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夏末秋初 蝉声渐远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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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是七月十二号，许曦柠醒的时候窗帘已经透进来一片白亮的光，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
她没有立刻起床，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蝉鸣比前几天更响了，像是温度每升高一度就多一只蝉加入合唱。她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然后坐起来去洗漱了。等她回来的时候，九点过了三分，群里的消息已经跳了二十几条。
「贪生怕死（4）」
「7：成绩出了」
「7：还行，比上次进步了」
「似雪：多少？我还没查到，刚进去就卡了」
「7：92，你查了没？」
「似雪：卡住了」
「7：那你慢慢等」
「似雪：你别说风凉话」
「似雪：柠檬你查了吗？」
许曦柠点进查询系统，输入学号和密码，页面转了大概两圈，跳出来一张成绩单。语文124，数学120，英语131，物理89，化学90，生物93，年段排名18。她截了个图发进群里。
「柠檬：18」
「7：行啊你，理科拉了不少分」
「似雪：我还在转……转了五分钟了」
「S：[图片]」
许曦柠点开图片，是司砚的成绩截图。语文116，数学130，英语120，物理92，化学88，生物91。年段排名23。
「7：我靠」
「7：冰山你数学130？」
「7：你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
「S：写了一半」
「7：写了一半就130？」
「S：前面全对」
群里的消息停了两秒，大概齐曜正在整理措辞。
「7：行，我没事了」
「似雪：我查到了」
「似雪：语文108，数学95，英语120，历史82，政治78，地理85」
「似雪：年段156」
「似雪：还行，我文科排名比理科好看多了」
「7：那你选文科选对了」
「似雪：肯定的」
「7：那下学期你就要去文科班了」
「似雪：嗯」
「似雪：但我们还能一起吃饭，反正教学楼挨着」
「7：那倒是」
分班结果在成绩出来三天后公布。暑假的校园比平时安静很多，只有高二高三的补课班还在上课。
许曦柠到学校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几个人。她走过去的时候人群散了一些，她在布告栏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许曦柠，理科一班。然后她往下扫了两行，看见了司砚的名字，也在理科一班。再往下，齐曜的名字也在理科一班。三个人在同一行里挨着，像是被按顺序排好的。她往旁边那栏看过去，舒筱的名字在文科七班。
她从人群里退出来，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给舒筱发了条消息。
「柠檬：你在文科七班，我在理科一班，司砚和齐曜也在理科一班」
「似雪：看到了，我刚刚也来看了」
「似雪：文科七班在二楼，理科一班在三楼」
「似雪：还行，就隔一层楼」
「柠檬：嗯」
「似雪：那你暑假作业开始写了吗？」
「柠檬：还没」
「似雪：我也没」
「柠檬：要不约个地方一起写？」
「似雪：图书馆？」
「柠檬：可以」
暑假的第一个星期，四个人约了一次图书馆。市图书馆离学校不远，门口有一排梧桐树，枝叶交织在一起，把整条人行道遮出一片阴影，阳光只能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细碎的亮斑。
许曦柠到的时候舒筱已经到了，占了靠窗的四人桌，面前摊着一本英语练习册，笔搁在旁边，页面翻到一半，看起来刚坐下不久。
齐曜过了大约十分钟才到，进门的时候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几本教辅的边角。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跟你们说，我出门才发现没带笔袋，在门口文具店现买了一套。一支笔要我八块钱，怎么不去抢？”
“你上个月已经丢了三支笔了。”舒筱头也没抬，笔尖在纸面上继续划着，“你少丢几支，钱就省下来了。”
“那能怪我吗？笔这种东西它自己会长腿跑掉的。”
“那它怎么不跑别人那里去？”
“我怎么知道，可能我的笔比较喜欢自由。”齐曜拧开笔帽，翻开练习册，终于消停了。
许曦柠坐在舒筱对面，从包里把作业拿出来。她今天带了三样东西，物理练习册、英语卷子、一本还没翻开的数学教辅。她按顺序把它们排在桌角，给不同任务预先划定区间，然后翻开物理练习册，在最上面那页写了日期和页码。
过了一会儿，司砚也到了。他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单肩背着一个书包，今天穿了一件黑T恤，领口干干净净，脖子上挂了一条银链，左耳上戴了一枚银色耳钉，反射着窗外的光。
齐曜抬头看了一眼：“你穿这一身是要去走秀？有张脸就是不一样，穿个垃圾袋都帅。”
司砚没有理他，目光扫过桌面，看见许曦柠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轻。
许曦柠偏头看了一眼，视线在他的耳钉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翻到下一页。
四个人在图书馆坐了一整个上午。舒筱写了一会儿就趴下了，
“文科作业怎么这么多……”
“你选了文科还嫌作业多？”齐曜偏头看她，
“选文科不代表作业少，这两件事不冲突！”两个人一来一回地斗着嘴，声音被图书馆的环境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熟悉和随意还是很明显。
