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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受伤 右手腕扭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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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禾是被疼醒的。
不是膝盖那种擦伤后的疼,也不是手心里水泡的那种疼,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一跳一跳的、让人想骂人的疼。
她睁开眼,洞里的光线还很暗,天应该刚亮不久。她想坐起来,但右手刚撑到地上,一股剧痛从手腕处传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手腕肿了,比左手粗了一圈,皮肤下面有一片青紫色,像被打翻的墨水洇开了。
“什么时候伤的?”她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昨天的事。
昨天她去了河边,洗了澡,走了很远的路,捡了石头和树枝,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然后生了火,烤了鱼,和绒绒说了话,然后睡觉。
没有摔跤,没有撞到东西,手腕怎么就肿了?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但很疼。握拳——握不紧,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关节里。
“扭伤了。”她判断,“可能是搬石头的时候崴的。当时没感觉,睡了一觉就肿了。”
她躺在床垫上,举着肿成馒头的右手,看着它。
“林小禾,你可真行。”她对自己说,“在恐龙时代没被恐龙咬死,没被毒果毒死,没被水淹死,结果自己把自己搞残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用左手掀开蕨叶帘子,往外看。
绒绒不在。
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只有几根白色的羽毛,被晨风吹得轻轻滚动。
“绒绒?”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远处的天空有几只翼龙在飞,但都是深色的,没有白色的。
“又去找吃的了。”她缩回洞里,靠着洞壁坐下来,“行吧,你先忙。”
她低头看着自己肿成馒头的手腕,开始想对策。
首先,需要固定。她记得扭伤之后要用夹板固定,防止二次损伤。但这里没有夹板,也没有绷带。
她用左手从柴火堆里挑了两根笔直的小树枝,比了比长度,差不多。然后从卫衣上撕下一条布——她的卫衣已经破得快不能穿了,下摆撕得参差不齐,像被狗啃过。
她用左手和牙齿配合,把树枝放在手腕两侧,然后用布条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好了。”她举起右手看了看,“丑是丑了点,但能用。”
其次,需要冷敷。扭伤的急性期要冷敷,减轻肿胀。但这里没有冰块,只有河水。
她站起来,拨开帘子,从树干斜坡上滑下去。右手不能用力,她只能用左手扶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下挪,比平时慢了两倍。
到了水潭边,她把右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手腕上的肿胀在冷水的刺激下稍微消退了一点,但还是疼。
她坐在水潭边,把手泡在水里,看着远处的天空。
“绒绒,你怎么还不回来?”她小声说,“你妹手废了。”
没有人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泡到手指发白,才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手腕还是肿的,但没有那么红了。
她用左手从草地上拔了几株她认识的草药——就是绒绒上次给她找的那种消炎的叶子——放在嘴里嚼烂,吐出来,敷在手腕上,然后用另一条布条固定住。
“林小禾,你是天才。”她看着自己包的伤口,“虽然包得像木乃伊。”
她站起来,准备回洞。走了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左手撑在地上,稳住了身体,但右手腕被震了一下,疼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没事没事。”她蹲在地上,等那阵疼过去,“死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洞里的时候,绒绒已经在了。
它站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嘴里叼着一大把绿色的东西,歪着头,看着林小禾从树干斜坡上爬上来。
“你回来了。”林小禾爬进洞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你去哪儿了?”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洞口,把嘴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是草药。各种各样的草药,有宽叶的,有细叶的,有藤蔓状的,有带小花的。
“你又给我找药了?”林小禾看着那堆东西,鼻子有点酸,“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绒绒歪头,用喙指了指她的右手。
“你看到了?”她举起缠满布条的右手,“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扭的。”
绒绒低下头,用喙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是在检查。
“疼。”她说,“你别碰。”
绒绒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圆圆的,黑曜石一样闪亮。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不像平时的咕噜,更像是一种担心的、安慰的声音。
“我没事。”她笑了一下,“就是扭伤,过几天就好了。”
绒绒把脑袋靠过来,蹭了蹭她的脸。
“好了好了,别蹭了。”她用左手摸了摸它的头,“你帮我找的药我看到了,等会儿我用。你先去吃早餐,别饿着。”
绒绒歪头,没动。
“去啊。”她推了推它的头,“我在这儿等你。”
绒绒又蹭了她一下,然后展开翅膀,朝水潭飞去。
林小禾靠在洞壁上,看着那堆草药,笑了。
“你还挺会疼人的。”她小声说,“跟林小北一样。”
她想起有一次在学校扭伤了脚踝,林小北翘了半节课,从高中部跑到初中部,背她去的医务室。
“你是猪吗?走路都能扭到脚?”他一边背她一边骂。
“你才是猪。”她趴在他背上,“路不平,不怪我。”
“路不平你不会看路?”
