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迷心逢君 无尽让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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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沈的速度很快。
不快不行，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许曦柠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迈着腿，勉强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呼吸间全是铁锈的腥味，可她不敢停。
分岔路口，阿沈走得毫不犹豫，连余光都没多给，仿佛这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你不怕走错路？”许曦柠喘着气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上次她在这里犹豫了好一会儿，选了一条远路，白跑了一大截，差点被怪物追上。
“走多了就熟悉了。”阿沈头也没回，声音在逼仄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平静。
走多了？他不是说第三次闯关吗？第三次就能熟到这种程度？
许曦柠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前面的楼梯拐角处忽然闪过几个人影——他们追上了人群。
其他玩家看着突然从后面冒上来的两个人，皆是一愣。有几个人投来审视的目光，似乎在想这两个人是怎么无声无息追上来的。但很快，没人有时间想七想八了。
“快跑！怪物追上来了！下面的楼梯开始塌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那声呼喊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有些人在犹豫走哪条岔路，此刻全都闷头往前冲，脚步声杂乱无章，有人被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稳住。
“别管他们。”阿沈回头看了许曦柠一眼，语气淡淡的，脚下的速度却提了几分，“跟紧我。”
许曦柠没有应声，只是把全部力气都用在了腿上。
身后很快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坠落的声音，沉闷、遥远，像是被黑暗吞没了。
那叫声不是特别响亮，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扎进后脑勺，让人头皮发麻。
虽然许曦柠第一次闯关时已经听过一次，但这声音不管听多少遍都一样渗人。
“害怕？”阿沈似乎察觉到了她步伐里那一瞬间的凝滞，微微偏过头。
“没有。”许曦柠摇了摇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一些。她咬了咬嘴唇，把注意力集中在阿沈的后脑勺上，不去想那些。
“很快就到了。”
阿沈说的对，确实很快就到了。
前方的黑暗开始变得稀薄，隐约有一团亮光在头顶不远处晃动，像是从出口漏进来的天光。许曦柠看见那团光的一瞬间，全身都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肌肉、酸痛的双腿、发烫的肺，好像都在那一秒得到了赦免。
她一股脑地往前冲，脚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阿沈自觉地慢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步子重新变得懒洋洋的，仿佛刚才那场拼命奔跑只是散步。
许曦柠一脚踏出楼梯口，阳光——不，是渊城永远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她身上。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第一名，X玩家，用时7分36秒；第二名，S玩家，用时7分38秒。”
熟悉的机械声从头顶响起，带着那种永远不急不慢的语速。
原来这还有计时？许曦柠第一次闯关的时候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注意到还有排名这回事。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手心全是湿的。
“那有记录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检测到关键词——无尽渊通关最快记录为：5分17秒。”广播抢在阿沈之前回答了她，语气依旧平平的，像是再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许曦柠偏头去看阿沈。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微微耸了一下肩膀的动作可以推断出，他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就这”或者“还行吧”的意思。
“五分钟？这么快？”许曦柠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我们和第一差了将近两分钟！”
两分钟，在那种生死追逃的楼梯上，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什么好比的……”阿沈刚准备反驳，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许曦柠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抬手，胡乱地在她脑袋上摸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揉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喂！你把我头发弄乱了！”许曦柠气呼呼地把皮筋摘掉，头发散下来，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汗水黏住了。
“这次第一是你的不是吗？”阿沈把没说完的话接上，
