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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景山F4 彼时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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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曦柠到家时,书包随手甩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陷进坐垫里,足足瘫了三分钟,才勉强找回呼吸的节奏。今天这一天信息量过于饱和——燕行川、天台、检讨,以及司砚那副“你写完了吗”的淡定表情,她觉得自己急需一键清空缓存,否则脑子随时会死机。
她从沙发里挣扎起身,摸出手机,通知栏里静悄悄躺着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整片纯黑,干净得什么都没有;昵称只有一个字母:S。验证消息那栏只写了两个字——“司砚”。
她点了通过,顺手敲过去:
「柠檬:你怎么加的我?」
对面回得很快,简短到近乎冷淡:
「S:找人要的。」
找人要的?找谁要的?话也不说全……许曦柠腹诽了一句,却也没真打算追问,只回了个:
「柠檬:哦哦。」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聊天框像一潭死水,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懒得亮一下。她正觉得刚才那声“哦哦”太敷衍,琢磨着补个表情包缓和气氛,对面却先她一步抛了颗石子过来:
「S:早点休息」
她顿了一下,回:
「柠檬:嗯,你也是」
几秒后,屏幕又亮起:
「S:晚安。」
许曦柠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第二天早上,许曦柠到教室的时候,舒筱已经在了,正低头检查自己那份检讨有没有错别字。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舒筱的检讨又被她改了一遍,比昨天又多了一行,末尾还加了一个感叹号,像是在强调她的“深刻反思”。
“你昨天晚上又改了?”许曦柠放下书包。
“睡不着,琢磨了一下结尾,觉得不够有感染力。”舒筱把纸递给她,“你看现在怎么样?”
许曦柠低头扫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感谢林主任的教诲,它像灯塔一样照亮了我迷茫的青春’——你是打算让他看完之后给你签名吗?”
“感染力,我说了这是感染力。”舒筱把纸拿回去。
齐曜从前门晃进半个身子,头发乱糟糟的,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像在书包里被压了一整夜。他走到舒筱桌边,把纸拍在桌面上:“我写完了。”
舒筱拿起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五秒:“……你写了三百字。”
“四百。”
“我数了,三百一十二。”
“那再加上标点符号差不多三百五。”
“标点符号不算字数。”
“那标点符号算我的心意。”
许曦柠在旁边笑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有人走近,偏过头,司砚正好从后门进来,步子不紧不慢,经过她桌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她桌上那张叠好的检讨纸:
“叠这么整齐?”
“有仪式感。”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呢?”
他抬手,指尖夹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面平整,没有褶皱,边角也对得很齐,和他的字迹一样,干净利落。
四个人凑齐了,一起往教导主任办公室走。走廊上人还不多,阳光从东侧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排亮黄色的方块。舒筱走在最前面,步伐带着一种“我是去交作业不是去受罚”的坦然。齐曜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自己那张纸又展开来看了两眼,大概是临阵想加几个字,但看了半天也没找到能塞进去的空隙。
许曦柠走在中间,司砚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肩膀的距离。她走了一段路,余光里注意到司砚手里那张纸上好像有字,但她没来得及看全。
教导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林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批什么文件。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镜上沿,落在四个人身上,然后缓缓放下笔:“来了?”
“嗯,林主任,我们来交检讨。”舒筱率先开口,把检讨恭恭敬敬地放在他桌上。
许曦柠跟着把检讨放上去。司砚也放了上去。齐曜最后一个,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往桌上一放,纸张在桌面上鼓起一个小包,不像检讨,更像在桌上丢了一团废纸。
林主任低头扫了一遍。前两份他看得很快,目光在第三份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了第四份——齐曜那份。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三秒。林主任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放下了:“齐曜。”
“到。”
“你这份检讨,三百二十七个字。”
齐曜顿了一下:“我数了是四百……”
“标点符号不算字数。”林主任把纸转过来,指着其中一行,“而且你这句‘我深刻认识到了我深刻认识到’是什么?重复了,改都不改一下,看着像糊弄人呢?”
齐曜站在那,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解释出来,只是低下了头,音量小了一截:“……我回去重写。”
今天吃饭之前前交到我桌上,少一个字都不行。”
好。”
齐曜默默把那张纸收了回去。许曦柠站在旁边,看见舒筱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正用手捂着嘴,假装在清嗓子。许曦柠自己也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砖。司砚站在她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许曦柠注意到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行了,你们三个可以走了。齐曜留下来,我跟你讲讲什么叫‘认真’。”林主任拿起笔。
四个人转身往门口走。齐曜走在最后,路过许曦柠身边的时候,她用气音说了一句“加油”,齐曜回了一个“你等着”的眼神。
走出办公室的门,走廊上的阳光照过来,舒筱终于没忍住,整个人靠在墙上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努力压了几次但完全压不住。“三百二十七个字——哈哈哈哈……”
“你小声点,他还在里面呢。”许曦柠也笑了,偏过头看了一眼。司砚站在两步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也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没打算让任何人看见。
他们在走廊尽头等了几分钟,齐曜才灰头土脸地走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被林主任用红笔圈了几个圈的原稿,像攥着一份处刑判决书。
“走吧。”齐曜说,“我请你们喝奶茶,顺便帮我参考一下这检讨到底该怎么写。”
“四百字的检讨而已,你就写你错了,以后不干了——”舒筱话说了一半,看见齐曜的眼神,果断改口,“行行行,帮你参考。”
四个人往奶茶店走。路上舒筱和齐曜走前面,许曦柠和司砚走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路面上。
“你昨天那份检讨,”许曦柠忽然开口,“你没写署名。”
司砚偏头看了她一眼:“你看得还挺仔细。”
“我抄你结构的时候看到的。”
“嗯。”司砚顿了一下,“署名在心里就行了。”
许曦柠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前面的舒筱忽然回头喊了一声:“柠檬!你们俩走快点,奶茶店要排队了!”