“我在看手机。”
“……林小禾你是想气死我。”
她那时候笑了,笑得很开心。因为林小北虽然嘴上骂她,但背她的动作很稳,一步一步的,生怕颠着她。
现在,她坐在白垩纪的洞里,手腕肿得像馒头,旁边有一只翼龙给她找的草药。
没有林小北。
但有绒绒。
“够了。”她对自己说,“有绒绒就够了。”
绒绒吃完鱼飞回来的时候,林小禾正在用左手处理草药。
她把那些叶子一片一片地洗干净——用水潭里打上来的水——然后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用小石头捣碎。
她的左手不太灵活,捣碎叶子的时候总是滑出去。她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叶子捣成泥。
“好了。”她把药泥敷在手腕上,用新的布条固定住,“今天的治疗完成。”
绒绒站在旁边,歪头看着她的手腕。
“你看什么?你又不懂。”她站起来,“走吧,下去走走。老待在洞里会发霉。”
她从树干斜坡上滑下去,绒绒飞下来,落在她旁边。她们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但走得很慢,因为林小禾的右手不能动,平衡感差了很多。
“绒绒。”她边走边说,“你说,我会不会永远回不去了?”
绒绒歪头。
“如果永远回不去,我就要在这里过一辈子了。”
她看着远处的平原。
“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变老,在这里死掉。没有人知道。爸妈不知道,大哥不知道,林小北也不知道。”
绒绒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
“没事。”她笑了一下,“有你陪着我。至少不是一个人。”
她停下来,看着溪水里的倒影。水里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泥印子,卫衣破了好几个洞,右手缠满了布条,像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
“林小禾。”她对水里的自己说,“你现在看起来好惨。”
水里的倒影没有回应。
“但是你还活着。”她继续说,“你还活着,你有吃的,有住的地方,有朋友。所以你不惨。”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你只是……暂时回不了家。”
“但你会回去的。”
“你一定会回去的。”
下午的时候,天气突然变了。
风从平原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味道。天空从蓝色变成了灰色,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
“要下雨了。”林小禾看着天空,皱起眉头。
她在大纲里查过白垩纪的气候——不对,她没查过。她不知道白垩纪的雨是什么样的。是像现代一样的绵绵细雨,还是像热带一样的倾盆大雨?
“不管了,先回洞。”
她用左手抓住绒绒的翅膀——绒绒低下头,把翅膀放低,让她能够着——然后借着它的力量,快速往回走。
刚走到洞口,雨就下来了。
不是现代那种雨滴,是那种——像有人在天上倒水,每一滴都有黄豆那么大,砸在蕨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砸在皮肤上生疼。
“好大的雨!!!”林小禾钻回洞里,拨开蕨叶帘子看外面,“白垩纪的雨也太猛了吧!!!”
绒绒站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雨水从它的羽毛上滑下去,像瀑布一样。它抖了抖翅膀,水珠四溅,然后收拢翅膀,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个白色的球。
“你别淋雨!”林小禾朝它喊,“你进来!虽然你进不来,但你可以站在洞口,至少不会被淋得太惨!”
绒绒歪头,然后跳到了洞口左侧的岩石上——那块岩石正好是凹进去的,上面有突出的岩壁,可以挡雨。
“对,就那儿!”她松了口气,“别淋雨,伤口会感染!”
绒绒发出了一声咕噜,像是在说“知道了”。
雨越下越大。洞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水帘,什么都看不清。远处的平原消失了,森林消失了,连水潭都看不清了。只有漫天的雨,哗啦啦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林小禾坐在洞里,靠着洞壁,看着洞口的雨帘。
“绒绒。”她喊了一声。
绒绒从洞口左侧探出头来,看着她。
“你怕不怕?”
绒绒歪头。
“你不怕?我怕。”她抱着膝盖,“我最怕打雷了。小时候每次打雷,我都会跑到林小北房间,跟他挤一张床。”
“他说我烦,但还是会掀开被子让我进去。”
她笑了一下。
“现在打雷了,他不在。”
话音刚落,天空亮了一下——闪电。
然后是雷声。轰隆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推着一座山滚动。声音很大,大地都在抖,洞壁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林小禾缩了一下,但没有尖叫。
“我不怕。”她对自己说,“我不怕。”
第二声雷响的时候,绒绒从洞口探进头来,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你进来干嘛?”她看着它,“你进得来吗?”