许曦柠愣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刚才冲出洞口的那一刻，她太兴奋了，闷头往前冲，根本没注意到阿沈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什么时候慢了下来。两秒的差距，不是她跑得比他快，是他让的。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脏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刚跑完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阿沈已经把话题岔开了：“后面几关没这么轻松，好好休息吧。”他转过身，朝第二关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别到时候又赖我。”
许曦柠看着他的背影，那句“谢谢”在嘴边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头发还是乱的，她忽然不想重新扎了。
“你不把头发重新扎一下？”阿沈突然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
“懒得扎了，就这样吧……”许曦柠蹲在地上没起身，声音闷闷的，从手臂的缝隙里传出来。
阿沈皱了下眉。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见了脚步声——他走过来了，停在她面前。
下一秒，她感觉到手腕上的皮筋被轻轻扯下。她抬起头，正对上阿沈低下来的脸。虽然依旧模糊不清，但那个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阿沈绕到她身后，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将散落的发丝一缕一缕拢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扯疼她。
皮筋在发尾绕了两圈，马尾重新立了起来，比她平时扎的要高一些，也更精神。
“……谢谢。”许曦柠觉得脸有点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事。”阿沈已经退开了，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其他玩家陆陆续续跑上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画着圈；另一个大高个靠在墙上小憩，姿态散漫，和周围气喘吁吁的玩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是？这俩人这么悠闲？
有人投来复杂的目光，但没人有空追究。大多数人一上来就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人脸色发白，有的人腿还在抖。十四个人，少了两个——那两个没能跑出来的，已经被传送回了塔外，从头再来。
广播声慢慢悠悠响起：
“玩家已到齐，目前人数：14名。即将进入下一层……”
“第二层，迷心渊。”广播开始介绍游戏规则，语速依旧不紧不慢，“三人随机分配到一个房间，三分钟内解答并找到钥匙开门。房间每三十秒压缩一次，墙壁会向中间靠拢。选错钥匙位置会触发陷阱。祝您好运。”
“你这关怎么样？”阿沈看向许曦柠，语气懒洋洋的。
“第一次过不太熟，掐着点过的，这次应该没问题？”许曦柠回忆了一下上次过关的情景——那次她几乎是趴在地上，在墙壁压缩到最后半米的时候才把钥匙拔出来，惊出一身冷汗。
“嗯，加油吧。”阿沈点了点头。
传送开始了。
许曦柠眼睛一闭一睁，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坚实。房间一开始是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随着游戏倒计时结束和“游戏开始”的广播声，房间里亮起了诡异的红灯，光线昏暗，把每个人的脸都染上一层不祥的颜色。
许曦柠眨了眨眼，熟悉了一下环境。石室、发光的符号、墙壁上流动的蓝色纹路——和上次一样。然后她看见了墙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阿沈？好巧！我们又在一起！”
“嗯……好巧。”阿沈语气和平常无异，但细听能感受到那尾音里一丝浅浅的笑意。
“你们好？我叫小七。”另一道声音响起，听起来和他们俩差不多大，带着一股自来熟的劲儿。
许曦柠这才想起来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和他们一样脸模糊的男生，比阿沈矮了半个头，正朝他们挥手。
“你好，我叫……”许曦柠脑海里闪过和阿沈初遇时他的那句“这地方，不要报全名”，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叫木宁。”
“阿沈。”阿沈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我和你们说，这九重渊我闯好多次了，就这个第二关，贼简单，我一分半就能过……”小七叽叽歪歪着，声音在石室里来回弹跳，“上次我直接找到规律，咔咔一顿操作，钥匙就出来了。你们跟着我，保证没问题……”
这人还真是个话痨。
阿沈没理他，自顾自转过身开始解谜。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数字串，安静地看了几秒，手指在空气中微微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心算。
许曦柠看了眼这次的关卡。墙上的数列和上次不同，但结构相似。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顺着阿沈之前教她的思路——不是看单个数列，而是找数列之间的运算关系。她很快有了头绪，正准备尝试输入答案。
边上已经响起了“咔嗒”一声。
房间里某个角落弹出了一个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钥匙。
“我去？有挂！我不玩了！”小七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音调都拔高了几度。
许曦柠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计时器——37秒。不算开局那几句客套话，阿沈完全有可能在30秒之内解开。她偷偷看了阿沈一眼，他正平静地走向抽屉，步伐不紧不慢。
阿沈没理会小七的震惊，拿走钥匙，转身开了门。他站在门口，侧了侧身，像是在等他们，又像是在给光的出口留出一个位置。
许曦柠看着他的背影——笔直、清瘦、微微侧着肩，逆着走廊里幽暗的光。他好像一直是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不过没关系，因为我来了！