许曦柠做了一篇英语阅读和半套物理卷子，中间抬头喝过一次水，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练习册的边角掀起来又落下。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司砚的笔尖一直在匀速移动，桌面上的练习册已经翻过了几页。她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
之后的几天，四个人又约了几次图书馆。舒筱偶尔带一杯奶茶进来，齐曜会说她带零食影响他写作业，舒筱会说那你别喝我的。
许曦柠偶尔会在晚上回到渊城。有时候隔两三天，有时候连续几晚都来，有时候一周都没有。
但每次她出现在广场的时候，阿沈都在。他坐在台阶上，姿态和以前一样，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直。
她有一次在他旁边坐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每次都在？为什么我进渊城断断续续的？”
“说明你还没找到传送契机。”阿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力道不重，像是随手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
“传送契机？不就是那只黑猫玩偶？”她看着他。他每次提到这件事都是差不多的说法，像是同一个答案被收在同一个位置，从不更换，也不解释更多。
阿沈收回手，搭在膝盖上：“你以后就知道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嗯。因为现在说了你也不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你信吗？”
许曦柠没有回答。她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前方街道上。灰雾在灯光里缓缓移动，把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成一片柔和的暗影。她坐在那里，和他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
“那如果我找到契机了呢？”她问。
“那你就不会断断续续地来了。”
“那会怎么样？”
“你会知道怎么过来，也知道怎么回去，不用等睡着，也不用被钟声叫醒。”
许曦柠想了想，没有继续问。她坐在那里，风从广场方向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带起来又放下。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下次再来。”
“嗯。”阿沈没有站起来，只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你每次都坐在这里，是在等我吗？”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被风吹散了又聚拢了一次：“算是吧。”
那就好。
暑假过得比想象中快。八月底的时候温度依然很高，但早晚的风里已经带了一点凉意，站在阳台上能感觉到季节在缓慢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开学前两天，许曦柠把暑假作业从头到尾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漏写的，然后收进书包里。
九月一号，开学。
学校门口比平时热闹得多，有人背着新书包，有人拎着暑假作业正在往包里塞。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贴着新的楼层分布。
许曦柠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理科一班在三楼最东边，文科七班在二楼西侧，中间隔了一层楼和一条走廊。
她上楼的时候在楼梯拐角碰见舒筱，舒筱正站在走廊里看自己班门口贴的座位表，看见她笑了一下：“我分到了靠窗的位置，还不错。你们班在东边还是西边？”
“东边。”
“那以后课间来找你们要绕一段路了。”
“也不远，就一层楼。”
“那倒是。”舒筱往她那个方向迈了一步，“你赶紧去看看座位吧，别被人占了。”
许曦柠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坐了大半。
她先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看见齐曜坐在中间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正低头翻一本新课本，手指沿着目录页滑下来。
他旁边空着两个位置，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也空着。司砚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书包已经放好了，手里没有拿书，像是在等上课铃响，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先落定。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把旁边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动作不大，刚好够她坐下。
许曦柠坐下来，把书包放进桌斗里：“你怎么知道我会坐这？”
“猜的。”司砚说。
齐曜从前排转过头来：“你俩怎么还是坐一起？我以为分班会重新排座，结果你们又坐旁边了。”
“你坐我前面也没差多远。”许曦柠说。
“那能一样吗？我坐你前面，你们俩坐后面，”齐曜压低声音，“总感觉上课会被你们看着。”
舒筱晚自习前到楼上找他们，在走廊里靠着栏杆，和他们说起高二课程的安排：“你们第一周就要开始晚自习了？”
“嗯，周二开始。”许曦柠说。
“我们班也是，不过我们班有几个同学说要申请走读。”
齐曜问：“那你呢？”
