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恐龙世界》不爱文科的理科生

34、平静的尾声 极光过后小

　　极光消失后的第三天，林小禾开始画地图。
　　她没有纸，没有笔，只能用树枝在洞口外面的平地上画。地面是泥土的，被雨水拍打过，又晒了好几天，表面结了一层硬壳。树枝划上去会留下一道白色的印子，像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她画得不精确。她不是学地理的，更不是学测绘的。她只是凭记忆把这两个月走过的地方、看过的东西，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
　　“这里是我们的洞。”她用树枝在平地中央画了一个圈，“这里是大河。”在圈的右边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的左边是树林，右边是平原。她在平原上画了几个小点，代表鸭嘴龙群——虽然它们已经走了。
　　“这里是烟雾和裂缝的地方。”她在圈的东北方向画了一个叉，叉的周围画了一圈散开的线，代表烟雾。叉的位置离圈不近不远，她用眼睛估了一下距离——骑绒绒大概十分钟。
　　“这里是极光出现的方向。”她又画了一个箭头，从圈指向东北方。箭头比叉更远，指向地平线的尽头。
　　她站直身体，看着自己画的地图。
　　很丑。圈不圆，线不直，叉歪歪扭扭的。小角从旁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图，用鼻子拱了一下，把大河的线拱糊了。
　　“小角！”林小禾蹲下来，用手把糊掉的线重新画上，“你别捣乱。”
　　小角歪头，发出一声“咩”，然后退到一边，趴下来，继续嚼它嘴里的蕨类嫩芽。嚼了两口，又站起来，走过来，用尾巴扫了一下地面——把整个地图扫掉了一大半。
　　“小角！！！”林小禾站起来，“你故意的对不对？！”
　　小角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表情无辜。它嚼了两下，咽下去，打了个嗝。
　　绒绒站在石头上，歪头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
　　“绒绒你别笑！你帮我看着小角，别让它捣乱。”
　　绒绒歪头，然后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小角旁边，用喙啄了一下小角的头。
　　小角被啄得缩了缩脖子，委屈地“咩”了一声，然后趴下来，不动了。但它的大眼睛还盯着地上的地图，似乎在思考还能用什么方式破坏。
　　林小禾蹲下来，重新画。这次画得快，因为已经画过一遍了。圈、河、树林、平原、叉、箭头。画完之后，她又加了一些细节——之前没画过的。
　　“这里是天空之湖。”她在圈的左上方画了一个小圈，“就是上次你带小角去游泳的地方。”她用树枝指着那个小圈对绒绒说。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像是在说“我记得”。
　　“这里是第一次看到烟雾的地方。”她在圈的东南方向画了一个点，“很远的那个，不是后来那个。”
　　她想了想，又在圈的下方画了一条虚线。
　　“这条线是我和绒绒上次去找烟雾的路线。从洞出发，一直往东北，穿过树林，越过一条干涸的溪床，然后就看到裂缝了。”
　　她画完虚线，站起来，叉着腰，看着整张地图。
　　“好丑。”她说，“但能用。”
　　小智从洞里跑出来，嘴里叼着一颗坚果，看到地上的地图，歪头，“啾”了一声。然后它跑过来，把坚果放在地图的正中央——正好压在圈上面。
　　“小智，你别放吃的在上面。”林小禾把坚果拿起来，放在旁边，“这是地图，不是餐桌。”
　　小智歪头，然后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
　　林小禾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地图。风从平原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拨了一下，继续看。
　　“绒绒。”她说，“你觉得，从我们这里到裂缝，步行要多久？”
　　绒绒歪头，想了想——如果翼龙会想的话——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不知道？”
　　绒绒又咕噜了一声。
　　“你飞过去只要十分钟。我走路可能要一天。小角走得慢，可能要两天。”
　　她看着地图上的叉，又看了看箭头。
　　“但我不只是要去裂缝。我要去找极光的方向。裂缝只是路上的一个点。”
　　她用树枝在箭头的末端画了一个问号。
　　“这里有什么，我不知道。”
　　“要走多久，我不知道。”
　　“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我也不知道。”
　　她停下来，看着那个问号。
　　“但是我不去看看，就永远不会知道。”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她旁边，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绒绒，你愿意陪我去吗？”她问。
　　绒绒歪头，然后用喙碰了碰她的手。
　　“那就行。”
　　她转头看了看小角。小角趴在地上，正用鼻子拱地图上的平原——那里没有线，它拱不出什么名堂来。
　　“小角，你愿意陪我去吗？”
　　小角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根草，歪头看着她，然后发出一声“咩”——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当然”。
　　“小智？”
　　小智从翅膀后面露出脸，“啾”了一声，然后跑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好。”她笑了，“四个人。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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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几天，林小禾开始做计划。
　　她把要做的事情列了一个清单——用树枝在地上写，写完了擦掉，重新写。小角每次在她写清单的时候都会凑过来，用鼻子拱一拱，把字拱糊。她后来学聪明了，在洞口外面的另一块平地上写，离小角远远的。
　　清单上的内容：
　　一、食物。要带够至少十天的干粮。鱼干已经晒了四五十条，够了。坚果有三十多颗，也够了。但还要带一些果子，路上可以吃。
　　二、水。路上不一定有水源，要多带几个水袋。用蕨叶叠的水袋不结实，走两天就漏。她要想办法做更结实的容器——用树皮？用兽皮？
　　三、柴火。路上不一定能找到干柴，要带一些。但不能带太多，太重了走不动。
