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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失踪(二) 没有选择。 ...

  •   “张婶,我会帮你的。”听完妇人字字诸血的阐述后,池潮抿着唇,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多谢,多谢。”

      张婶眼含泪珠,觉得自己实在无以言谢。

      村里接二连三有孩童失踪却一筹莫展,她本就极担心,去哪都带着伊伊,却没想转过身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失踪案讨论度高,伊伊的事很快也广为人知,但踪迹却石沉大海。

      她企图上门求助,但这事蹊跷,闹得人心惶惶,故而没人愿意给她开门。
      她没法,听说隔壁村有一位顶天立地的姑娘,死马当活马医,敲了她家门。

      待张婶走后,池潮才侧头去问池逐安:“昨日来我们家寻住处的人呢?”

      “在房里。你这朋友是不是胃口不大好?一天了也没见他吃什么。”

      池潮一眨眼,又想到丛林里那双压着她的眼睛。

      诛火烈烈,却是个拿自己做燃料的。

      …

      江怔掩眸听执货给他制定的计划,无趣得紧,竟让他生了几分饥饿感。

      觉得新奇,他摁了摁脘腹,房门被从外推开,淡金纱的光撒在他衫上。

      江怔侧头望去,便见一个白衫少女,眉眼如叶,青丝如瀑。

      她提着一个圆篮,对他挑了挑眉:“我饿了,来做个饭。”

      江怔颔首,随即少女便自顾自走向灶台,将琳琅满目的食材摆上桌,自己开始着手洗菜。

      江怔一撩衣袖,踱到她身旁:“我来帮忙罢。”

      池潮等得就是这句话。

      说来惭愧,她知道少男没吃饭,有心想催他吃些,但自己却不会生火,只得出此下策。

      江怔手臂的曲线十分漂亮,劲瘦有力,恰到好处的轮廓。

      他生得白,青绿色的筋脉尤为明显,池潮眨眨眼,自知不合礼数连忙背过身去捣鼓菜。

      “这是何物?”

      江怔晃了晃篮子,看篮里的淡黄色网状植物,问道。

      池潮正翻箱倒柜地找面条,闻言走到他身边:“这是竹荪,山里的,我来弄吧。”

      她接过篮子,先将竹荪头尾去了,又拿出盆,倒盐,将它浸进去。

      她一边动作一边解释:“竹荪头部,根部都不可吃,要先去掉。”

      江怔从来没见过“竹荪”这东西,挑了挑眉,视线好奇地跟着少女的身形动,见她拿了一捆面,侧头去看他。

      江怔又撞进她眼里的琉璃。

      “竹荪本身味道极淡,配合些佐料会更好吃,我不会调,你来帮忙吧。”

      江怔点了点头,熟练地抓起桌上的葱开始切。

      锅盖揭开一片雾,佐料慢慢浸进清汤,香味散出来,躲在篓里的执货被味道吸引也钻出来,围着灶台转。

      江怔站在阳光下,浅浅的暖光顺着窗格撒在他发上,池潮无意识看了半晌,惊讶的发现他乌发竟有弧度,及腰披在腰后漂亮极了。

      待碗上桌,池潮先美美闻了一口,正要吃,看到一旁孤单甩尾巴的执货,又让江怔给它添了点竹荪和玉米。

      现下两人一猫都能填饱肚子了。

      池潮吃了口面,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好厉害,这调料将竹荪的鲜与调料的香完全结合起来了,面也韧性十足!”

      江怔颤了颤眼睫,觉得心上有些奇怪。

      他不太适应这样直白的夸奖,从前也没人因为这点小事夸他,但好在池潮也没想要他的回应,撩起头发自顾自嗦面。

      “你做得真的好好吃啊,要不往后你教我做?我年纪这样大了还不会炊黍呢。”

      江怔顿了顿,还是颔首答应了。

      这也是池潮想的法子,她认为少男不吃饭的主要原因还是心结,今日他这么做下来倒是吃得蛮干净的。

      …

      商盈初利用书柜布局砌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用来放池潮带回来的木头。

      她将工具准备好,抽出池潮给的图,看清上面的图画后,顿了顿,摩挲了两下,开始着手起形。
      门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房门被推开,阳光漫进来,商盈初回过神来,立马猫下身子。

      这角落是她偷偷弄的,可不得让母父发现。

      房间沉默了半晌,旋即传来试探地声色:“……小姐、小姐?”

      商盈初便探出头来。

      双髻侍女看见她,快步走过去,看见商盈初雕出来的模型,眼睛一亮,夸了几句,才低身和她咬耳朵:“听夫人说,祖家少爷后夜要来。”

      商盈初一惊,连问:“他为何要来?”
      没人通知她啊!

      “说是来看亲的,补小姐你闭门不出的那次……”
      “我、我那是病了。”商盈初道。
      双髻少女心领神会笑了两声:“小姐…”

      家主不知,但她哪会不知道,小姐所谓的生病是装的。

      当初小姐与府里上下侍从都串了口供,等祖少爷到了商府,侍女们要一面愁容,不让人进院,问起来就说商小姐劳累过度,发烧头晕,姿色有损,不宜见人。

      所以那次看亲便被蒙混过去。如今离婚期只剩十二日,若传出去,新婚当日是新郎新娘第一次见面,实在不好听,便又约了个日子。

      商盈初捏紧手里的刻刀,哀嚎一声,怎么也雕不下去了。

      …

      池潮去山脚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又回了潇府。
      商盈初还没睡,坐在椅上像是专门在等她,见她回来,叼着枣起身:“快跟我来。”

      池潮跟着她来到书房,左穿右穿,终于是到了那块堆满木头的角落。商盈初手法精湛,雕得也快,小姑娘的双髻已经成型了,池潮看着,眼睛堆挤了一层酸意。

      “我从来不知,你雕木的手法这般精湛。”

      商盈初傲气地轻‘哼’一声,将枣何吐进坛里唾壶里,问:“所以,你为何要雕潇央?”

