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双影入渊 暗塔初遇， ...
-
许曦柠扭了扭脖子，意识彻底从拍卖厅的暖黄灯光里抽离出来，重新落回渊城灰蒙蒙的街道上。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天光。四周依旧是那些破旧的烂尾楼，裸露的钢筋像干枯的藤蔓爬满墙面，但和刚来时不一样的是——楼下多了许多店铺。
铁皮搭成的小摊、霓虹灯管歪歪扭扭拼出的招牌、甚至还有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小餐馆。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混在铁锈味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街道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蓝色光幕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俯瞰着整个街区。
“这算什么？市中心？”许曦柠自言自语，脚步已经不自觉地朝最近的一家店走去。
是一家汉堡店。招牌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手写的，但灯管亮着，门口的台阶被踩得发亮。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有几个玩家正埋头吃东西，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种放松的姿态骗不了人。
“老板，来个汉堡。”许曦柠走到窗口前，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来啦，小姑娘。”窗口后探出一个身影，是个阿姨。脸照旧模糊，但声音很温柔，像春天午后晒过的被子，软乎乎的。“500积分，请拿好。”
话音刚落，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玩家购买物品，自动扣除500积分。”
许曦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什么都没操作，钱就没了？免密支付？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破地方连个确认键都不给，也太霸道了。
但咬了一口汉堡之后，她的怨气立刻消散了大半。
味道意外地好，甚至比现实里某家连锁店的还要好吃。
“阿姨，您这手艺可以啊。”许曦柠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腮帮子鼓鼓的像个仓鼠。
阿姨笑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许曦柠一边啃汉堡一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
其实这么看，渊城和现实世界也没什么两样——有人蹲在路边低头看电子屏，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偶尔还能听见一阵笑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如果不是头顶那片永远散不尽的灰霾和路边那些烂尾楼的残骸，她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到了某个陌生的城市。
走着走着，那块巨大的显示屏越来越近，蓝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屏幕顶端。
积分排行榜
玩家名字和积分像瀑布一样从上往下排列，名字中间大部分被星号遮住，只露出第一个字或字母。许曦柠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最上面——
第一名（渊主）：阿*玩家，积分 8645714
第二名：Q玩家，积分 8307696
第三名：L***玩家，积分 7892344
……
第一名和第二名差了三十多万分？
许曦柠瞪大了眼睛，汉堡差点从手里掉下去。三十多万分，够她买六百多个汉堡，吃到天荒地老都吃不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积分余额——3100，连渊主的零头都没有。
“渊主……”她把这个称号在舌尖滚了一圈，心里默默记下了。积分第一有特权，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她咽下最后一口汉堡，把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五步开外的垃圾桶里。
“手感还在。”她得意地拍了拍手，转身朝烂尾楼的方向走去。
既然来了，总不能只玩一个拍卖游戏就躺平。积分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许曦柠一口气参加了五个天枢级的小游戏。
五场下来，扣掉买汉堡的500，她的积分余额堪堪突破了四千。不算多，但至少不是刚来时的那个“0”了。
许曦柠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再找个游戏玩玩，渊城上空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广播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又像直接从脑子里炸开。
“九重渊游戏开放中，欢迎玩家游玩。”
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庄严感，和之前那些游戏开始时的机械女声完全不同。街上的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抬头望向远方，有人低头看着电子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隐隐的躁动。
九重渊？
许曦柠歪了歪头，好奇心上来了。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像是那种“最终boss”级别的存在。
“走，去看看。”她二话没说，点开电子屏上的传送按钮。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下，烂尾楼的街道像融化的水彩一样晕开，又重新聚拢成另一幅画面。
她站在一座黑色的高塔前。