绒绒试着往里钻了一下,但洞口太小,它的身体卡住了。它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咕噜,退了出去。
“你就待在外面。”林小禾笑了,“我没事。就是打雷而已,又不会劈到我。”
绒绒站在洞口,把身体贴近岩壁,尽量靠近她。雨水打在它的背上,顺着羽毛流下去,在洞口汇成一条小溪。
“绒绒。”她说,“你别淋雨了。你回你的窝里去,那儿有岩壁挡着。”
绒绒没动。
“去啊。”
绒绒歪头。
“你不去是吧?”她站起来,走到洞口,用左手摸了摸它的头,“那你至少把翅膀收好,别让雨水灌进去。”
绒绒把翅膀收得更紧了。
“乖。”她拍了拍它的头,然后回到洞里,坐下来。
雨下了很久。
林小禾不知道时间,因为没有钟表,手机的电量也要省着用。她只能根据洞里的光线判断——从灰到暗,从暗到更暗。
应该是傍晚了。
雨还没有停。
她生了一堆火——左手生火比想象中难,打火机握不稳,打了五六次才打着——然后烤了两条鱼。一条给自己,一条给绒绒。
她把绒绒的鱼用蕨叶包着,递到洞口。绒绒叼过去,仰头吞了,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她。
“你还饿?”她问。
绒绒歪头。
“我再给你烤一条。”
第三条鱼烤好的时候,绒绒没有吃,而是用喙推了推,示意她吃。
“你给我?”她看着那条鱼,“我吃饱了。你吃。”
绒绒又推了推。
“绒绒。”她看着它的眼睛,“你是不是在照顾我?”
绒绒歪头。
“因为我手受伤了,所以你在照顾我?”
绒绒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谢你。”她的鼻子酸了,“但你要吃自己的那份。你不吃东西会饿的。”
绒绒低下头,叼起鱼,仰头吞了。
“这才对。”她笑了。
雨在半夜的时候停了。
林小禾被安静弄醒的——不是声音的安静,而是雨声突然消失后的那种安静,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她睁开眼睛,洞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她拨开蕨叶帘子,往外看。
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月亮出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银色的镰刀。雨水把整个世界洗了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味道。
绒绒站在洞口左侧的石头上,羽毛还是湿的,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它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绒绒。”她轻声喊了一声。
绒绒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
“雨停了。”
绒绒眨了眨眼。
“你湿透了。”她看着它的羽毛,“你傻不傻?让你回窝你不回,非要站在洞口淋雨。”
绒绒歪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噜。
“你是怕我害怕,对不对?”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怕打雷,怕我一个人在洞里害怕,所以你站在洞口陪我。”
绒绒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绒绒。”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绒绒从石头上飞下来,落在洞口,把脑袋伸进来,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把脸埋在它的羽毛里,哭了。
不是那种崩溃的大哭,是那种安静的、无声的、眼泪一直流的那种哭。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用左手擦了擦脸。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想家。”
绒绒用喙碰了碰她的脸。
“你身上好湿。”她摸了摸它的头,“你赶紧把羽毛弄干,不然会感冒的。翼龙会不会感冒?我也不知道,但你最好别感冒。”
绒绒抖了抖翅膀,水珠四溅,溅了她一脸。
“绒绒!!!”她用手挡着脸,“你故意的!!!”
绒绒发出那种像笑的声音,然后退到洞口,开始用喙梳理羽毛。
林小禾靠在洞壁上,看着它。
“绒绒。”她说。
绒绒歪头。
“谢谢你。”
绒绒眨了眨眼,继续梳理羽毛。
她躺下来,枕着蕨叶枕头,把绒绒玩偶抱在怀里。玩偶的绒毛被雨水打湿了一点,有点潮,但她不在乎。
“林小北。”她轻声说,“你妹今天手扭了。”
“很疼。”
“但是有一只翼龙在照顾我。”
“它给我找草药,帮我挡雨,还把鱼让给我吃。”
“你说,它是不是你派来的?”
她顿了一下。
“也许不是。也许它就是它自己。”
“但它对我好。跟——跟你一样好。”
她闭上眼睛。
“晚安,林小北。”
“晚安,绒绒。”
白垩纪,第十天。
她的手扭了。下雨了。打雷了。
她哭了。
但有一只翼龙站在洞口,陪了她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