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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烟雾扩大 烟雾变浓小 ...

  •   又过了大概十天。
      林小禾已经不数具体的日子了。她只知道,树叶从绿色变成了黄色,又从黄色变成了棕色,风一吹就哗啦啦地掉,像在下叶子雨。洞口的蕨类植物大部分枯了,只剩几丛长在背风处的还绿着。
      她来这里,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前,她还是高一学生林小禾,怕蜥蜴,怕黑,怕饿。现在她是野人林小禾,穿兽皮,吃烤鱼,骑翼龙,养三只恐龙。
      “妈肯定认不出我了。”她对着溪水的倒影说。水里的女孩头发长到了腰,用树皮绳扎着,皮肤晒成小麦色,手臂上有好几道疤。眼睛倒是没变,还是那双爱翻白眼的眼睛。
      “但我觉得我变好看了。”她歪头看了看,“是不是,绒绒?”
      绒绒站在溪边的石头上,歪头看着她,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听起来像是在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说好看。”
      绒绒把头别过去了。
      “绒绒!!!”
      小智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颗坚果,“啾”了一声,把坚果放在林小禾脚边,然后用头蹭了蹭她的脚踝。
      “谢谢小智。”她弯腰摸了摸小智的头,“你今天捡了好几颗了,是不是找到新的坚果林了?”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然后转身又跑回灌木丛里了。它的羽毛比之前更密了,跑起来像一只灰褐色的小毛球在地上滚,速度很快,一晃就不见了。
      小角趴在对岸的草地上,嘴里嚼着最后几根还没枯的蕨类嫩芽,眼睛半眯着,看起来非常惬意。它的身体又大了一圈,之前圆滚滚像土豆,现在像一个大号的土豆。脖子上的石子项链被撑得有点紧,林小禾打算过几天给它加长一段。
      “小角,你别吃太多。那些蕨类快没了,省着点。”
      小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嚼着,表情像是在说“我就吃最后一口”,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你每次都说是最后一口。”
      小角打了个嗝。
      ---
      天边的烟雾变了。
      不是变浓了,而是——变多了。
      以前只有一缕,细细的,像一根灰色的针扎在地平线上。现在从那缕烟的旁边,又冒出了两三缕,有的粗有的细,散开后连成一片,像一层薄薄的灰色的纱,笼罩在远处的森林上方。
      林小禾每天都会站在洞口看一会儿。早上看,中午看,傍晚看。烟雾没有散过,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浓。
      今天早上,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烟雾下面的地面上,有东西在动。
      不是树,不是风,而是——动物。
      很多很多的小型恐龙,从烟雾那个方向跑过来。不是一群,是一群接一群。有的她认识——像小智那样的伤齿龙,三五成群,跑得很快,时不时停下来四处张望。有的她不认识——像蜥蜴一样在地上爬的、长着羽毛的、用两条腿蹦跳的,她叫不出名字。
      它们都在往东边跑。
      “绒绒。”林小禾站在洞口,眯着眼睛看远处,“那些恐龙在干嘛?”
      绒绒站在石头上,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盯着那些奔跑的小黑点。它的羽毛又炸开了,身体绷得很紧。
      “它们是不是在逃?”
      绒绒没有回答。但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震动的咕噜。
      小角从洞里爬出来,看到那些奔跑的恐龙,身体猛地缩了一下,然后把脑袋拱进林小禾怀里。
      “小角,别怕。它们跑它们的,我们在这里。”
      小角没有抬头,只是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很快。
      小智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坚果,看到远处奔跑的恐龙群,愣了一下,坚果从嘴里掉下来,滚到地上。它歪头看了看那些恐龙,又看了看林小禾,然后“啾”了一声,跑到她脚边蹲下来,不动了。
      “你也害怕?”林小禾弯腰把小智捧起来,放在兽皮背心的口袋里,“没事,我们不上那边去。”
      小智缩在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眼睛骨碌碌地转。
      林小禾看着远处那些奔跑的黑点。它们越来越多,从地平的东侧跑到西侧,像一条流动的河。不是整齐的,是杂乱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看,然后继续跑。有一只小伤齿龙跑着跑着摔倒了,爬起来,瘸着腿继续跑。
      “它们是在逃。”她轻声说,“从烟雾那边逃出来。”
      她想起了那条裂缝。灰中带黄的烟,焦枯的植物,地面的震动。
      “绒绒。”她转头看着绒绒,“你觉得,那个裂缝还会变大吗?”
