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佳音为约 梧桐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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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之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学校活动真多！我刚刚去交作业，你猜怎么着？”舒筱笑嘻嘻地转过身，双手撑在许曦柠的课桌上，整个人往前倾，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新闻。
司砚原本趴在桌边小憩，听到她的动静直起身来，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呆。他平时很少在课间趴桌，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此刻眼皮有些重，头发也微微翘起一小撮，和他平时那副利落的模样不太一样，看起来有点像一只刚被吵醒的猫。
许曦柠偏头瞟了他一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竟然觉得这个死冰山有点可爱。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然后转头看向舒筱：“怎么了？”
“十佳歌手大赛！”舒筱瞬间星星眼，双手合十，“不敢相信到时候我的耳朵有多舒服！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周四下午有海选，我要去围观。”
“难听的也上去了。”司砚冷不丁来了一句。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一点沙哑，尾音有点低，语气倒是已经清醒了大半。
“你怎么这样子说呢！人家至少有勇气上台好不好。”舒筱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决定不跟他计较，又转回来看向许曦柠，“再说了，难道你不好奇我们班有谁会去吗？说不定会有惊喜。”
“都快期末考了还整活动啊。”许曦柠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小日历，下个月考试的日期被她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圈，
“哎呀放松放松心情嘛……”舒筱摇头晃脑地转回去坐好，“而且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呢，你还怕这一下午？”
后门传来一声响动。齐曜从二班后门探进半个身子，咧着嘴，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领口翻着，明显是刚跑过来：“诶冰山！等会儿大课间打不打球？”
司砚摆摆手，一脸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大课间再说。”
“呵呵。”齐曜也不恼，缩回脑袋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司砚，你要不报个名吧？”许曦柠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话出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司砚偏过头来看她：“报什么？”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十佳歌手，“为什么想让我报？”
许曦柠没想到他会反问理由。她本来以为他只会回一句“不报”、“不去”或者“不想”。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觉得你声音好听，从没听你唱过歌，所以想让你报。”这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直白，但收不回来了。
司砚盯着她，目光没有偏移：“你想听我唱给你听不就好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平平的，尾音也没有扬起来。但那个句子本身就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推到了她面前。
许曦柠感到一股不自在从耳根开始蔓延，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迅速扩大，她别开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是两码事。”
但司砚已经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写他的物理题了。
中午，食堂。
“什么？司砚你要报歌手大赛？”齐曜一声惊呼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周围几桌同学被他这动静吓得纷纷扭头。
司砚不动声色地把餐盘挪远了半个座位，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有病？”
“干啥骂我。”齐曜委屈地挠了挠后脑勺，活像只被踹了一脚的大型犬。
“你喊这么大声，是想让全食堂都知道？”许曦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眉眼间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舒筱咬着筷子，眼神在司砚和许曦柠之间来回遛了一圈，悠悠开口：“某人上午还在吐槽比赛没意思，结果柠檬一句话就动摇了。唉，人呐，总是这样——”
“打住。”许曦柠竖起一根食指，虚空点在舒筱嘴边，“你这话我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什么叫我一句话就动摇了。”
“事实如此！”舒筱一把拨开她的手，笑嘻嘻地追问，“所以你到底要唱什么？”
司砚挑了挑眉，垂眼想了片刻，随即抬头，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许曦柠身上。
“看柠檬妹妹要听什么。”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得仿佛在报菜名。
“咳……”许曦柠差点被自己那口饭呛住，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薄红。
舒筱和齐曜同时瞪圆了眼，隔着桌子无声地对了个眼神——
？？？他叫她什么？柠檬妹妹？
我的天？这两人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
我哪知道啊！你别问我！
“你俩别加密对话了……”许曦柠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把脸往碗边低了低。
“所以你要听什么？”司砚倒是若无其事，低头扒了口饭，像刚才那句“柠檬妹妹”从没出现过一样。
许曦柠在脑海里翻了一圈歌单，试探着说：“……想你的夜？”
“嚯！给咱们冰山上难度了！”齐曜一拍大腿，满脸兴奋，“想你的夜那个高音，哇塞，爽！”
“滚。”司砚头也不抬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扔开，然后偏过头看向许曦柠，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我考虑考虑。”
