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后开启了无限游戏》Y慕雨

22、一梦两心 一场梦，两

　　散场后四个人走出报告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错开又并拢，像四根被风牵着的线。舒筱伸了个懒腰，齐曜走在最前面，回头等他们跟上来。
　　司砚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他走到许曦柠旁边，放慢了步子：“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许曦柠说，“听到燕行川唱了，也听到你唱了。”
　　“他唱得怎么样？”司砚问。语气是那种随口一问的，但问完之后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前方，而是往她这边偏了一下，
　　“还行。”许曦柠看了他一眼，“你唱得也不错。”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还行”的分量，然后开口：“那我唱得好还是他唱得好？”
　　许曦柠愣了一下，偏头看他。司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的轮廓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看了他两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才开口：“你是想问我说你唱得好，还是想听我说他唱得好？”
　　司砚被她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反着抛回来。他张了张嘴，没立刻接话。
　　走在前面的舒筱耳朵尖，听见了后半句，转过头来笑了一声，又转回去了。齐曜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舒筱摆了摆手，用口型说了句“没事”。
　　“当我没问。”司砚说，语气平平的，但尾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问都问了。”
　　“你可以不回答。”
　　“那你问它的意义是什么？”
　　司砚沉默了两秒：“……算了。”
　　许曦柠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继续。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错开一个肩膀的距离，又不紧不慢地并排往前走着。
　　舒筱在前面已经跟齐曜聊开了，齐曜正说什么好笑的事，舒筱笑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听不太清具体内容，但语调是轻松的，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闻到一点儿很淡的气味，像是薄荷糖化开之后残留在包装纸上的味道，又像是新洗过的校服晾在风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可能是因为他刚刚唱完，气息还没完全散干净。许曦柠没有侧过头去确认这个判断，只是落在后面半步的距离里，把那个气味和路灯的光、鞋底踩过落叶的声响一起存进了某个还没来得及命名的角落。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曦柠的手机亮了一下。燕行川发来一条消息：
　　「chuan：今天唱得一般，下次争取更好。」她没有立刻回，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又走了几步才拿出来打了几个字：
　　「柠檬：听了，挺好的。」
　　那边几乎是秒回：
　　「chuan：那你觉得我唱得好还是司砚唱得好？」
　　许曦柠看着那行字，觉得这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一样。她没回，把手机锁了屏。走了两步，又打开，回了一句：
　　「柠檬：不比较，各有各的好。」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了一个“行吧”，像是接受了，又像是没有完全接受，但没有再追问。
　　“他给你发信息了？”司砚瞥了一眼，语气是随口的，但那个“瞥”的角度有点刻意。
　　“嗯呐，”许曦柠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你们俩约好了？怎么都问我谁唱得好？”
　　“……你怎么回的。”
　　“现在又想知道了？”
　　“那你别说了。”司砚把头转回去，像是真的不打算问了。
　　“各有各的好，不比较。”许曦柠耸了耸肩，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被风微微吹乱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四平八稳的，像在等她说完。
　　“就这。”司砚挑了挑眉，“柠檬妹妹倒是挺会一碗水端平。”
　　“那倒也没有，”许曦柠笑了笑，“在我心里，当然会更偏向我的…同桌？”
　　“咳……”司砚被她的话呛到，耳尖微微有些泛红。路灯的光线不算亮，但那个颜色还是从边缘透出来了一点，像是被什么温度轻轻烘了一下。他没有接话，把视线移回前方，步子没变，但握着水瓶的那只手稍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调整它的位置。
　　舒筱恰好回过头来：“你们俩走快点，齐曜说要请喝奶茶。”
　　“我什么时候说了？”齐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刚才。”
　　“那是我说的？”
　　“你心里说的。”
　　“我心里说的话那也算数？”齐曜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逻辑的成立条件，“那行吧，我确实说了。”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过校门外的街角，路灯在他们身后拉长影子又收拢，像一条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线。许曦柠低头走了一段路，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有掏出来看。旁边的脚步声和她的脚步声保持着差不多的节奏，偶尔踩到同一块地砖，又错开，像是两个人各自走各自的路，但路渐渐并拢了，又不会完全贴紧。

