前方十米处。
她听到身后一声枪响,子弹从她耳边飞过,打在了她前面两米处的草地上,泥土飞溅。
她没有停。
她冲到墙下,纵身一跃,双手扒住了墙头,用力一撑,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她的脚崴了一下,剧痛从脚踝传上来,但她咬着牙,拖着一条腿跑进了树林。
程砚秋已经在树林里了,她比沈荼快,因为她没有受伤。
“你中枪了?”程砚秋问。
“没有。脚崴了。”
“能开车吗?”
“能。”
两个人冲进吉普车,程砚秋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车子冲出了树林。
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远,赵鹤鸣的人没有追出来。
程砚秋开着车,在黑暗的乡间公路上飞驰。她的脸色很白,嘴唇紧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荼坐在副驾驶上,喘着粗气,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抱在怀里。
“拿到了。”她说,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我们拿到了。”
程砚秋看了她一眼。
“值吗?”
“什么?”
“差点被打死,值得吗?”
沈荼看着手里的信封,笑了。
“值得。”
程砚秋没再说话,踩下油门,车子更快了。
她们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沈荼的手机响了。是顾临渊。
“你们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急。
“在回来的路上。拿到了。”
“拿到什么了?”
“证据。赵鹤鸣跟‘将军’的通讯记录,他的亲笔签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们受伤了吗?”
“我脚崴了。没事。”
“好。回来再说。我在六组办公室等你们。”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苏晚告诉我的。”
沈荼愣了一下。
“苏晚?你见到苏晚了?”
“见到了。她现在就在我旁边。”
沈荼看了程砚秋一眼。
程砚秋的表情跟她一样——困惑,警惕,还有一丝不安。
“她为什么找你?”
“她想合作。”
“合作什么?”
“合作弄死赵鹤鸣。”
沈荼沉默了几秒。
“让她在那里等着。我来了再说。”
“好。”
电话挂了。
车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沙沙声。
程砚秋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苏晚可信吗?”
沈荼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夜色,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
“为什么?”
“因为赵鹤鸣知道我们拿了证据。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跑?或者灭口?”
“对。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没有时间了。七天倒计时,才过了一天半。但我们已经没有七天的时间了。”
沈荼把信封又抱紧了一些。
“明天,或者后天,赵鹤鸣就会行动。我们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把证据交上去,让上面的人查他。”
“交给谁?”程砚秋问,“上面可能也有他的人。”
“我知道。所以——”沈荼深吸一口气,“我们只能交给一个人。”
“谁?”
“媒体。”
程砚秋猛地踩了刹车,车子在路边急停,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疯了?”
“我没疯。”沈荼看着她,“如果交给系统内部,赵鹤鸣的人会拦截。但如果交给媒体,全社会都会知道。到时候,系统内部想压都压不住。”
“但你是警察。你把证据给媒体,你会被处分,甚至坐牢。”
“我知道。”
“那你还——”
“我说了,我们没有时间了。”沈荼打断了她,“而且——”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程砚秋从未见过的释然,“江逾白说得对。死不是失败,放弃才是。我还没放弃。”
程砚秋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踩下油门,车子重新上路了。
“你真的是个疯子。”程砚秋说。
“你也是。”沈荼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有疲惫,有恐惧,有不确定,但也有一种久违的、像六年前一样的默契。
她们开着车,驶向六组办公室。
夜色很深,前方的路很长。
但她们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