“你还真报啊？”舒筱抱臂往后一靠，脸上挂着“我什么都懂了”的表情，拖长了音，“啧、啧、啧……”
中午吃完饭，司砚偏过头去和许曦柠讲话：“等会你们先回去，我有点事。”
“什么事？”许曦柠抬头看他。
“小事。”他没多解释，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就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
舒筱盯着他的背影，歪着头看了好几秒，直到拐角处看不见了才转回来：“欸，‘男鬼’干嘛去了？”
“你叫谁男鬼？”齐曜被这个称呼弄得一头雾水，正擦着嘴，动作停在了半空。
“哎呀，就司砚啊。”舒筱自然而然地挽住许曦柠的胳膊前后晃了晃，“你不觉得他总是神出鬼没的吗？要么跟在后面不说话，要么突然就不见人影了，跟个影子一样——男鬼，多合适。”
“他可能去小卖部了吧。”许曦柠说。
“小卖部在食堂楼下，他是往教学楼走的。”舒筱眨眨眼，“他跟你说什么了没？”
“就说让我们先回去。”
“咦，怎么就和你说。”舒筱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的语气。
许曦柠没有接话，低头把餐盘端了起来，往回收处走。齐曜跟在她后面边走边说：“那他自己走了，你俩怎么回去？”
“走路回去啊，还能怎么回去。”许曦柠回头看了他一眼。
齐曜挠了挠后脑勺：“那我跟你俩一起走吧，反正我也没事。”
三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午休的校园人不多，梧桐叶在头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斑。舒筱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数地上的落叶，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扭头看着许曦柠：“你说他是不是去报名了？”
“报名什么？”
“十佳歌手啊。”舒筱语气笃定，“不然他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还得单独走一趟。”
许曦柠想了想：“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去找老师问作业。”
“你觉得他是那种会主动问作业的人吗？”舒筱反问。
许曦柠想了一下他的日常行为——作业按时交，有错的自己订正，确实从来没有主动问过问题。“……不是。”
“那不就得了。”舒筱满意地拍了一下手，“他肯定是去报名了。”
另一边，文艺室门口。
司砚走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他迈步走进去，步子很自然，像是刚好路过进来看看。
文艺室里只有一个人。王老师正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是在改什么文件。
“王老师，我来报名。”司砚说。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桌面，看见一沓空白的报名表放在桌角，便伸手拿了一张，“歌手大赛。”
“哦哦，你自己拿一张填吧，填完放边上就好。”王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屏幕，像是忙碌中抽空回答。
司砚点了点头，在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落在表格第一行——“姓名：司砚”。他的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很稳。“班级：高一二班。”然后是歌名栏。他写了一个字，顿了顿，又继续写完。
王老师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来：“你怎么不回班上填？跑这么远？”
“……在这能填好。”司砚放下笔，把表格轻轻放在桌角。
王老师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回教室吧。下周四海选，好好准备。”
“嗯。”司砚站起来，椅子推回桌下，发出很轻的声响。梧桐叶在他经过时又落了一片，打着旋掉在他脚边，又被风带远了。
午休前，许曦柠正低头翻着物理书，左边有人坐下了。她偏头看了一眼——司砚已经坐好了，正在从书包里拿课本，动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她看了两秒，又收回目光。
“你中午去哪儿了？”她的声音压在纸页和桌面之间，不高。
“文艺室。”
“去干嘛？”
“报名。”他说。
许曦柠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你还真报了？”
“你不是想听吗？”他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许曦柠的手指沿着书页边缘滑了一下：“那你报了什么歌？”
“……到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现在说和不说到时候有什么区别？”
“现在说了你就没期待了。”他翻开课本，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留到周四吧。”
许曦柠没接话。但她翻书的那一页停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翻过去。舒筱坐在前面把两个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她转过头，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了许曦柠一眼，然后用口型说了一句：“我就说吧。”
许曦柠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她的椅子腿。舒筱缩了一下脖子，笑嘻嘻地转回去了，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窗外的阳光从斜上方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落了一小块长方形的亮区，把课本的边角照得微微发白。
那片光随着太阳的移动缓慢地变换着位置，从她这边一点点挪向他那边，又被他放在桌角的笔盒挡了一下，在塑料表面上折出一道新的偏角。
没有什么太复杂的变化，只是位置移动了，连带那一小片阴影的边界也重新收拢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不急不慢地校正什么。
放学，今天没有晚自习，所以四人照旧坐在学校对面那家奶茶店里写作业。店里人不算多，暖黄色的灯光铺在桌面上，把摊开的作业本照得发亮，旁边几桌坐着零零星星的学生，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埋头刷题，偶尔传来吸管搅动冰块的声音。
“冰山，你悄悄和我说，你报名填了什么歌？”齐曜凑到司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故作神秘的语气反而更引人注意。
“大哥，你声音再大点外面都能听见！”舒筱正趴在前台点奶茶，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表情一脸无奈，像是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
“哦哦。”齐曜心虚地搓了搓鼻子，缩回座位，假装在看自己的作业本。
“等周四海选不就知道他唱什么了？”许曦柠盯着作业上的数学题，笔尖停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在草稿纸上反复划了两笔还是没找到突破口。