　　四、工具。打火石、打火机、小剪刀、绳子、鱼叉。鱼叉太长，不好带，她要重新做一把短一点的。
　　五、应急包。已经准备好了，但要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
　　六、路线。她要根据地图规划每天的行程。第一天走到哪里，第二天走到哪里。要留出休息的时间，因为小角走得慢。
　　她蹲在地上，用树枝把清单写了一遍又一遍。写完之后，觉得少了什么。想了想，又在最后加了一条。
　　七、家人。绒绒、小角、小智。一个都不能少。
　　她看着这条，笑了。
　　“好了。计划做好了。”
　　绒绒从石头上探出头来，看了看地上的字，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看得懂？”林小禾问。
　　绒绒歪头，又咕噜了一声——林小禾觉得那意思是“看不懂，但我觉得你很厉害”。
　　“谢谢你，绒绒。你是我最好的啦啦队。”
　　绒绒把头仰起来四十五度，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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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林小禾开始做新鱼叉。
　　旧的鱼叉太长了，一米六，拿着走路不方便。她要做一把短的，大概一米左右，既能叉鱼又能当拐杖。
　　她在树林里找了半天，挑中了一根拇指粗的、笔直的树枝。木质很硬，是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树。她用剪刀把树枝削直，把一端削尖，又在尖端下面绑了几根倒刺——用细树枝削成的小钩子，用树皮绳扎紧。
　　“试试看。”她拿着新鱼叉走到河边。
　　水很清，能看到鱼在游。她等了一条，瞄准，叉下去——中了。鱼挂在倒刺上，甩都甩不掉。
　　“好用！”她把鱼取下来，举着鱼叉给绒绒看，“你看，短的好用。”
　　绒绒歪头，然后飞到深水区，低头叼了一条鱼，仰头吞了。然后歪头看着她，表情像是在说“我的嘴更好用”。
　　“你的是天生的，我的是做的。不一样。”
　　绒绒把头别过去了。
　　小智从岸边跑过来，叼着一颗坚果，放在林小禾脚边，“啾”了一声。
　　“谢谢小智。”她弯腰摸了摸小智的头，“你最近捡了好多坚果，是不是知道我们要出远门了？”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然后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小智真聪明。”
　　小智得意地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
　　小角从草地上走过来，闻了闻新鱼叉，打了个喷嚏。
　　“小角，你对鱼叉过敏？”
　　小角歪头，又打了个喷嚏。
　　“行吧，你离远点。”
　　小角退了两步，趴下来，嚼着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叼的蕨类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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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小禾坐在洞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天的星星不多，云层很厚，天边有一层暗暗的红光——那是裂缝的方向。她每天都会看那个方向，红光有没有变大，烟雾有没有变浓。
　　今天和昨天差不多。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绒绒。”她说，“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我也不知道。”她抱着膝盖，“等天气好一点？等小角再长大一点？等小智会飞了？”
　　她想了想。
　　“不能再等了。烟雾在变多，裂缝在变大。再等下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手。
　　“明天吧。”她说，“明天我们准备一天，后天出发。”
　　绒绒歪头，然后点了点头——如果翼龙会点头的话。
　　“小角，后天出发，你准备好了吗？”
　　小角从脚边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歪头看着她，发出一声“咩”。
　　“你什么都没准备对不对？你就知道吃。”
　　小角嚼了嚼，咽下去，打了个嗝。
　　“服了你了。”
　　小智从洞里跑出来，跳到她膝盖上，“啾”了一声，然后用头蹭了蹭她的下巴。
　　“小智，你准备好了吗？”
　　小智歪头，然后从她膝盖上跳下去，跑回洞里，叼了一颗坚果出来，放在她脚边。
　　“你这是……路费？”
　　小智歪头，又叼了一颗。
　　“行吧，你的路费我收了。到时候还你。”
　　小智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
　　林小禾笑着摸了摸小智的头。
　　“绒绒，小角，小智。”她说，“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去找回家的路。”
　　“我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但是有你们在，我就不怕。”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层暗暗的红光。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要出发了。”
　　“去找回家的路。”
　　“你等着我。”
　　“我一定会回去的。”
　　绒绒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小角把腿搭在她的脚上。
　　小智在她膝盖上缩成一团。
　　她伸手摸了摸绒绒的羽毛，又摸了摸小角的头，最后轻轻点了点小智的鼻尖。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晚安，小角。”
　　“晚安，小智。”
　　“后天见。”
　　小角打了个嗝。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小智在睡梦中“啾”了一声。
　　白垩纪，大概是第六十五天。
　　极光消失后的第四天。
　　她画了地图，做了计划，准备好了应急包。
　　后天，她要出发了。
　　去找回家的路。
　　带着绒绒、小角、小智。
　　四个人。
　　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