　　奶茶店里暖白色的灯光铺在桌面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拢成一团。齐曜站在柜台前翻了半天菜单，最后点了一杯珍珠奶茶，加椰果，转头问其他人要什么。
　　“四季春，去冰，七分糖。”许曦柠说。
　　“跟她一样。”司砚站在她旁边，
　　齐曜瞅了他一眼，又瞅了许曦柠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跟店员报了两杯一样的。舒筱点了一杯芋泥波波，加了一份脆波波，像在补充什么被忽略的成份。
　　点完之后四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齐曜坐在靠墙那一侧，舒筱坐他对面，许曦柠坐舒筱旁边，司砚坐她对面。桌面的距离不算宽，刚好够放四杯奶茶，也刚好够让两个人隔着杯壁错开目光。
　　“所以你决赛还唱这首？”齐曜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塑料纸被他随意丢在桌角，“还是说等晋级了再换？”
　　“不确定，”司砚说，“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到时候再看。”
　　舒筱咬着吸管看了他一眼：“你就是还没想好。”
　　“算是吧。”
　　齐曜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如果你换歌，换什么？”
　　司砚偏头想了一下，把目光落在许曦柠的方向：“……看某人想听什么。”
　　许曦柠正在喝奶茶，突然被点名，差点没接住那句“某人”。她放下杯子，把吸管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别把锅甩给我。”
　　“没甩，”司砚语气平平的，“上次是你点的歌，效果还行。”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唱得好。”
　　“那你再帮我选首歌。”
　　“……”许曦柠差点把奶茶喷出来，“那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舒筱在旁边慢慢地吸了一口奶茶，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收了回来。
　　齐曜低头掰着杯套边缘，随口接了一句：“那你决赛要是唱得好，说不定能拿前三。”
　　“前三有加分吗？”司砚问。
　　“好像有，期末总分加两分还是三分，不太记得了。”
　　“那还行。”
　　“你唱歌是为了加分？”许曦柠看着他。
　　“不然呢？”
　　许曦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吸管戳进奶茶里，搅了两下，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司砚也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目光落在窗外。

　　舒筱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杯底碰到木桌发出轻轻的响声：“不过说真的，你们今天都听了海选，你觉得谁能进决赛？”
　　“燕行川应该能进，”齐曜说，“他虽然唱得不如司砚，但放在这些人里算不错了。”
　　“那个唱摇滚的女生呢？”
　　“她气息不太稳，副歌有点赶了。”许曦柠说，“不过台风挺好的。”
　　“你还挺认真。”舒筱看了她一眼。
　　“既然坐在里面听了，多少有个印象。”
　　舒筱没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芋泥，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决赛那天，我们来给你加油。”她抬头看向司砚，“你好好唱。”
　　“好。”
　　“还有燕行川。”许曦柠补了一句。
　　舒筱顿了一下：“……那到时候看吧，他要是上场的时候，我坐第一排瞪他，也算一种加油？”
　　“你那个加油带着很大的敌意。”
　　“这叫有压力的加油。”
　　四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奶茶杯里的冰块慢慢融化，杯壁上凝出一层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齐曜开始讲他上周打篮球的事，舒筱偶尔搭腔，两个人一来一回，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许曦柠低头听了一会儿，偶尔应一声。
　　她偏头的时候，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桌面上，对面的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像是在等什么通知，又像只是随便看看。
　　“那我决赛要是拿了名次，”司砚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有什么奖励吗？”
　　许曦柠抬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这边的方向，不太确定是在看窗外还是看她。她想了想：“你想要什么奖励？”
　　“还没想好。”
　　“那等你想好了再说。”
　　“行。”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没有再追问，像是已经把这句话存在了一个需要以后才能打开的格子里。
　　窗外路灯的光线隔着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区域。远处有车驶过，声音被玻璃和距离过滤了一层，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极了刚才那句轻飘飘的回应——还没落定，但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晚上回到家，许曦柠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帘没拉严，窗外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细细的银色。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脑海里还转着奶茶店里那些零碎的对话，司砚说"看某人想听什么"，他说"决赛要是拿了名次有什么奖励吗"。
　　她闭了一会儿眼，意识在黑暗里慢慢沉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然后一阵熟悉的失重感涌上来，像是整个人被拎起来又放下。
　　她睁开眼，渊城灰蒙蒙的天光落进她的视线里。
　　她站在广场边缘，灰雾沉在低处，远处的烂尾楼轮廓被雾气吞了一半，只有最高的那几层还露在外面，像几根半截的骨头。
　　空气里有那股熟悉的气味，铁锈混着潮湿水泥的味道。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穿着那件在渊城常穿的深色外套，袖子略微长了一点，她搓了搓布料，像是用触感确认自己落在了对的地方。
　　确认衣服和气味是对的，确认自己是站在这里的，确认自己确实见到了想见的人，她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一直提着的东西终于放了下来。
　　广场上没什么人。零星几个玩家从远处走过，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里的节奏。许曦柠往街边走了一段，路过汉堡店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阿姨不在柜台后面，只有一盏灯亮着，照在空桌椅上。她继续往前走了几十步，在广场另一侧的台阶上看见了一个人，正坐在那里。
　　阿沈靠着身后的石柱，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随意伸直，像是已经坐在那里有一会儿了，又像是刚坐下。他没有拿东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他看见许曦柠走过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下巴：“来了？”
　　“嗯。”许曦柠在他旁边坐下，台阶的石面微凉，隔着裤子布料传上来一点温度，“小七呢？”
　　“不知道，今天没看到他。”阿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又进来了？这几天挺频繁的。”
　　“睡着睡着就进来了。”许曦柠说，“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还行。”
　　“什么叫还行？”
　　“说明你没在渊城惹什么事。”
　　许曦柠看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每次来渊城都会惹事一样。”
　　“上次你踢翻了一个摊位上的箱子。”
　　“那是意外，我不小心撞到的。”
　　“嗯，然后你跑了。”
　　“我不是跑，我是赶时间。”她换了个坐姿，把腿也伸直了，目光落在前方的街道上。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里不算特别清晰。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从广场方向吹过来，带着渊城惯有的那种凉意，灰雾被吹散了一些，又慢慢地聚拢回来，像是城市自己正在修补空隙。街灯亮着几盏，把路面照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区域，那点亮光在雾里不太分明，但好歹有一个方向。