“我住校。我妈说高二住校省时间，不用每天来回跑。再说宿舍就在操场边上，离教室也近。”舒筱站直身子，“对了，你们班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人？我听说理科一班有几个转进来的，成绩都很好。”
“还行吧。”齐曜说，“反正大家都差不多，刚开学也看不出来什么。”
许曦柠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晚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带着操场上草被晒了一天后散发的热气和一点远处食堂的气味。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另一端，看见一个人正从楼梯口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手里没有拿东西。
燕行川走到他们附近的时候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这边：“你们都在？理一在这层？”
“嗯，东边那个教室。”许曦柠说。
“我理三，在二楼西边。”
“那离得还挺远。”
“也还好，上下楼的事。”燕行川笑了一下，目光在几个人身上依次落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路过时停了一下，确认了某个方向就走了。
“他理三的成绩应该也还行。”齐曜说了一句。舒筱没有接话，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操场的灯已经亮了，把跑道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
她在那里靠了一会儿，说下楼了，明天早自习前再来找你们。她转身往楼梯口走的时候，许曦柠看见她走了两步，又在窗边停了一拍，像在望什么东西，然后继续往下走了。
放学，
放学铃响了一会儿了，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许曦柠收拾得慢，她把物理课本放回桌斗，拉上书包拉链，又在座位上坐了几秒。窗外的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走廊里传来三三两两的说话声，渐渐远了。
她背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司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没拿东西。他像是已经站了一会儿了，姿态松散，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方向。
许曦柠的脚步停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他说。两个字，语气和他平常说话一样平。
她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幅度不大。“哦……走吧。”她加快脚步往前走，结果书包带子被身后的人拽住了，脚步被拉得顿了一下。
“走这么快干什么？”司砚绕到她前面，伸手把她肩上的书包拿了下来，拎在自己手里。
“你干嘛？”
“帮你拎着。”他掂了一下书包的分量，“没想到柠檬妹妹书包还挺重。”
“你干嘛这么叫我……”许曦柠没有看他，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那我能叫你什么？叫全名太生分了吧。”他走在她旁边，语气自然，“毕竟我们现在是同桌兼朋友。”他说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尾音稍微压了一下。
“那你叫我‘柠檬’就好了，干什么还要加个妹妹？我俩同年级欸。”许曦柠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舒筱也叫你柠檬。”他看着她，“不够特别。”
许曦柠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要给你一个专属的称呼？”她说完之后，心里动了一下。
她已经感觉到那句话落下去的位置不太对，像是在某个临界点前推了一下，但已经撤不回来了。
面前的人没有恼，反而朝她走了一步。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关系？”他把那四个字重复了一遍，“一定要说的话，我希望我可以是你的专属同桌。”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的泪痣微微动了一下。
许曦柠盯着那两点泪痣，耳根烧起来了。她伸手把他手里的书包扯回来，动作比预想中重了一点。“……随你。”她转身往楼梯口走。
司砚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他在她身后喊了几声“柠檬妹妹”，她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个称呼：“柠柠真生气了？”
许曦柠的步子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张模糊的脸，在同一个称呼落下来的时候，像是有人从远处叫了一声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的名字。她放慢脚步：“没生气。你以后别叫我柠檬妹妹了。”
他跟上她，走在她边上：“那我叫你柠柠？”
许曦柠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她，眼睛微微弯着。她没有接话，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路灯光线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她走了一小段路，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夏末秋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