      绒绒歪头,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如果翼龙会点头的话。它的头上下动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
      “你觉得它会影响我们这里吗?”
      绒绒歪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它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的烟雾,翅膀微微张开。
      林小禾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做准备。”
      ---
      她回到洞里,开始清点物资。
      柴火:还有不少,够烧一个多星期的。但雨季过了,天越来越干,柴火也干了,烧得更快。她打算这几天多捡一些,堆满洞里的角落。
      食物:鱼——绒绒每天抓,她每天叉,够吃。但鱼不能久放,最多放一天就臭了。她要想办法做成鱼干。小角薯——没了。蕨类嫩芽——快没了。甜果子——树上还有,但越来越少了。坚果——小智藏了不少,她还没全部搜出来,大概有二三十颗。
      水:溪水还没干,但水位比之前低了一些。她不知道会不会继续降。
      “要做鱼干。”她自言自语,“还要多存点水。柴火要多一倍。应急包要准备。”
      小角趴在她脚边,歪头看着她,发出一声“咩”——像是在问“你在干嘛”。
      “我在做生存计划。”她低头看着小角,“万一出事了,我们要有东西吃,有火烤,有水喝。”
      小角歪头,显然不懂什么叫生存计划。
      “你就跟着我就行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小角满意地“咩”了一声,把脑袋枕在她的脚上。
      ---
      接下来几天,林小禾忙得脚不沾地。
      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烤鱼,吃完了就带着绒绒去河边叉鱼。她叉鱼的技术已经很好了,几乎每次出手都能中,有时候一叉两条。绒绒在深水区叼鱼,她在浅水区叉鱼,两个人合作,每天能弄到十几条。
      她把鱼处理干净,用树皮绳串起来,挂在洞口外面的架子上晾晒。阳光很好,风也大,鱼干两天就晒好了,硬邦邦的,闻起来有一股咸腥味。
      “像超市里卖的咸鱼。”她拿了一条晒好的鱼干闻了闻,“就是没有盐。”
      小智从旁边跑过来,“啾”了一声,用鼻子闻了闻鱼干,然后打了个喷嚏。
      “你不喜欢吃鱼干对不对?”林小禾把鱼干收起来,“没关系,你有坚果。”
      小智转身跑回洞里,又叼了一颗坚果出来,放在她脚边。
      “你还在藏?我不是搜过了吗?”
      小智歪头,表情无辜。
      “你肯定还有。明天继续搜。”
      小智用翅膀捂住了脸。
      绒绒这几天也很忙。它每天飞出去好几趟,叼回来的不是鱼,而是干树枝。它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以前叼柴火一次只叼一根,现在一次叼三四根,有时候叼得太多飞不稳,在空中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绒绒,你别叼那么多,会摔的。”林小禾朝空中喊。
      绒绒歪歪扭扭地飞过来,落在洞口,把嘴里的树枝放下,然后歪头看着她,发出得意的咕噜。
      “你厉害。但下次别叼那么多了。摔了怎么办?”
      绒绒把头仰起来四十五度,表情像是在说“我不会摔”。
      “你上次差点摔了。”
      绒绒把头别过去了。
      小角被安排去搬柴火。它现在大了,力气也大了,背上绑两根绳子,一次能驮好几根干树枝。但它走得很慢,边走边吃,从树林到洞口的距离,原本十分钟能走完,它要走半个小时。
      “小角,你能不能专心走路?你背着柴火呢。”
      小角抬起头,嘴里叼着一根蕨类嫩芽——它从路边拔的——歪头看着她,表情无辜。
      “你先把柴火送回去再吃。”
      小角嚼了嚼嫩芽,咽下去,然后低下头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去啃路边另一丛草。
      “小角!!!”
      小角没理她。
      绒绒从空中飞过,看到小角在偷懒,落下来,用喙啄了一下小角的头。
      小角被啄得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委屈的“咩”,然后终于加快了一点速度——从“比蜗牛还慢”变成了“比乌龟还慢”。
      “绒绒,谢谢你帮我管它。”林小禾笑了。
      绒绒得意地咕噜了一声,又飞走了。
      ---
      三天后,物资准备得差不多了。
      柴火堆满了洞里的角落,从地上堆到了她胸口那么高,细的中的粗的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鱼干挂了满满两串,大概有四五十条,够吃十天半个月的。坚果装了一小袋——是小智的全部库存,她彻底搜查了三遍,从床垫下面、石缝里、柴火堆底下、甚至绒绒站的那块石头下面,搜出了整整三十七颗坚果。
      “三十七颗!”林小禾看着那一小袋坚果,“小智,你是仓鼠吗?”
