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后开启了无限游戏》Y慕雨

27、暮色同归 同车一程归

　　许曦柠在校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司砚一眼。他站在两步外，书包单肩挎着，表情有点无辜。
　　“怎么了？”他问。
　　“你怎么回去？”许曦柠平时都是和舒筱一起走的，但舒筱现在住校了，没人陪她坐公交了。
　　“走路……？”司砚面上闪过一丝迟疑。
　　“你自己怎么回家你自己不知道？”许曦柠皱了皱眉。
　　“你怎么回家？”司砚反问。
　　“之前和舒筱一起坐公交，现在她住校了，我得一个人走。”
　　“我不是人？”
　　“……你家和我家又不一定住得近。”许曦柠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那你说你家住哪？”司砚把手机放回口袋。
　　“月栖湾。”许曦柠抬头看了一眼公交站牌上显示到站时间的屏幕。
　　身旁的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顺路。以后放学一起走吧。”
　　许曦柠狐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走的是反方向？”
　　“……你记错了。”被戳穿的司砚依旧面无表情，声音也很平稳，只是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落在站牌上，
　　“哦……这样啊。”许曦柠笑了一下，声音拖得有一点长，“我以为司砚同学是特意为了和我一起放学呢。”她说完没等他开口，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欸你……”司砚被她这话噎了一下，但见她已经转身走了，也不好多说什么，跟上去走了两步，隔了一小段路才开口，“我跟你真顺路。”
　　“我后面一站，是哪一站？”许曦柠在站牌前站定，偏头看他。
　　“晨曦站。”
　　许曦柠挑了挑眉。晨曦站确实在月栖湾后面一站。她没再说什么，往站台方向走了几步，听见公交车进站的声音由远及近，刹车片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门打开的时候带出一股微凉的空调风。“车来了。”她侧过头说了一句，先一步上了车。
　　刷卡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也响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跟着她往后排走。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司砚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动作很自然。

　　公交车开动了，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车窗上滑过去，在座椅和地板上留下移动的光影。车厢里人不多，只有前排坐着一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和后排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学生。
　　“你平时放学都这个点？”许曦柠问。
　　“差不多。”
　　“那你晚饭怎么解决？”
　　“回去再吃。”
　　“那你不会饿吗？”
　　“还行。”他顿了一下，“你回去也是自己吃？”
　　“我妈有时候加班，我就自己热一下。”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妈不做饭吗？”
　　司砚顿了一下，
　　“她……不常在家。”
　　“那你爸呢？”
　　“……也不常。”
　　许曦柠没有追问。她感觉到这句话后面没有更多解释的空间，司砚也没有兴趣继续这个话题。她转回目光，看向窗外。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开。她坐了一会儿，旁边的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屏幕，又收了回去。
　　她没有特意去看，但余光扫到他手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确认的提示亮起。
　　“你家里还有别人吗？”她问。
　　司砚沉默了一下：“有。”
　　“谁？”
　　“我哥。”
　　许曦柠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说“我哥”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刻意压低。
　　但这个词落下来的时候，比前面任何一句都要快。她没再追问，把目光移回窗外。

　　车在月栖湾的前一站停了，有人下车，又有人上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司砚站起来：“走吧，下车。”
　　“你不是下一站才下吗？”
　　“反正也没事，提前一站走走。”
　　许曦柠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站起来跟在他后面下了车。车门在身后关上，公交车继续往前开。路灯的光线从头顶落下来，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了一截，又随着步伐慢慢缩短。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路边的树影吹得微微晃动。
　　“你住哪一栋？”司砚问。
　　“最里面那排，靠右。”许曦柠指了一下方向，“你走那么远过来送我，待会儿还要走回去，不累吗？”
　　“几步路。”