塔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像一根从地底长出来的铁刺，直直刺进灰蒙蒙的天穹。表面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抬头往上看，塔尖隐没在云雾里，根本看不到尽头。
大门紧闭，门上没有标注任何等级。没有“天枢”，没有“天璇”，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刻在正中央——
九重渊
“没有游戏等级……？”许曦柠皱了皱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等级，意味着什么？是很简单，所以不需要标？还是……
她的直觉告诉她，是后者。
许曦柠按下报名按钮。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幽暗的楼梯。
她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然后……第三层就被刷了下来。
具体过程她甚至不愿意回忆。第三关影渊，需要穿过一条五十米长的黑暗走廊，密密麻麻的激光从四面八方扫射。她自认为反应不慢，但那些激光细得像头发丝，在灰暗的光线里几乎隐形。
刚走出去十米，一道激光无声无息地扫过她的手臂，系统冷冰冰地宣布“失败”，把她传送出塔。
许曦柠站在塔门前，气喘吁吁地瞪着那扇已经合拢的大门，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原来九重渊还真是最难的那个游戏……”她咬着嘴唇，把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不服输的火苗反而烧得更旺了。
最难的又怎样？
她握紧拳头，大步往回冲——
“砰。”
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上。
她“嘶”了一声，捂着额头后退两步，眼眶都红了。抬头看去，门上的光屏慢悠悠地浮出一行字：
「九重渊下次开放时间：5小时后」
“……？”许曦柠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限时开放？
她揉了揉额头，在台阶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盯着那行冰冷的文字发呆。
五小时。好，她等得起。
许曦柠没闲着，又去挑战了几个天璇级别的游戏。确实比天枢难了不少，但不致命，积分报酬也比天枢丰厚许多，几场下来，九重渊扣掉的积分就补了回来。
“九重渊已开放——”
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起时，许曦柠已经闪现在塔门前。
电子屏上跳出“匹配成功”的字样，下一秒，她就被传送到了塔内。
十六名玩家还没到齐，待机大厅里三三两两聚着人，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听得她有些头晕。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还有几个人站得远远的，互相打量着对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正准备蹲下原地修整，门又开了。
一个男生走了进来。
个头很高，目测有一八七，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袖口随意卷到小臂。
和其他人一样，他的脸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但走路的姿态很散漫，步子不快不慢，像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和周围那些紧绷着的玩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曦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然后落在了他的左耳垂上——一枚红色的耳钉，很小，却像一滴刚凝固的血，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下一秒，男生开口了。
“大家好，我叫阿沈，请多指教。”声音很好听，低沉，带着点懒洋洋的尾调。
中文。说的是中文？！
许曦柠差点从地上蹦起来。来了这么久，终于碰上个能正常说话的老乡了——虽然之前也遇到过几个中国玩家，但总觉得他们眼神怪怪的，说话也颠三倒四。
她三步并两步窜到阿沈面前：“你好！我叫许曦柠，晨曦的曦，柠檬的柠！你可以叫我柠柠！”
阿沈明显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生。
“许、曦、柠……”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然后他低下头，盯着许曦柠的脸看了一秒，忽然顿住了。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许曦柠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停在了自己脸上。
“嗯——这地方，不要报全名，听见了吗？”他先开了口，语气里染上笑意，尾音微微上扬。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柠柠？”
那声“柠柠”咬得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不经意间飘过来的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她耳畔。
许曦柠耳朵一热，莫名觉得脸有点烫。
什么鬼，一个称呼而已，我害什么羞？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赶紧把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气压下去，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所以你也是来闯九重渊的？”
“不然呢，来观光？”阿沈语气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明显是在笑她。
许曦柠决定不跟他计较。好歹是老乡，万一等会儿进了游戏还能互相照应——虽然规则说只能活一个，但那是最后的事，前面几层总可以合作一下。
“你第几次来？”她问。
阿沈停顿了一瞬，不长，但足够让人注意到他在想措辞。
“第三次。”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上次倒在第八层。”