小七还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显然还没从“37秒”的冲击中回过神来。许曦柠回头看了他一眼，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多学学你沈哥，少说多做。”
小七立刻立正：“沈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男神了！”
阿沈的背影僵了一下，连脚步都顿了半拍。
许曦柠捂住了嘴，忍住没笑出声。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脸都红了。
“再笑下一关把你丢出塔。”阿沈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头也没回，但耳朵尖好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颜色。
“我没笑啊，你听错了。”许曦柠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努力把嘴角压下去，但声音里还是藏着一丝得意的颤音。
她飞快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忽然伸手拉住小七的袖子，朝一个完全不是出口的方向指了指，“小七我们去那看看吧怎么样？”
“宁姐你咋了？”小七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满脸茫然地回头看了看阿沈，又看了看许曦柠指向的那面光秃秃的石墙，“那边啥也没有啊……”
“那我们去那边看看！”许曦柠面不改色地拐了个弯，拉着小七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小七一头雾水，但也没挣扎，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情况。”
阿沈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假装无事发生、脚步却越来越快的身影，沉默了两秒。他垂下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出口在这边。”
许曦柠的脚步一顿。
“……我知道。”她松开小七的袖子，若无其事地转回来，目不斜视地从阿沈身边走过，步伐端正得像在参加升旗仪式。
阿沈没说话，但许曦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极轻地哼了一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小七跟在最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没敢问。
三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等候区里。
说是等候区，其实就是第二关出口和第三关入口之间的一小段走廊，光线比之前的石室亮堂一些，但也只是从“漆黑”变成了“昏暗”。墙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壁灯，灯罩上积着厚厚的灰，光线晕开来，像蒙了一层旧纱布。
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许曦柠偷偷瞥了一眼阿沈。他靠着墙，双手插兜，微微垂着头，看不清在干什么，大概是闭目养神。小七蹲在另一边，低着头摆弄自己的鞋带，系了拆、拆了系，反复了七八遍也没停下来的意思。
许曦柠觉得干站着太傻了，于是不声不响地往阿沈那边挪了几步。距离从一米缩到半米，又从半米缩到三十厘米。
阿沈感受到了身边人的靠近。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当然许曦柠看不清。
“干什么？”他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轻薄我？”
许曦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轻薄你妹。”她闭着眼翻了个白眼，声音里满是无语。
阿沈没想到她会爆粗口，所以愣了一下，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那你干什么？”
“你第二关过太快了……我还没好好发挥一下呢。”许曦柠瘪着嘴，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遗憾。她本来想在这一关大显身手，结果阿沈37秒就把钥匙掏出来了，连热身的机会都没给她。
阿沈歪了下头，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无奈：“就这？等出塔了让你慢慢发挥。”
“出塔了怎么玩？”许曦柠脱口而出，
阿沈没接话。
安静中，小七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明明刚才还在三步外的地上蹲着，一眨眼就窜到了两人中间。他紧紧抱住阿沈另一边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嘴里嚷嚷着：“你们两个聊什么悄悄话呢？”
“松手。”阿沈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太阳穴附近隐约能看见一根青筋跳了一下。
“不松。”小七抱得更紧了，还晃了晃，像个撒娇的小孩。
“你有病去吃药行吗？”阿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欸你真的好像我一个朋友。”小七终于松开了手，“他也跟你一样毒舌，说话能把人气死。”他目光一转，落在阿沈和许曦柠紧挨着的肩膀上——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因为许曦柠刚才悄悄靠过来，还没挪回去。
小七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他比你更不解风情一点，至少不会像你一样带妹。”
空气安静了一秒。
“滚。”阿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许曦柠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飞快地用拳头堵住嘴，假装咳嗽。她偏过头去看墙上的灯罩，仿佛那上面长出了一朵花。
“真像他。”小七瘪了瘪嘴，识相的退到了一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迷心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