　　两个人走了一段，在小区的铁门前停下来。许曦柠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门锁弹开的声音很轻。她推开铁门，站在门框里：“我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赶紧回去吧，待会儿天黑了。”
　　“知道了。”
　　许曦柠走进小区，沿着路灯下的路往里面走。她走了大约二十步，在拐弯的地方停了一下。
　　她回头的时候司砚已经转过身了，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又细又长，正往来的方向走。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司砚走出那条街之后，在路口站了一会儿。路灯的光线落在人行道上，把他面前的路面照出一小片均匀的亮区。
　　他没有立刻往前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是我。”他说。
　　“我知道是你。”那边的声音偏低，带着一点刚放下什么东西的松散，“这个点打电话，有什么事？”
　　“我想搬出来住。”
　　“搬出来？”电话那边顿了一下，“搬去哪？”
　　“都汇轩。”报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地址。
　　“都汇轩？”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那里离你学校也不近，你搬到那里干什么？”
　　“那边离学校近。”
　　“比你现在住的地方近？”
　　“近一些。”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那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
　　“没有。”
　　“那你突然搬出来，总要有个理由。”
　　“就是离学校近一点，方便。”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
　　司砚没有回答。路灯的光线落在他的肩膀上，在领口处折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他换了一下重心，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那边我已经去看过了，房子没什么问题，就是跟你说一声。”
　　“你是跟我说一声，还是问我同不同意？”
　　“……跟你说一声。”
　　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风从街道尽头穿过来，把路边的塑料袋吹起来又放下，贴着路面翻了几圈，卡进了排水口的缝隙里。“行。钥匙你什么时候去拿？”
　　“明天。”
　　“那你自己安排。”那边的声音顿了顿，“缺什么跟我说。”
　　“不缺。”
　　“那行。”电话那边没有挂，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在等待另一段断落接上。过了几秒，那声音才重新落下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你自己注意。”
　　“嗯。”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在路灯下没有立刻走。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路灯的光线在他背后拉出一道长的影子，铺在路面上，跟着他的步伐一起移动，慢慢变短又拉长。他没回头，也没再停。

　　第二天早自习铃响之前，许曦柠到教室的时候，司砚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书包放在脚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落在窗外操场的方向。
　　许曦柠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斗里：“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醒得早。”
　　“你昨天回去几点到的？”
　　“差不多八点半。”
　　“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早自习铃响了，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陆续有人翻开课本开始朗读。

　　第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姓陈，戴一副黑框眼镜，讲课的节奏比高一快了不少。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例题，写完之后转过身来：“这道题你们先自己算一下，五分钟之后我来讲。”底下响起翻纸页和落笔的细碎声响。
　　许曦柠在草稿纸上列了几个公式，又划掉了一个，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她做这种题的时候习惯先把整个框架画出来，确认所有力的方向都对应了再落笔。
　　她在第三行加了一个箭头，然后在箭头上标了方向。旁边的人也在写，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节奏不紧不慢。
　　她写完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他的草稿纸上已经排好了完整的解题步骤，比她的少了两行推导，直接跳到了结果。她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上午的课间舒筱来过一次。她推开理一班的后门，探进半个身子扫了一圈：“你们班好安静，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上坟。”
　　她溜到许曦柠桌边，许曦柠压低声音问，“住校第一晚还行吗？”
　　“习惯了还行，”舒筱说，“宿舍四个人，目前都挺友好的，晚上十一点熄灯，比我想象中早。”
　　齐曜从前面转过来：“你室友怎么样？”
　　“一个是隔壁班的，另外两个是文科七班的，人都还不错。昨晚聊了一会儿天，十一点就安静了。”舒筱说完自己顿了一下，“就是早上起来没人在旁边催我，差点迟到。”
　　许曦柠笑了一下：“那你下周就适应了。
　　“唉……不能和你一起放学了，你会感到孤单吗？”舒筱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怨。
　　“她不会孤单。”一个声音从后门传过来。司砚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杯，走到许曦柠桌边，把水杯放在她桌角。
　　齐曜从前排转过来，目光落在那只水杯上：“你灌水？灌的许曦柠水杯啊？兄弟你神了。”他给司砚比了一个大拇指，表情里带着一种“还能这样操作”的钦佩。
　　“你下次要灌水也可以找我。”司砚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
　　“真的？”
　　“我给你放点泻药。”
　　齐曜把手收回去了，“行，算你狠。”他说。
　　舒筱笑着听完了他们的对话，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欸，司砚，你刚刚那句‘她不会孤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他陪我放学。”许曦柠用手撑着脸，偏头看向旁边，“对吧？司砚同学？”
　　“嗯。”司砚正在擦手。
　　前桌的齐曜缓缓转过身来，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什么鬼？”
　　“你俩……？”舒筱也有点懵，
　　“顺路。”二人异口同声地解释，
　　结果舒筱和齐曜看他们的眼神更怪了，也说不上怪，更像是一种调侃，以及“我们都懂。”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的时候，齐曜把笔扔进笔袋里，拉上拉链：“你们今晚有什么安排？”许曦柠正在把物理练习册收进书包：“回家写作业。”
　　“好刻苦。”齐曜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今天我妈说早点回去吃饭。”
　　他背起书包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明天体育课自由活动，要不要去打羽毛球？”
　　“再说。”许曦柠说。
　　“那我到时候拉你们去。”他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许曦柠收拾好书包站起来，看见司砚也站了起来。
　　他拿起了放在桌角的书包，单肩挎上，朝门口方向偏了一下头，像是示意她该走了。她跟上他，两个人在走廊里并肩走了一段路。
　　她低头看路：“你真的和我顺路？你今天别告诉我是碰巧。”
　　“顺路。”他说。
　　“那你住哪个小区？”
　　“都汇轩。”
　　许曦柠的脚步停了一下：“都汇轩？那不是月栖湾对面的小区吗？隔一条马路。”
　　司砚也停下来，偏头看她：“嗯。”
　　“你昨天不是说你在晨曦站下吗？”
　　“昨天是昨天。”
　　许曦柠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光里，表情很自然。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搬过去的？”
　　“今天早上。”他说。

