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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次星空 星空下小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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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好些天。
林小禾已经不数日子了。她只知道,白天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长。风从平原那边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凉意,不像之前那样闷热。洞口那棵小树的果子从青变红,又从红变紫,掉了一地。她尝了一颗,甜的,不像之前那么涩了。
小角薯彻底挖不到了。藤蔓枯成了灰褐色的干草,一碰就碎。小角去那片空地转了好几圈,用短疙瘩拱了半天,只刨出来几根手指粗的须根,嚼了两口就吐出来了——又苦又涩。它委屈地“咩”了一声,用头拱了拱林小禾的手。
“没了就是没了。”她摸了摸小角的头,“明年再吃。”
明年。她说这个词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小智长大了不少。刚来的时候只有两个拳头大,现在有三个拳头了。它的羽毛从灰褐色变成了深灰色,翅膀上的飞羽长齐了,虽然飞得还是不太好,但至少不会一头扎进灌木丛了。它学会了用石头砸开坚果——但准头很差,上周差点砸到绒绒。绒绒当时正在石头上打盹,一颗坚果飞过来,“啪”的一声砸在它旁边的石壁上,碎壳溅了它一脸。
绒绒睁开眼睛,看了看地上的碎壳,又看了看小智。
小智用翅膀捂住脸,假装没看到。
绒绒没理它,继续睡了。
“小智,你能不能练好准头再砸?”林小禾当时说。
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啾”了一声,然后叼起一颗坚果,转身去砸另一块石头了。
小角还是老样子。吃,睡,压她的脚。但它变重了。以前枕在脚上像一个小暖炉,现在像一块圆滚滚的石头。她有时候被压得脚麻,想把脚抽出来,小角就在睡梦中翻个身,压得更紧。
“你故意的。”她说。
小角打了个嗝。
绒绒还是绒绒。温柔的时候用翅膀盖她,吃醋的时候把头别过去。它的翅膀伤好了很多,飞行完全没问题了,但每次飞完都会落在石头上,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等她夸。
“你飞得真好。”她每次都夸。
绒绒就满意地咕噜一声。
然后小智就在旁边学,扑腾着它那对小翅膀,从洞口跳到地上,从地上跳到石头上,每次都摔得灰头土脸,但每次都爬起来继续。
“小智,你也会飞得很好的。”她说。
小智“啾”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土,继续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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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星星特别多。
不是那种“比平时多”的多,而是整个天空像被撒了一把碎银子,密密麻麻的,从东边地平线一直铺到西边地平线。银河横跨在天空中央,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又宽又亮,比她在现代看到的任何照片都震撼。
林小禾坐在洞口,仰着头,看了很久。
绒绒站在她左边的石头上,也仰着头,脖子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眼睛映出满天星光。小角趴在她脚边,今天没有压她的脚——大概是忘了几次——但脑袋枕在她的小腿上,也看着天空。它的眼睛黑褐色的,映出星星的倒影。小智蹲在她膝盖上,缩成一个小毛球,偶尔发出一声细细的“啾”。
“好漂亮啊。”林小禾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洞口,把蕨叶门帘吹得沙沙响。
她想起了第一次看星星的那天。
那是她穿越的第三天。她一个人坐在这个洞口,不敢睡,因为怕黑,怕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钻出来。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手臂里,哭了很久。
后来她抬起头,看到了星星。
那时候的星星也很多。但她觉得它们太陌生了,没有一颗是她认识的。没有北斗七星,没有北极星,没有猎户座。全部都是陌生的,像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不说话。
她许了一个愿。
“星星这么多,可没有一颗认识我。我想回家。”
然后她哭了。哭了很久。
后来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蕨叶被子,洞口有一根白色的羽毛。
那是绒绒第一次给她盖被子。
“绒绒。”她轻声说,“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盖被子吗?”
绒绒歪头看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噜。
“你用蕨叶盖在我身上。我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然后我看到洞口的白色羽毛,就知道是你。”
绒绒歪头的角度变了,像是在回忆。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现身?你躲在树后面看我?”
