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失踪(一) 江怔烦闷地 ...
-
暖光覆在饭食上,她们赶着最后一抹夕阳坐至桌前。霁干淑身体在和心理打架,拿筷子地动作一顿一利,看得人难耐。吴辛想帮衬,但顾虑一旁的池潮,还是按耐住了。
她多少还是有些怕池潮,只隔了一个对角在看她。
不知池潮霁娘两人下午说了什么,现在看着甚是亲密。
吴辛扒了两口饭,听池潮道:“阿淑,明日我还给你带书,如何?”
她抬眼看,池潮身旁的霁干淑点了点头。
自然是好的,今日池潮带来的几本她都看得差不多了。
她喜欢温书,记忆力也好,这些书她应是没看过,但不知为何,书内的知识叫她熟悉又陌生,仿佛曾看过无数次。
池潮听着霁干淑的回答,咬了咬筷子尖想:太好了,又能见一次面了。
吃完饭菜,池潮将霁干淑带进屋就出来要帮吴辛收拾。
吴辛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下意识望了望天色,时候不早,潇德孝约莫要回了。她拒绝道:“你、你早些走吧,他们要回家了。”
池潮抿了抿唇。她打早就对吴辛的默许感到好奇,自然不愿放过这个问询的机会:“您为何愿意留我?”
吴辛拿着筷子的手颤了一颤,干巴巴笑了声,说不出什么心思地开口:“你就当,一个愚昧者的醒悟吧。”
池潮垂下眼睫,没说话。
池潮走后吴辛将碗筷利索地收拾了一番,刚把鸡汤回炖,院门被推开,一阵牙酸地吱呀声,旋即传来父子二人的交谈声。
潇德孝擦了两把汗,将布袋随意挂在墙上,见墙面斑驳的污点,有些酸味地开口:“当初我也该跟着商伍一起做事的。”
年迈的老者沉默地收拾着东西,没理他,潇德孝也不需要听众,自顾自说下去:
“谁知道妖这么值钱?你看,商家现在花里胡哨的,打早我路过往里瞧,放得全是些名贵东西。”
老者终于开口了,缺不是依着潇得孝的话,反而是淬了他一口,随后扬声将屋里的吴辛喊了出来。
吴辛端着鸡汤,几人去主屋里坐着,潇得孝被呵斥后也没再多说话,只是不解地望着父亲的侧颜。
往常他说什么父亲必然是会跟着帮腔的,今个儿怎得这样反常?
老者像是没意会潇得孝的眼神,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吴辛二人便放下筷子。
他先是将眼神投给吴辛“最近,那姑娘有来找事吗?”
吴辛手下意识攥紧衣袍,手上残着的水珠渗进去:“没有。”
老者颔首,煤油灯挂在悬上,光晕范围不大,弧光抛下来照得他那张庄严地脸明明灭灭的。
他颔首,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挑着菜“商家,迟早会遭到反噬。”
潇得孝愣了愣,下意识问:“为何?”
“你没发现,近日山里的天色犹为古怪吗?”
潇得孝闻言仔细忖思一番,发现真是这么回事。
特别是今日,天暗得可怕,地面的草都乌阴乌阴的,走在山上只觉得眼前蒙了一层黑雾。
上山的一行人,好几次都误以为天暗了往家赶,结果刚踏出山,天立马放晴。
老者看潇得孝面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已会意,启唇道:“杀了这么多妖,总该讨个说法的,这几日你别去山里凑热闹了。”
潇德孝严肃地点了点头。
父亲会看卦象,五湖四海消息也灵通,没准真是知道什么即将发生的事。
老者提醒到位后便将视线隐晦地落在霁干淑房门前,她房间黢暗,就连门上的纸窗也被一并盖住,放眼望去只觉得黑得可怖。
他咳了两声,问吴辛:“她最近状态如何?”
