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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极光之夜 极光突降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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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小禾是被小智弄醒的。
不是被声音弄醒的——小智平时晚上很安静,缩在她枕头旁边的小窝里,一觉睡到天亮。而是被爪子弄醒的。小智的爪子踩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坚果的味道。
“小智……你干嘛……”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拨。
小智没动。它蹲在她脸上,身体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洞口的方向,发出一声细细的、颤抖的“啾”。
林小禾睁开眼。
洞口的蕨叶门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种光。不是月光。月光的银白色的、冷冷的、均匀的。这种光是绿色的,淡淡的,像有人把荧光粉撒在了天空上。
她坐起来。
绒绒已经醒了。它站在石头上,脖子伸得长长的,头朝着洞口的方向,一动不动。它的羽毛在那种绿光下变成了淡青色,像月光下的雪,又像深海里的水母。
小角也醒了。它趴在洞口内侧,头探出门帘外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粉色的舌头。
“怎么了?”林小禾推开蕨叶门帘,走到洞口。
然后她看到了极光。
不是现代照片里那种淡淡的、需要长曝光才能看清的极光。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浓烈的、像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发光油漆的极光。
绿色是主调。从地平线的那一端一直铺到这一端,像一条巨大的绿色绸带在天空中飘动。绸带不是静止的,它在动——慢慢地、像呼吸一样地起伏,一会儿卷起来,一会儿又展开。绸带的边缘镶着紫色的边,紫色的外面又镶着一层粉红色,粉红色的外面是一层淡淡的蓝色。
一层一层,像千层蛋糕。
但比千层蛋糕好看一万倍。
极光的正中央,有一道特别亮的绿色的光带,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河在流淌——不是往下流,是往天上流。光带从地平线升起,一直升到头顶的正上方,然后在天空中拐了一个弯,朝另一边落下去。
“好漂亮……”林小禾的声音哽住了。
她活了三十二年——不对,十六年。加上在白垩纪的两个月,也还是十六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在现代,她只在手机上看过极光的照片,那些照片已经很美了,但跟眼前比起来,照片像是用铅笔画的。
极光是活的。
它有自己的节奏。它像心脏一样跳动——强的时候整个天空都是绿色的,亮得像白天;弱的时候光带变细变暗,但颜色反而更丰富了,紫色和粉色占了上风。它像风一样流动——光带的边缘一直在变,一会儿是平滑的曲线,一会儿是锯齿状的波纹,一会儿又散成一缕一缕的丝线,像头发丝在风中飘。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它的眼睛倒映出天空的颜色,黑曜石般的瞳孔里闪着绿光和紫光。它的羽毛炸开着,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说不清,也许是因为美。
小角从洞里爬出来,站在她脚边,仰着头。它的嘴巴还是张着的,舌头露在外面,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它不是想吃东西,它只是看呆了。
小智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来,歪着脑袋,发出一声细细的“啾”。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绒绒。”林小禾轻声说,“你以前见过这个吗?”
绒绒歪头,然后点了点头——如果翼龙会点头的话。它的头上下动了一下,动作很慢。
“见过几次?”
绒绒歪头,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她听不懂,但她觉得那意思是“好几次了”。
“每次都有这么漂亮吗?”
绒绒又歪头,然后摇了摇头。
“这次是最漂亮的?”
绒绒点了点头。
林小禾抬起头,继续看极光。
极光还在变。绿色的光带中间,突然出现了一道紫色的裂缝。不是裂缝,是另一种颜色的光带从绿色的后面透出来了。紫色越来越浓,最后变成了一条独立的、和绿色并行的光带。两条光带像两条巨龙,在天空中并排游动。
然后,绿色和紫色的交界处,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很细,像一根蓝色的线,把绿色和紫色缝合在一起。
“林小北。”她对着天空说,“你看到了吗?”
“你妹在白垩纪看到了极光。”
“你肯定没看过。你在现代看不到。”
她笑了一下。
“你妹比你先看到极光。你羡慕不羡慕?”