绒绒把头别过去了。
“你就是不好意思对不对?”林小禾笑了,“你送鱼、送树枝、送果子、盖被子,就是不出来。非要我喊‘林小北你给我出来’你才出来。”
绒绒把头转回来,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绒绒。”她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第一天晚上就找到了我。谢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
绒绒发出温柔的咕噜。
小角在脚边发出一声“咩”,然后用头拱了拱她的小腿——意思是“那我呢”。
“你也是。”林小禾低头看着小角,“谢谢你从族群跑回来找我。谢谢你选了我。”
小角满意地“咩”了一声,把脑袋枕得更舒服了。
小智从她膝盖上站起来,歪头看着她,“啾”了一声。
“你也谢谢你?”林小禾笑了,“谢谢你砸我的脚?谢谢你偷我的打火石?”
小智低下头,用翅膀捂住了脸。
“行了行了,也谢谢你留在这里。谢谢你成为我们的家人。”
小智从翅膀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啾”了一声,然后继续缩成一团。
林小禾抬起头,继续看星星。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一颗都不认识。但今天看它们,感觉不一样了。
“林小北。”她对着星空说,“我第一次看星星的时候,我在哭。第二次看星星的时候,我还在哭。”
她吸了吸鼻子。
“但不一样了。”
“第一次是因为害怕。我怕黑,怕恐龙,怕回不去。”
“第二次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
“因为想家。但不是那种害怕的想,是胃疼的那种想。就是想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看到晚霞的时候想。想吃妈做的红烧肉,想听爸讲冷笑话,想和你吵架。”
她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妹现在还是想家。还是很想很想。”
“但你妹不害怕了。”
她伸手摸了摸绒绒的头,又摸了摸小角的头,又摸了摸小智的头。
“因为我有他们了。”
“绒绒、小角、小智。”
“他们是我的家人。”
“等我回去的时候,我有两个家。一个在现代,有你和妈和爸和大哥。一个在白垩纪,有绒绒、小角、小智。”
她吸了吸鼻子。
“我好贪心。别人只有一个家,我有两个。”
“但是你妹值得。因为你妹在白垩纪活下来了。一个人活下来了。”
“不对,不是一个人。是和他们一起。”
绒绒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小角在脚边轻轻“咩”了一声。
小智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灰褐色的肚皮。
林小禾抱着膝盖,看着满天的星星。
“林小北,你那边能看到星星吗?”
“你在看吗?”
“你要是也在看,咱们看的就是同一片天空。虽然隔了六千六百万年。”
她笑了一下。
“你妹好厉害。穿越了六千六百万年还能跟你看到同一片星星。”
“这是不是说明,其实我们离得没那么远?”
星光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像谁的指尖。
“绒绒。”她说,“你说,我还能回去吗?”
绒绒歪头,发出一声温柔的咕噜。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发出那种像唱歌的声音——不是咕噜,不是笑,而是一种悠长的、低沉的、像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你在唱歌?”林小禾转头看着绒绒。
绒绒歪头,继续发出那种声音。它的身体微微震动,羽毛在星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小角抬起头,听着绒绒的声音,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在享受。小智从她膝盖上站起来,歪头看着绒绒,然后也试着发出声音——“啾——啾啾——”,但不像歌,像打嗝。
“小智你别学了。”林小禾笑了,“你不是那块料。”
小智委屈地“啾”了一声,把脸埋进翅膀里。
绒绒唱完了。它停下来,歪头看着林小禾,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听。”林小禾说,“真的。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
绒绒发出得意的咕噜。
“绒绒,你再唱一个。”
绒绒歪头,然后张开喙,又唱了。这次的声音更轻,更柔,像摇篮曲。每一个音都不太准,连在一起却莫名好听,像这个夜晚本身在呼吸。
林小禾靠着洞壁,听着绒绒的歌,看着满天的星星。小角的呼吸变得平缓,小智的“啾”声也停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林小北。”她含糊地说,“你妹要睡了。”
“你妹在这里很好。不用担心。”
“你妹会回去的。”
“你给——你给买好奶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大杯的……加珍珠……加椰果……多糖……”
绒绒的歌声慢慢变轻。
小角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腿搭在了她的脚上。
小智缩在她膝盖上,打着细细的呼噜。
林小禾闭上眼睛。
星光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哭。
她笑了。
白垩纪,大概是第五十天。
她又看了一次星星。
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一颗都不认识。
但她的身边有了绒绒、小角、小智。
她还是很想家。
但她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