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缺爱忠犬后》礼妩

13、失踪（三） 我绝不嫁！

　　商盈初惊愕地看向池潮，就见少女也侧头看过来：“许是我跳脱惯了，总觉得这个地方若让我苦不堪言，我就有全盘托出的决心。”
　　“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

　　“这、这不合礼法。”商盈初喃喃道。

　　她知晓池潮的意思。可就是她行事再出格，也没想过逃、逃亲。

　　这大胆到她卷在舌尖都觉得烫的行径。

　　池潮不以为然：“等你们跑到一个鲜为人知的去处，哪里还有人揪着你们的耳朵喊法呢？”

　　世人常道她赤忱活泼，但其实细细揪来，她帮助被欺凌的同学是无视校规，动用私刑。故而，真说来，她想做什么时，规矩是遏制不住她的。

　　商盈初静了半晌，低下头，发现腰间的绦带都被自己揉皱了，她用手背将其抚平，嘴里含着池潮的话，心跳愈演愈烈。

　　只要和母亲一起。
　　似乎，也未尝不可……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商盈初连忙抿抿唇，像是怕自己不小心将想法脱口而出。

　　池潮说完这些，一打哈欠，困了，但心里还是想陪商盈初消愁，开口：“要不然，我们去取几坛酒给你壮壮胆？”

　　商盈初也蠢蠢欲动。可现下除了蝉鸣，无人清醒，她不想去打扰娘，决定明天取几坛子酒，一部分给自己壮胆，另一部分，便是等事成之后同池潮庆祝。

　　*

　　隔日。

　　商盈初难得被礼教嬷嬷叫醒，一醒来，便对上她震怒的面色。

　　越过嬷嬷的脸，几个侍女垂着头站在她身旁，不敢说什么。

　　她下意识去寻池潮的身影，没看见，许是一早便出了门。

　　“现下已经接近晌午，商小姐还要赖到何时？”眼见商盈初还坐在榻上，毫无紧张感，礼教嬷嬷率先开口。

　　当初爹爹看她难以驯服，说着怕去了祖家吃亏，转而给她找了一位严厉的嬷嬷，凡是她们相碰，是怎么也要来几句争执的。

　　一旦有争执，嬷嬷后脚便会告诉她爹，而她爹会转来训她。

　　商盈初自知自己确实吃不了什么苦头，更是不愿受气，和自家爹爹也能吵起来，于是，爹甩了她一巴掌，震声响彻前堂。

　　商盈初直接无视了礼教嬷嬷的话，把褥被牵至头顶，少顷，又想到什么，猛地将其褪去。

　　“我娘在哪？”
　　礼教嬷嬷没好气道：“夫人在书房。”

　　商盈初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穿好外衣，连衣襟都顾不上扣了，直直跑到书房，房门推开，挽着髻的娘正低头研墨。

　　娘平日没什么喜好，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水墨画，商盈初视线一转，她应是刚起笔，画上只点了鲜少的树墨。

　　“盈初怎得来了？”话落，看见礼教嬷嬷追来的身影，又问：“现下不是你学习的时间吗？”

　　商盈初喘了几口气，一下把礼教嬷嬷堵在门外，不顾屋里的侍女，抓住她娘的手俯身看她：“娘，我们一起逃婚吧。”

　　房间破开一道侍女压不住地惊叹，旋即寂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青黍蹙眉开口：“你在开玩笑吗？”

　　“不是、不是，娘，我不想成婚，我们一起走吧，一起逃出去，去哪里都好。”

　　“我昨夜梦到了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似是南边、”话到一般，她瞥见墙上的画，激动地说：“对，就像娘画里那样，甚至比那还要好!我们可以……”

　　意识到商盈初不是说笑，青黍哒地一声置下笔，打断她的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商盈初，你是当婚嫁如儿戏吗？”

　　商盈初世外桃源的幻想被墨糊住，愣愣望向母亲“……什么叫儿戏？我的想法在您这只能称得上儿戏吗？”

　　青黍叹一口气，没有稳住商盈初摆荡的情绪，也没推开她的手，只是不紧不慢开口：“你说不是儿戏，好，那我们来按你的说法好好聊一聊。”

　　“你想的世外桃源，何处不需要银两？
　　你可知逃婚多么离经叛道？若真做出来，是与潇府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一个富家小姐，没了潇府支撑的日子，你受得住么？”

　　“我、我不需要……”
　　话还没说完，被青黍打断：“你不需要潇府，可自小到大，你哪处不是靠潇府支撑？
　　自幼嚣张跋扈的资本，去太学的权利……小到你身上这些名贵服饰，大到在人群里的话语权，有一处不是依潇府的福吗？”

　　“如此，你还认为你这份天真的想法，不是儿戏吗？”

　　她话到这，又上下扫了一眼商盈初，看她衣着缭乱，又叹一口气：“这些日的礼教课白学了。”

　　商盈初才不管什么着装乱不乱，日日教习，她早就已经烦到透了，急道：“分明是你最开始做的皮草生意，你一人能撑起另一个‘潇府’！”

　　“可你也知道，有良心赚不了多少钱，所以，你父亲才会带着我们铤而走险。”

　　“那是走向不归路！”商盈初终于憋不住情绪了，大声反驳，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愤怒都喊出来：“你们抓妖火杀，就为了制成材质上乘的皮草！那山里的妖，都要被你们杀尽了！”