      池潮轻轻“啊”一声。她倒是忘了商盈初认识潇央了。

      垂下眸子,她没忍住朝木雕靠近了点,指尖停留在小辫子尾巴,启唇:“我总觉得,潇央那件事,有蹊跷。”

      商盈初大惊失色,眨了眨眼问:“为、为何?”

      池潮像是没听出她不对劲的语气,自顾自换到另一个话题:“我很好奇,商盈初,你分明不想结婚,又为何要同意呢?”

      “你、谁说我……”商盈初说不下去了。

      她对池潮这般直白大胆的话感到恼怒。商家不算世家名门,但府上也是有规矩的,这些家事,怎么也轮不到池潮来评。

      但是,于她的私心,确实给不出有力的反驳。

      或许就像母亲说的,她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比不过学堂里的学子,也比不过那个早年修行的表哥。

      “轮不到你来说。”她最终只能弱弱说一句。

      池潮视线落在窗缝外的舒月上,喃喃自语:“我说这些,并非想苛责、亦或教你为知,我是真的很好奇,为何人这一生,偏要迂回在一个不喜欢的笼子里呢?”

      霁干淑的两次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起初入潇家的霁干淑,是绝不喜她们的,但时间往后,她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上这片土地,对丈夫也恩爱有加。全然忘了最初的理想和痛苦迷茫。

      商盈初听了她的话,忽然想,自己也曾养过一只蓝尾鸟。那鸟身子圆,却很好动,每每她在窗边温书耐不住睡着,都会被鸟羽地簌簌声震醒。

      起初她以为是缺食,但递什么它都不吃,乌黑的眸子看看她又看看窗外,实在叫人捉摸不透。商盈初骄横,自然不会顺受,见鸟这般叛逆,便也不乐意了。

      一人一鸟冷战了几载。商盈初定亲了,与祖家约见的当晚,她窝在榻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刚好就又对上蓝鸟扑腾的身影。

      看着看着,她忽然就生起了放生的念头。

      那时天色还不太暗,蓝的靓丽,就像它脊上的毛,商盈初一面听着门外侍女同祖家的人周旋声,一面爬上去将笼子取下来。

      放开那蓝鸟时,它果真没做停留,完全是个没良心的,商盈初看着它的羽翅在夜幕下透着璃彩,心里即是骂它怨它,同时又觉心口好像拧了把水,近乎要落泪。

      她这么想着,竟也就轻轻呢喃出口:“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话出了口,她自己都愣了一愣。

      自欺欺人。
      自己不也如此。

      距姑娘们热衷讨论的婚日越发接近,无论侍女东问西问,她都实在提不起兴趣,更别提憧憬了。

      她一人忙里偷闲在院里的秋千上坐着空想时,偶尔会想那蓝鸟现在过得如何。离开有人喂养的安居生活,弃了安稳居住的便捷,真的值得吗?

      商盈初颤了颤眼,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和池潮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屋外。舒月泛晕,星河细腻,一片祥和。
      这竟是她们二人会有的氛围。

      池潮看着万里星空,道:“你自知一切无非是自欺欺人,又为何甘愿于此?”

      “我、我没有选择。”

      话落,商盈初听身旁的少女拍了拍手,她看过去,才发现少女嘴角残着饼干碎屑,应是书房圆桌上的梨花酥。

      池潮没看她,只看着天,叹一口气道:“世人都说商家家大业大,可这扇金碧辉煌的门,带来的不仅是福,亦是祸。”

      “世人也常道,‘守规矩、寻常理’,以至于被这看不见道不明的东西困了一身,有时我总觉得,比起这些,还是山间的风,软软的草更吸引我,抓虚的没意思,要能抓在手里才安心。”

      商盈初提了提嘴角,莫名觉得她很像自己那只蓝鸟。

      “你能同我讲,当时你为何要欺负潇央吗?”池潮忽而一转话题,撇过头,耳侧的青丝被风轻抚,却没有遮住她琉璃一样的眼睛。

      商盈初觉得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肩膀一松,道:“出于忮忌吧。”

      “少时的我极爱雕木,娘知道,起初是许的,可随着商家生意壮大,潇家便有了像样的名头,我也成了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可我,是万万称不上‘闺秀’的,母亲顶着相夫教子压力,只能先歇了我那行动里最出格的一项。”

      想到这,她又感慨到“仿若就是,如何也做不到圆满啊。我被勒令停止雕木,却没有因此变得温雅。本该属于我的木材被挪给了喜爱玩闹的表哥。于是,我同他稀里糊涂结下梁子。”

      “这场示威没让我屈服,反而加剧了我的心思。我认为母亲偏心,便带着姊妹偷偷雕木,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头浑气的我们,终于有了正事”

      “事情很快暴露,那时的爹爹,或者说,全府的人都气急,将我的秘密基地毁了,并再次下令我和朋友断绝往来。我好像什么都没留住,甚至是其中一个姊妹来报信,我才知晓此事。”

      “也恰好,我在门口看到了拿着糖棍的潇央,以及她身旁熠熠发光的霁干淑。”
      “就那么看着,我……心里扭曲出了极其丑恶的忮忌之情,我想,如果她是我娘、不对,如果我娘也能允我雕木就好了。”

      很奇怪的小心思,自那之后,她便叉着腰对姊妹们立了一个新目标,拿了潇央的怯懦做借口,欺负她,再之后……再之后。

      落得两手空。

      “可是,你可曾想过,你和你娘,并非就该迂回在这宅里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失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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