许曦柠应了一声,加快了步子。司砚也跟了上来,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步距离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就维持在那种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奶茶店门口果然排了几个人。齐曜站在队尾,回头朝他们招了招手:“快点,我请客,你们随便点。”
许曦柠走过去,站到齐曜旁边,抬头看菜单。舒筱已经趴在柜台前研究新品了,点了一杯什么“桂花酒酿奶茶”,还加了一份芋泥。许曦柠点了一杯四季春茶,七分糖,去冰。齐曜点了大杯珍珠奶茶,加椰果。然后四个人一起看向司砚。
“你点什么?”许曦柠问。
司砚看了一眼菜单:“跟你一样。”
“那我去帮你点……”许曦柠转身的时候,司砚已经拿出了手机,朝柜台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动作很快。
“我请。”他说。
舒筱和齐曜同时看了许曦柠一眼,许曦柠一脸无辜:“干嘛?”
“没什么没什么。”舒筱摆摆手,接过奶茶喝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四个人端着奶茶从店里出来,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排。舒筱和齐曜坐一边,许曦柠坐中间,司砚坐在她另一侧,间隔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阳光落在长椅的靠背上,暖洋洋的,风从树荫之间穿过来,带着五月初那种懒洋洋的、什么事情都不着急的节奏。
舒筱喝了一口奶茶,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说,我们这个组合算不算固定了?”
“什么组合?”齐曜问。
“就咱们四个啊,一起写检讨、一起上天台、一起喝奶茶——就差给咱起个队名了。”
“那你想叫什么?”
舒筱想了想:“嗯……天台四人组?”
“好土。”
“那你取?”
齐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许曦柠看着他们两个吵嘴,低头喝了一口四季春茶,茶味淡淡的,余味有点回甘。她偏头看了一眼司砚,他正安静地喝着奶茶,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那片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草坪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你觉得呢?”她问。
司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队名。”
他想了想:“不用起。”
“为什么?”
“起了名就得一直带着。没必要。”
“那让柠檬取一个!”舒筱和齐曜掰扯了半天,头都大了,扭头朝许曦柠投去期待的目光,
“……景山F4。”许曦柠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景山是他们学校的名字,加上F4,还是有点土。她本来以为会被吐槽,结果齐曜反应最快,一拍大腿:“这个好!‘景山F4’,有流星花园那味了。”
“你也看流星花园?”舒筱斜了他一眼。
“我妈看,我路过的时候瞄了几眼。”
“那你是道明寺还是花泽类?”
“我当然是道明寺。”
“你哪里像道明寺了?”
“我霸道,我多霸道啊。”
舒筱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霸道主要体现在请客的时候犹豫了三秒。”
“那是正常的金钱观!”
许曦柠在旁边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她偏头看了一眼司砚,司砚没说话,也没有要参与的意思,但许曦柠注意到他捧着杯子的那只手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压得很轻的笑。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许了。
许曦柠放下奶茶杯:“那就这么定了?”
舒筱清了清嗓子,举起奶茶杯:“那就正式宣布——景山F4成立!虽然我们只有四个人,但气势要足。”
齐曜配合地把奶茶杯举起来碰了一下,塑料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许曦柠也举起杯子,朝中间靠了靠。司砚看了一眼那三只举在半空中的杯子,顿了一下,然后也把杯子递了过来。四只塑料杯在傍晚的阳光下碰在一起,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这就完了?”齐曜问。
“完了啊,还想要什么仪式?”舒筱说,“要不咱们再合唱一首?”
“那倒也不必。”
许曦柠把杯子收回来,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笑了一下。
从奶茶店回来之后,齐曜还得面对那件没完成的事情——检讨。他回到教室坐下来,把那张被林主任圈了几个红圈的纸在桌面上展开。字不多,三百出头,错别字倒有两三个,还有一句“我深刻认识到了我深刻认识到”,他自己看了一遍,也觉得确实不太能见人。
舒筱路过一班门口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还没写?”