吴辛垂下眸子,答:“一个痴儿罢了。”
潇德孝放下鸡腿,沾满汤渍的手在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我就说,关起来得行吧。现在窗都封了,那婆娘想来找事儿也没法。”
吴辛双睫还是垂着。自潇央去世后,她也沉寂了不少,常常午夜梦回,看到的都是潇央那张满是血的脸。
池潮说得对,她确实足够懦弱,那时的她清楚真相却选择与罪人为伍,现下,明知丈夫与男儿打算彻底将霁干淑关成痴儿,杜绝和外人接触的机会,她也懦弱的默许,随后在每个夜晚盼着那道强劲的身影出现。
好在,她等到了。
*
池潮回到商府听院里欢声笑语,朝那看去,没发现商盈初,倒是角落里有好几个侍女,不知在做何,围了一个圈。
她好奇心不算重,刚想离开,被熟悉地少女音叫住,是商盈初的声音,但四下不见她人影。
商盈初从人群里猫出头来,对四处张望的池潮招招手。
池潮踱了过去,侍女直觉让开位置,唤她来的少女神秘地蹲在中间,两手合着,像是有什么东西。
池潮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商盈初暗示了几次,见池潮还是一幅迷茫的神色,有些不高兴:“你没发现吗,我的手在发光。
闻言池潮才发觉,少女未完全合上的指缝之间,确有淡淡的霞光。
商盈初慢慢张开手,亮出的掌心赫然躺着一根乌金色的羽毛,只是和寻常家畜不同,这羽毛中间有数圈成色不同的椭圆形花羽。
就像是,一轮眼睛。
商盈初开口解释:“这应是孔雀毛,年幼时父亲带我去过西域,那儿有成群结队的孔雀。”
“它们的羽毛像扇,可闭可展,只是……”商盈初将这孔雀毛转了一圈,几缕浮在上层的霞光散开。
“西域里的那些孔雀,没有这样的浮光。”
这与众不同的羽毛是她午时在家附近捡的,商盈初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好,随手捡来的,便能和商秋权在天上淘来的媲美。
池潮颔首,总觉得看着这羽毛心里发闷,揉了揉眼没再和这群姑娘多聊,临走前她问商盈初有没有多的典籍,商盈初一面新奇地扶着毛,一面大手一挥叫侍女去书房里端出几摞书来。
“我在太学时候的书,以及这些年家里给我添置的程文都在这了。”
说罢,她抬手一指,嫩紫的纱袖滑落,露出她腕上的银镯:“但你不能全拿去了,我还得留些做做样子。”
*
“你是说,那…”江怔话到这顿了一顿,想起执货给她的称呼,生涩地又重复一遍:“那药草姑娘,身上有妖的气息?”
执货连忙颔首复遍。
他变了人身,约莫九、十岁的少男模样,乌发如藻,随着他的姿势随意铺在灶台上,身后的黑尾一晃一停。
只一想那张扬可怖的气味,执货就止不住地心惊胆战,以至于瞪圆了眼睛问:“少主,那药草姑娘,不会也想杀我吧?”
难道那天给它洗澡,只是想洗净它的尘埃好杀头?
江怔听了执货的猜想,嗤一声睨他:“难道你的修为连凡人都瞒不住么?”