第八层。许曦柠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第三层就被踢出来了，整整差了五层。
“那你这次有把握吗？”
“看情况。”阿沈偏头看了她一眼，那束目光从模糊的脸庞后落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你呢，第几次？”
“……第二次。”许曦柠诚实地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点，“上次第三层就挂了。”
阿沈没说话，但她感觉他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今年多大？”许曦柠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十六。”
“那我俩同岁啊！我二月份的。”
“嗯，”阿沈想了想，“我比你大三个月。”
“哦……”
话说到一半，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许曦柠张了张嘴，想再找个话题把这尴尬的气氛接上，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年龄，这下好了，聊死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假装看风景，阿沈忽然开口了。
“叫声哥哥，我带你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模糊的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嘴角似乎微微勾着，带着点捉弄人的意味。
许曦柠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凭什么！”她脱口而出。
“凭我比你大三个月。”阿沈理所当然地说。
“……三个月也算？”
“三个月也是大。”
许曦柠沉默了，她盯着他那张模糊的脸，试图从轮廓里找到一丝破绽——他是不是在笑？一定是在笑吧？
听说九重渊的奖励很丰厚，听说只要闯过第七层就不用扣分了，还能拿到不错的奖励。要是面前这个叫阿沈的人真的能带自己打上去，叫声“哥哥”好像也不亏？
她深吸一口气。
“阿沈哥哥。”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在读课文。
阿沈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靠，”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小，但许曦柠听得清清楚楚，“怎么还真叫。”
许曦柠弯起嘴角，
“你让我叫的。”她理直气壮。
“我让你叫你就叫？”
“那你到底带不带？”
阿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的无奈。
“带，”他说，把原本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朝许曦柠的方向随意地抬了抬下巴，“跟紧了，别拖后腿。”
许曦柠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猫。
“放心吧，阿沈哥哥。”
“……你再叫一句我现在就走。”
许曦柠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但阿沈在她看不见的模糊脸庞下，嘴角的弧度比许曦柠的还要大。
第一关的传送来得比想象中快。
系统机械的声音刚落下“请玩家做好准备”，许曦柠脚下一空，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拽进了某个方向。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胃里翻了一下，下一秒，她踩上了坚硬的台阶。
灰暗的光线，逼仄的楼梯，潮湿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九重渊第一关，无尽渊。
规则很简单——不停往上爬楼梯，中途会遇到分岔路，选错了就得多跑一段。听起来容易，但身后的怪物和脚下随时塌陷的楼梯会让这一切变得不那么简单。
“游戏开始。”
机械声落下的瞬间，十五道身影齐齐冲了出去。有人大步流星，有人猫着腰，还有几个看上去像老手的玩家直接窜到了最前面。
至于为什么是十五名？因为许曦柠开局就被所有人挤到了最后面。
什么意思！开局就把我挤飞了！
她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眼睁睁看着前面的背影越来越远，楼梯上扬起的灰尘呛得她直咳嗽。她咬咬牙，加快速度往上跑，窄得只能踩半个脚掌的台阶硌得脚底板生疼。
阿沈人呢？不是说带我吗？这人怎么刚承诺完就不负责任？
“阿沈我们绝交！”许曦柠愤愤地朝无止境的楼梯喊了一句，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开去，回应她的只有远处传来的沉闷脚步声和自己越来越粗的喘息。
“绝交？那我还停在这等你？”阿沈的声音骤然从头顶前方响起。
许曦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几步外的楼梯拐角处，阿沈懒散地靠着墙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兜里，姿态随意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完全没有在闯关的样子。
“你疯了？还停在这？”她三步并两步冲上去，差点没刹住撞进他怀里。
“等某个没良心的。”阿沈的嘴角微微弯了弯，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他朝许曦柠伸出手，手掌摊开，骨节分明，指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
“别说话，抓紧我。”
许曦柠没多少时间犹豫，一把抓住阿沈的手。有些凉，但意外地有力。
身后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最深处涌上来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饥饿感。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两下，越来越快，越来越近。
“它”马上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双影入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