“写了,删了,准备重写。”
“那你快点写,待会儿吃饭了。”
齐曜捏着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最终决定不再偷懒,老老实实把结构重新搭了一遍。第二遍写完之后他数了数,四百二十多个字,虽然没有舒筱写得那么有感染力,但至少每一句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齐曜的检讨是上午第三节课课间交上去的。
他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老老实实写了四百字,没敢再糊弄。他把纸递到林主任桌上的时候,林主任低头扫了一眼,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花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齐曜一眼:“这次还行,下次注意。”
齐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赦免了一样,脸上挂着一种“我活过来了”的表情。他走回一班教室的时候路过二班后门,朝里面探了个头:“过了!”
舒筱第一个抬头:“真的假的?他没找你毛病?”
“没有,他就说‘下次注意’。”
“那你这次写了几遍?”
“两遍。第一遍写完之后我觉得不行,又重新写了一版。”
“那第一版呢?”
“扔了。”
“你居然会主动重写检讨?”舒筱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不像你”的惊讶。
齐曜挠了挠后脑勺:“没办法,被他那眼神盯着,谁扛得住。”他顿了顿,“对了,中午吃什么?我请客,补偿你们陪我跑一趟。”
舒筱立刻坐直了:“食堂三楼那个小炒窗口,他家的酸菜鱼——”
“不是上周刚吃过?”
“上周吃的是二楼,三楼的不一样。”
齐曜沉默了两秒:“行吧,那就三楼。”
许曦柠低头写着作业,听到他们俩的对话,嘴角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自然地向左边偏了一下,司砚正在翻一本借来的书,似乎没有参与讨论。她收回目光,在草稿纸上写了一半的解题步骤,忽然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自己也没意识到画了它,看见了才觉得多余,又随手涂掉了。
中午食堂三楼人不少,但齐曜先到的,占了靠窗的四人座。许曦柠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舒筱已经夹了第一块酸菜鱼放在碗里,动作快得像怕被人抢走。齐曜坐在对面,面前是一碗牛肉面,司砚坐在许曦柠旁边,面前是一份简单的番茄鸡蛋盖饭。
“你每次都吃这么素?”齐曜问。
“还行。”司砚抬眼看了他一下,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齐曜看了一眼许曦柠,像是在寻求翻译。许曦柠低头扒了一口饭,假装没看见。
舒筱又夹了一块酸菜鱼:“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学校那个小卖部越来越贵了?我记得上学期一个面包才三块五,现在涨到四块了。”
“四块还贵?”齐曜说,“你上次买的那个奶茶十六。”
“奶茶和面包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都是吃的。”
“奶茶不是吃的,是喝的。”
“那不是也得从嘴里进吗?”
“你这人抬杠角度怎么这么刁钻……”
许曦柠听着他们俩斗嘴,低头喝了一口汤,汤的味道偏淡,但暖洋洋的,然后她偏头看了一眼司砚,他正安静地吃着饭,刚夹起一块番茄塞进嘴里。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听他们说。”
你不觉得吵?”
“还好。”
许曦柠觉得他这回应也太简短了点。但她已经慢慢习惯了,司砚说话就是这样,能省则省,像是每个字都有固定预算,用完就不能再多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四人组在天台上坐了一会儿。这是他们自那次被抓之后第一次重返天台,多少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仪式,像在说“我们不在这吃饭,我们就坐坐”。风比中午大了一些,吹得舒筱的头发乱飞,她用手拢了好几次也没拢住,最后索性放弃了,让它随意散着。
“你们说,检讨这种事情有没有保质期?”齐曜忽然问,“就是那种——我现在写完了,但这件事情算不算翻篇了?”
“翻篇了翻篇了。”舒筱摆摆手,“林主任又不是记仇的人,他顶多就是下学期看到你的时候多看你一眼,提醒你那次写过检讨。”
“那不就是没翻篇吗?”
“那是你心理负担太重了。”
“我能不重吗?”齐曜靠在栏杆上,“我写了一千字。”
“你写了两遍加起来七百多字。”舒筱无情拆台,
“精神字数也算。”
许曦柠坐在旁边的台阶上,抱膝,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天台上的视野很好,能看见操场上正在跑步的学生,一排一排的,像被线拉着的。她看着远处那排人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看过,又想不起来。
“你在想什么?”司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在她旁边,大约一臂的距离。
她收回目光:“没什么,走神了。”
“嗯。”
又是一阵安静。不是尴尬的那种,是更自然的,像是话可以不用说满,留点空隙也没关系。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口号,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传到天台的时候已经听不清在喊什么了,只剩下一点起伏的声响,衬着风沿着栏杆边缘滑过去。
她忽然觉得,这个天台其实是个挺好的地方。
“下周要是天气好,我们再来?”她偏头问了一句。
“你们定。”司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定的话就是下周一。”她想了想,“下周一不是有体育课吗?体育课可以自由活动。”
“那我要点杯奶茶带上来。”
“这上面没有垃圾桶。”
“那我自己带下去。”
“行,你说了算。”
许曦柠笑了一下,风正好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她伸手别到耳后。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舒筱和齐曜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声音远远的,和风声混在一起,像背景里一条平稳的线。太阳正在偏西的方向缓慢移动,光线变得柔和,天台上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砖上,像四棵正在生长的植物,各自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