“这里。”司砚瞟了一眼她的题目，伸手在她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落点很轻，像是一笔早就准备好的注脚。
许曦柠看着那条线看了两秒，茅塞顿开，转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数学天才！”然后低头狂写，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司砚被她这个动作搞得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齐曜正好看见这一幕，啧啧称奇：“哇，你笑起来怪温暖的嘛。”
“什么鬼形容词？”舒筱拎着奶茶回来，肘了一下齐曜的肩膀，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切。”齐曜被撞得歪了一下身子，也没反驳，只是低头翻了一页作业。
奶茶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许曦柠正低头写物理题，听见有人朝她们这桌走过来。她抬头，看见燕行川站在桌边，手里没拿东西，像是路过顺便进来的。
“好巧，你们也在这。”他朝她笑了一下，又朝其他人点了点头，“我在隔壁买咖啡，看见你们坐窗边，过来打个招呼。”
“哦，好巧。”许曦柠说。
燕行川没有急着走。他看了一眼她摊开的作业本：“物理题？哪一题不会？”他语气自然，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快写完了，没什么不会的。”许曦柠说。
燕行川笑了一下，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你们经常来这家？”
“偶尔。”许曦柠说完，低头用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两道，算是一个收尾的暗示，但又不好显得太刻意。
燕行川似乎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但他没有立刻离开。他把目光转向司砚，顿了一下：“你出来一下？有点事想跟你说。”
语气不重，但桌面的空气稍微静了一拍。司砚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嗯。”他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看许曦柠，也没有多问，跟着燕行川出去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关上，两个人站在店门外的路灯下，隔着一层玻璃。
许曦柠低头看着作业本，手里的笔没有动。舒筱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知道。”许曦柠说。
“你不好奇他们在聊什么？”
许曦柠没有回答。但她的笔尖停在纸上，过了几秒才划了道线，没什么意义。
舒筱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出去透透气也行，反正你卡在那道题上好久了。”
“嗯。”许曦柠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向门口，推门出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我去透口气。”
门外的空气比店里凉不少，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一边带。她侧身站在门边，假装在看手机，位置刚好能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内容。声音被风压着，断断续续的。她只听到了后半段，燕行川的声音不高不低：“……那你算不算喜欢她？”
沉默。路灯把两个人影拉得很长，影子之间隔着一小段空隙，风把那片空隙的边缘吹得微微晃动，又合拢。
许曦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听见司砚开口，声音不大，隔着一层玻璃她听不太清。她没有靠近那扇门，只是站在原地，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了一次，像需要一个动作来确认自己还在原来的位置。
然后燕行川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司砚的肩膀：“行，那公平竞争吧。”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奶茶店的方向望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某个窗口的位置。
司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进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抬起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推开奶茶店的门，风铃又响了一声。
他走进来的时候，许曦柠已经坐回座位了，低头翻着作业本，笔握在手里，像是从未离开过这扇窗的位置。舒筱在旁边喝奶茶，齐曜在抄英语单词，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司砚坐回座位的时候没有看她，也没有解释。许曦柠低头看着那道还没写完的题，笔尖在辅助线上方停了一拍。司砚的手伸过来，在她图上的另外一个位置又划了一条线。“这步也要加。”
“哦。”许曦柠顺着那条线往下写了几步，然后偏过头看他，“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司砚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问，挑了挑眉，像是在衡量什么，然后开口：“燕行川说……”他顿了一下，“他要追你。”
“什么？”舒筱差点把奶茶喷出来，放下杯子，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燕行川要追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柠檬你一定要擦亮眼睛！”
“就是就是。”齐曜在一旁附和，语气倒是比舒筱平稳一些，但表情也挺认真。
“我都没表态呢，你俩急什么？”许曦柠笑着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
但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没说出来。那“公平竞争”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一眼司砚，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窗外的路灯把街道照成一片暖黄色，远处的车声和风声混在一起，不远不近地响着。
桌上的奶茶杯壁凝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许曦柠低头写了一行字，又停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几秒，她重新动笔，没有抬头，也没有再问。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佳音为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