没有人回答。只有极光在天空中缓缓流动。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穿越那天,坑底的光。
不是极光。但颜色很像——绿色、紫色、蓝色,一层一层的,像绸缎。她当时昏迷着,但她记得那个光。因为太亮了,亮到她在昏迷中都能感觉到。那种绿,那种紫,那种蓝——
和今天的极光一模一样。
她的手开始发抖。
“绒绒。”她说,声音在抖,“你看那个光。”
绒绒歪头看她。
“那个绿色,那个紫色,那个蓝色。你看到了吗?”
绒绒歪头,看着天空。
“我来的时候,坑底的光,就是这个颜色。”
绒绒转过头看着她。它的眼睛瞪大了。
“一模一样。”
林小禾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那个光……和极光是一样的。”
“所以——极光出现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时空裂缝出现的地方?”
绒绒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映出满天的绿光。
林小禾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仰着头,看着那道最亮的光带。光带从东北方向升起,朝西南方向落下。它经过天空的最高点的时候,会变亮,亮到地上的影子都变得清晰。
“东北方向。”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方向。”
她转头看了看东北方的地平线。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远处森林模糊的轮廓。
但她知道,烟雾也在那个方向。裂缝也在那个方向。
“绒绒。”她说,“你还记得我们去看的那个裂缝吗?那个冒烟的地方?”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也在东北方向。”
绒绒的身体绷紧了。
“极光、裂缝、烟雾——都在同一个方向。”
她看着绒绒的眼睛。
“绒绒,你说,那是不是——回去的路?”
绒绒没有回答。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走过来,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它的身体很暖,羽毛很软,但它的心跳很快。
“绒绒,你在害怕?”
绒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它只是靠着她,一动不动的。
“不要怕。”她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我不一定现在就走。我只是……知道了方向。”
她抬起头,继续看极光。
“我知道了方向。”
小角从脚边发出一声“咩”,然后用头拱了拱她的手。
“小角,你也听到了?我要去找回家的路了。”
小角歪头,又拱了拱,像是在说“我跟你去”。
小智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小角的背上。它站在小角的背甲上,仰着头,看着极光,“啾”了一声,然后蹲下来,缩成一团。
“小智,你也要去?”
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啾”了一声。
林小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你们……你们都要跟我去?”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小角用头拱了拱她的手。
小智从翅膀缝里看着她。
“好。”她擦了擦眼泪,“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找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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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持续了很久。
林小禾坐在洞口,抱着膝盖,仰着头。绒绒趴在左边,小角趴在右边,小智蹲在小角的背上。四个人的影子被极光照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四条线从洞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草地。
“绒绒。”她说,“你说,我能回去吗?”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温柔的咕噜。
“我觉得能。”她看着天空中的绿光,“因为那个光和我来的时候一样。所以一定有关系。”
她停了一下。
“就算回不去,我也要试试。不能一直等。等我老了,等裂缝自己出现,等有人来救我——不行。我要自己去找。”
她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
“绒绒,你愿意陪我去吗?”
绒绒歪头,然后用喙碰了碰她的手。然后它张开嘴,发出那种像歌的声音——不是咕噜,不是笑,而是悠长的、像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它在唱歌。
“你在唱歌给我听?”
绒绒没有停,继续唱。
林小禾靠在绒绒的身上,听着它的歌,看着天上的极光。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找到回家的线索了。”
“在那个方向。”
她指了指东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裂缝,有烟雾,有极光。你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个光和我来的时候一样。”
“所以我要去。我要去找。”
“你妹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林小禾了。你妹敢一个人——不对,不是一个人。你妹有绒绒、小角、小智。”
“四个人。”
“你妹不怕。”
她吸了吸鼻子。
“你妹就是有点想你了。”
“不知道你那边能不能看到极光。应该看不到。因为白垩纪才有这种极光。”
“但你妹看到了。就当你也看到了。”
她闭上眼睛。
极光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橙色。
“绒绒,小角,小智。”
“谢谢你们陪我。”
“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极光在天空中缓缓流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小角在睡梦中打了个嗝。
小智从小角背上滑下来,掉进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绒绒用翅膀盖住了她们三个。
白垩纪,大概是第六十三天。
极光来了。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铺满了整个天空。
和穿越那天的光一模一样。
她终于知道,回家的路在那个方向。
她要去找。
和绒绒、小角、小智一起。
四个人。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