　　所以……所以那夜，她得知消息，才会试图上山提醒那些妖，才会碰到……

　　商盈初闭了闭眼，道：“若我们一起逃婚，我可以养你啊，我雕木厉害，你也知道，而且、你也习得画作，总能卖个好价钱……”

　　商盈初说了一大串，青黍脑袋发疼，倒也是动了点气，蹙眉给侍女使了个眼色，待她关门出去了，才又将眸子转到商盈初身上：“你最近，可是又和她们混在一起了？
　　我是听说你带了个姑娘来府上，但那姑娘看着沉稳，不似那一群人。”

　　那一群人，哪一群人。
　　商盈初忽然身子发冷，觉得喉里的所有话都被硬生生堵住了。

　　“所以，您从来不认可我，对吗？您……”商盈初喉头一哽，说不下去了。

　　她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有一种不清不明的窒闷感，她好像总是置身事外，就连与自己有关的事，都被隔绝在外，她不需要知道秘密基地被拆，也不需要对木材的去向有疑问，反正，她只需要知道结果，再自认错就好。

　　近乎漠然的‘纠正’。

　　她曾以为，至少母亲是赞同自己的，她会默许她有出格的爱好，默许她驻扎一个秘密基地，无论再出格，她都是无奈又溺爱的。

　　所以，她也一直浸在这样的蜜罐里。

　　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呢？

　　青黍不轻不重摁着太阳穴，道“盈初，你可真是天真啊……近乎到榆木的地步。”

　　是吗？母亲。

　　你是何时不再认为我的天真是可爱的呢？

　　商盈初睫垂着，静静盯着青黍指尖的扳指，扯了扯嘴角：“母亲，您又是何时变得如此庄严的呢。”

　　青黍启了启唇，最后还是闭上嘴。
　　她指节在太阳穴间划圈，桌上的茶已没了热气，冷茶被震出一圈一圈的涟漪，她垂眸看着，拧着眉头：“再如何说，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行、行……你不走，那我就自己走，我绝不嫁！”商盈初不愿再多费口舌，扔下这话就要走。

　　青黍在身后开口：“你走不了。”

　　商盈初嗤笑，旋身愤愤看她：“你把潇府当宝，可我不这么想！出这府的方法多的是！我如何就走不了？！”

　　这一次，青黍似乎不打算再瞒她私自动手，直言“若你执意一意孤行，我会绑你去。”

　　商盈初笑了，藏在眸底下的眼泪呼之欲出，晕了她大片视线，但她瞪着眼，怎么也不肯让它落：“那你最好打个死结，永远也解不开的那种。”

　　—

　　池潮陪完霁干淑温书，又回家同江怔吃了顿饭，随后，她赶来山脚。

　　这次她试探地动了一动草垛，艰涩的草割着她，有些疼，她拔了数次，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无论是孩童的衣物，亦或是发上的绦带都不曾遗留。

　　难道真有如此蹊跷之事？她们到底上没上山？

　　池潮回潇府前还在想，这事确实蹊跷，已经有不少的人猜测是闹鬼，街上因此冷清不少。

　　推门进潇府时，她发现不对。

　　平日像鸟一般轻快的侍女不知为何成了鹌鹑蛋，垂着脑袋认真打扫，她视线绕了一圈，发现就连平日里最爱偷懒的小月也在拧帕擦连廊。

　　再一看，除去这群姑娘在，院里还站了一位年长的老人，利落地挽着高髻，一身轻衣修身。

　　池潮顿了顿，想起她是商盈初的礼教嬷嬷。

　　但是商盈初不在这儿。

　　池潮偷偷溜进书房。

　　商盈初找得角落十分隐蔽，她花了一会功夫才进去，穿过镂空的柜子便看见商盈初蹲在地上，裙摆散开一片杏粉色。

　　商盈初见来人是她，猛地松了一口气，起身继续雕木。

　　池潮看了一会儿，才道：“你的侍女怎么今日这么努力。”

　　不是她太讶然，只是，潇府里的侍女真的很特殊，同商盈初就像结伴的小姐，平日伺候她还会偷吃瓷碗的葡萄。

　　商盈初在比划模型，等确认好才回她：“我…我娘决定逐些侍女，除去贴身丫鬟，其他都有可能被逐出去，所以，她们不能怠慢。”

　　池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刻有光洒进来，她才发现商盈初眼皮略肿，还有淡淡的橘红色。

　　“你……”
　　她想问昨夜与她商量的事儿有没有谈成，但看她的眼眶，好像又不需要问了。

　　商盈初“嗯？”了声，没听见她接下来的话，又对她说：“你帮我去仓库拿点油来，小罐的，圆铁盒。”

　　第一个木雕快做成了，她打算给木雕再刷点油，万一这样卖相更好她走时要多偷几罐。

　　池潮颔首。

　　她依稀记得仓库在哪，现下没了侍女，她钻进其中一间，仓库里面很暗，房梁只悬着小小一盏灯，池潮眸子一转，看见窗格放着几盏芯子燃半的玉灯，小心提了一盏。

　　火舌吞吐，她举着灯，一点一点往架子靠，房间昏暗，馨暖的光打在货架上，架子上瓶瓶罐罐堆积，不知是何东西，她凑近了点看，心一惊——罐子里有一对蓝色的眼球。

　　及其像人，红血丝失了成色，如藤蔓扒在眼球表面，她还能从这对椭圆的球体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这对眼，及其像人目。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