　　“今天学校有海选。”她开口，没有转头看他，“我同桌唱了一首歌。”
　　“唱得怎么样？”阿沈问。
　　“挺好的。比我预想的好。”她顿了一下，“他唱的那首歌是我之前随口提的，我以为他不会当真，结果他真的选了。”
　　阿沈没有立刻接话。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你同桌…是男的？”
　　“嗯。”
　　“他选的歌是你提的？”
　　“嗯。”许曦柠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头沾了一点灰，“他说是因为我想听。”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本来只是想把这件事当成一件趣事讲给他听，可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得像是在跟他说“同桌对我不错”。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这一点。但她确实说了，说了之后又觉得有点不太自然，好像这句话在阿沈面前放错了位置。她等了一会儿，旁边的人没有接话。
　　她偏过头，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街灯的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折出一道细长的阴影，从指节末端延伸到石砖的缝隙里，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那里。
　　“怎么了？”她问。
　　“没事。”他松开手指，“你觉得你同桌是什么样的人？”
　　许曦柠愣了一下。她应该直接回答的，话不多、记得住细节、人还行，可她张了张嘴，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个念头：她为什么要坐在阿沈旁边，跟他聊另一个男生的事。这个念头像一阵细风从耳际擦过，让她忽然有些走神。
　　她收住神的时候，发现阿沈还在看她，或者没有在看她，只是等她开口。他的表情跟刚才差不多，但她总觉得自己提到同桌的时候，他的语气就变成了一种更慢的、像是在等什么东西结束之后再做打算的节奏。
　　“……不好说。”她最后还是开口了，“话不多，但是好像什么事都记住了。”
　　“记住了什么？”
　　“比如上次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听什么歌，他就选了那首。过了好几天，我本来以为他已经忘了。”她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语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比看起来细心。”
　　她说完之后偏过头看了阿沈一眼，他的侧脸被灰雾罩着，看不出什么表情。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过也就是个同桌。”
　　阿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许曦柠注意到他原本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收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像是在调整什么。
　　她认识他这么久，他很少在她说话的时候站起来。通常他会坐着听完，等她说完，才慢慢开口，
　　“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他问，
　　许曦柠看着他的背影，想了想：“还行吧。不算讨厌。”
　　“那算喜欢吗？”
　　许曦柠被他这句话噎住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阿沈坐在她旁边安静听她说话的样子，又闪过司砚站在台上往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的画面。
　　两个画面叠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清晰。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确实不知道。她知道自己和阿沈之间隔着一整个现实世界，她知道司砚只是她的同桌。但这两件事落在同一个句子里的时候，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哪一种答案。
　　“我……“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卡在那，不是许曦柠敷衍，而是她真的不清楚，
　　阿沈没有转头看她。他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隔了几秒才开口：“那就是还没想好。”
　　这句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但许曦柠听出了一点别的，不是失望，也不是不满，更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和平地达成共识，像一个人想好了某件事，但决定不急着说出来。

　　他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又坐下了。和刚才一样的位置，靠着柱子，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直。好像他站起来那几秒只是为了换一个坐姿，没有别的意思。许曦柠看着他坐回去，心里有一个念头想要说出来，又被她自己按下去了。
　　“下次来的时候，”他说，“可以跟我说说你的事。”
　　许曦柠愣了一下：“你不觉得烦？”
　　“不会。”
　　“那你自己呢？你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想听我的？”
　　阿沈偏过头，目光停在前方那片灰雾里：“……没事干，听听也行。”
　　许曦柠看着他，觉得他说的不是全部，但也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走了两步，没有回头。但她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把一段对话留在身后，等她走远了，才慢慢松开。
　　她快要拐进另一条街的时候，阿沈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像是隔了一段距离：“你下次来的时候，不用总提别人。”
　　许曦柠的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她没有回头。
　　后面安静了一拍：“……提多了容易忘。”
　　她没有听懂最后那句。但她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了。她走出几步，忽然觉得渊城的天光好像比刚才淡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雾散了。
　　汉堡店的阿姨还在擦桌子，看见她路过，抬起头来招了招手。许曦柠也招了一下手，没有停下来，继续走。她低头走着，脑子里转着阿沈最后那句话，她不确定他说的“忘”是指什么。
　　她没有想明白，但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落下来又升起，像一个没有形状的回响。灰雾在她面前缓缓散开，又在她身后慢慢聚拢，像一条正在合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