当然不是。
但执货总觉得那姑娘是特殊的。或许她压根不是凡人。但以尊上的修为,又绝不可能出错。
见执货忖思得紧,江怔不轻不重拍了拍它的脑袋,道:“她只是个普通的凡人罢了,身上的气息极有可能与你前几日说的另一人有关。”
说到这,他剑眉一压:“我倒觉得,芥子袋就在这几人之间周旋。”
他来少女家卖惨之前回了一趟魔界,算是禀告行动,也算是见见他那未出世的妹妹。
被称为圣尊的女人看着并不算威严,反而显得些许倦怠。她懒懒倚在黑玛瑙铸成的圣椅上,身旁围了三两个男妖,衣着鲜少,薄衫若隐若现,正娇态地给她喂果。
女人一双好看的眸子垂着,视线扫了一眼阶梯下挺拔跪立的身形,内心却不见波澜。
江怔虽说是她的子,但她们实在算不上熟。江凉脊是个随性的人,就连自己的孩子她也不佳心思,去父留子之后随手扔在一旁,任由他被魔域里的侍从左一下右一下带大。
“母亲,听说我要有妹妹了。”江怔凝着丝线错综的长毯淡淡启唇。
头顶的人似乎并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个消息,只懒懒地“哼”一声算作回应。
于是江怔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又缓缓松开,满腹备稿都被痉挛的胃嚼碎,说不出什么了。
“尊主,芥子袋的踪迹在竹村断了,我和少主准备潜入可疑之人的家搜寻一番。”
执货适时开口。
江凉脊听到有用的消息,正经了点,推开身旁男宠递来的果,手虚撑在脸侧问:“哦?那你们有何打算?”
“我最近不想杀戮过重。”
为得什么,不必多说。
执货点了点头:“明白,手段保证温和。”
得了江凉脊的允诺后,迟迟赶来的匜茶没凑上热乎的便被她叫走,说是要给妖界准备回礼。
江凉脊不知作何想法,决定与妖结盟。妖界那边给她送了几位容貌上好的妖来投诚,江凉脊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礼。
江怔全程默着,垂着头看不出什么心思,待出了门,他眼眸微动:“所以,我的妹妹是半妖?”
执货还未来得及回复,慵懒地女声从门内传出:“你不怕生殖隔离我还怕呢。”
旋即,她又懒腔补道:“江怔,你脑袋怎得愚笨了?难道真被那修士打傻了?”
江怔愤愤走了。
想到这,江怔烦躁地“啧”一声,旋身坐在矮榻上,身体刚陷进去,他猛地一僵。
他起先还不明白,少女分明一身寻常打扮,执货是怎么认定她会医的。
但现下,支身安在淡色的榻里,他才惊觉那少女身上的气息有多浓。
午夜,窗纸悠悠泛光,施舍的混着月霜打在他的腰带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光,周身簇拥的气息不烈,丝丝缕缕的枝叶香。
而且这味道奇异,竟让他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以至于连身下的被絮都好像在储水。
江怔抿了抿唇,整个人烦闷地躺进榻里,薄被一掀,那气味更浓了,纳进他的鼻腔、喉管。
“啧”
江怔烦躁地止了想法。
…
隔日,池潮又带了几本书去潇府,待了一上午终于想起自家还收留了一位少男,连忙收拾好往家去。
远远见家门口站了两个人。
池逐安站在门槛上,身前站着一位盘发妇人,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池逐安的表情看着十分凝重,顷刻,她摇摇头,那妇人连别语都没说急着往下家赶。
池潮认识那妇人,是隔壁街上摆混沌摊的张婶。
“这是怎么了?”
池逐安被池潮这一嗓子吓得一颤,拍了拍自己胸腹,拧着眉道:“张婶家孩子丢了。”
“你见过的,不到五岁,经常扎着两丸子跑。”
池潮当然记得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只是她见到的那几次,小姑娘都是是怯生生贴在娘身后,支着脑袋好奇地看她,不像是会乱跑的性子。
池潮也拧起眉:“张婶有说最后一次是在哪见到的伊伊吗?”
池逐安朱唇刚启又喃喃合上,似是不想说,池潮抿了抿唇,非要问个明白:“娘不说,我就自己去问。”
说罢,她作势要去追张婶的脚步,池逐安扯住她,看她坚定的神色,叹了口气,道:“据我了解,最后一次见伊伊是在妖山的山脚下。”
“最近失踪的孩子不在少数,村里搜了查了,毫无头绪,你不要去掺和,听话。”
她虽是这么说,可心里也清楚,池潮向来不是乖巧听话的性子。
果然,少女扬声喊住那道急乱的身影:“张婶!我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