      小智蹲在角落里,用翅膀捂着脸,假装不存在。
      “你一个人能藏这么多,你让白垩纪的其他动物怎么活?”
      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啾”了一声,又捂上了。
      水也存了。她用大片的蕨叶叠成水袋,一层一层地扎紧,能存不少水。虽然会漏,但漏得慢,够用两三天。
      应急包也准备好了。
      她用兽皮做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的东西不多,但都是她认为最重要的:
      打火石。打火机——打火机的气不多了,但还能用几次。一小包坚果。几块鱼干。一小包用蕨叶包的盐——她不知道怎么弄到的盐,是在溪边一块岩石上刮下来的白色结晶,舔一下是咸的,她就存了一小包。一小卷树皮绳。那把小剪刀。还有——那个翼龙玩偶“绒绒”。
      她把玩偶从床垫下面拿出来,握在手里。
      两个月了。玩偶还是那个样子,歪歪扭扭的针脚,不对称的翅膀,林小北缝的那条线还是歪的。
      “绒绒。”她轻声说,“我要把你带在身边。万一要跑,我不会丢下你。”
      玩偶不会回答。但它的眼睛——两颗黑色的扣子——在火光下亮亮的。
      她把玩偶放进应急包里,系好口子,放在床垫旁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好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就绪。”
      绒绒歪头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绒绒,你看,这是我做的应急包。”她把包袱拿起来给绒绒看,“里面装了我们最重要的东西。万一出事了,我背起来就能走。”
      绒绒歪头,用喙碰了碰包袱,然后发出一声温柔的咕噜。
      “你也觉得我做得对?”
      绒绒又咕噜了一声。
      小角从洞口走进来,看到林小禾手里的包袱,歪头,发出一声“咩”。
      “小角,你不用背包袱。你跟着我就行。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小角满意地“咩”了一声,趴下来,把脑袋枕在她的脚上。
      小智从角落里跑过来,“啾”了一声,然后叼起那颗它藏了很久的、最大最圆的坚果,放在应急包旁边。
      “小智,这是给我的?”
      小智歪头,“啾”了一声,然后用头蹭了蹭应急包。
      “你是说,把这个也装进去?”
      小智又“啾”了一声,然后蹲下来用翅膀捂住了脸。
      林小禾捡起那颗坚果,打开应急包,塞了进去。
      “谢谢小智。这是你偷——不对,你捡的最好的那颗。”
      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她,然后“啾”了一声,跑到角落里去玩草球了。
      ---
      晚上,林小禾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烟雾。
      天已经黑了,但烟雾那边不是黑的。有一层暗红色的光从地平线下面透上来,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把大火。烟雾在红光的映照下变成了褐色,一团一团的,像蘑菇云。
      “绒绒。”她说,“你看那边,红了。”
      绒绒站在她旁边,身体绷得很直。它的羽毛炸开,翅膀微微张开,眼睛盯着那片红光。
      “你是不是也觉得,事情比我们想的严重?”
      绒绒没有回答。它只是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咕噜。
      林小禾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
      “没关系。”她说,“我们准备好了。”
      “吃的、喝的、柴火、应急包。”
      “万一真的出事,我们就跑。你带我飞,小角跟着跑,小智坐你背上。”
      “四个人一起。”
      她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边。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这边出事了。天边在冒烟,地上在裂开,恐龙在逃跑。”
      “但是你妹准备好了。”
      “吃的、喝的、柴火、应急包。”
      “你妹现在是一个生存专家。”
      她笑了一下。
      “说出去谁信?”
      她吸了吸鼻子。
      “但是你妹要活着回去。”
      “一定要活着回去。”
      小智在她脚边打了个哈欠。
      小角在洞里打着呼噜。
      绒绒用翅膀裹住了她。
      白垩纪,大概是第六十天。
      烟雾变浓了,从一缕变成了好几缕。
      小型恐龙开始迁徙,一群一群地从裂缝那边跑过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准备好了。
      应急包、柴火、鱼干、坚果、水。
      还有绒绒、小角、小智。
      四个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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