　　两个人继续往外走，没有说话，但步速差不多。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亮色。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曦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
　　“你住都汇轩的话，月栖湾旁边那条街有家面馆，要不要去那吃？吃完再回去，反正都顺路，都在一个方向。”
　　“好。”
　　两个人往那条街走。傍晚的光线已经偏软了，斜照在人行道上，把地面铺成暖金色。
　　面馆不大，门口挂着深色的布帘，推开的时候有一股热汤的气味涌出来。
　　她点了一碗番茄鸡蛋面，他要了一碗牛肉面。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把筷子掰开，低头夹了一筷子，吹了两下，低头吃面。
　　她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打电话，你哥同意了吗？”
　　“同意了。”
　　“你哥不跟你住一起吗？”
　　“他不住那边。他住城西。”司砚夹了一筷子面，停了一拍才送进嘴里，像是在确认这句话没有什么需要额外解释的，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那你一个人住，不觉得空吗？”
　　“习惯了。”他说。这个词很短，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下垂，像是一句已经被说过很多次的话。
　　许曦柠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吃面，汤面上浮着几片番茄和蛋花，被筷子搅开又合拢。
　　她感觉到那句话后面有一片她还没有看清的暗处，像面汤底下沉着的底料，需要等它自己浮上来，而不是主动伸筷子下去搅。
　　她吃完了面，把碗往中间推了一下：“走吧。”她站起来去结账，他比她快了一步，已经扫完了码。她把手机收回去：“说了我请的。”
　　“下次你再请。”他说。
　　许曦柠看了他一眼，没有争。

　　两个人走出面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点。他们走了一段路，在月栖湾门口的岔路口停下来。
　　“我到了。”
　　“嗯。”他停下来，没有立刻走，“明天早上几点出门？”
　　“七点二十左右。”
　　“那七点二十五我在你小区门口等你。”
　　“你几点起来？”
　　“六点半。”
　　“那你等那么久干什么？”
　　“也没多久。”他说，“走了。”
　　他转身往对街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穿过斑马线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来车的方向，然后继续走。
　　许曦柠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走过马路，拐进了都汇轩的侧门。她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小区里走了。

　　她走了一段路，在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灯光，都汇轩那排楼里有一扇窗亮着灯，位置在中间偏左，像是刚刚被人开亮。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窗。她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她上楼进了家门，姜采澜在厨房里忙着，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到锅壁发出一阵规律的金属刮擦声。
　　她换鞋的时候姜采澜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她：“今天回来得晚一点。”
　　“和同学吃了碗面，就在小区对面那条街上。”
　　“对面的面馆？哪家？”
　　“就那家挂布帘的，开了挺多年的。”
　　姜采澜应了一声，缩回厨房继续炒菜：“那你写作业吧，饭好了我叫你。”
　　许曦柠应了一声，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一排，把小区里的路照得清晰，她低头把练习册翻开，笔尖落在纸上，写了几行。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对面的灯光还亮着，没有关。她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