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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得羽扇,做面牛头 第二天就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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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清浅,草芦雾气缭绕。
我们草草收拾妥当,正打算出门往集市去。
院门外忽然传来沉稳笃实的脚步声,伴着一道呼唤:
“月儿,这般早,要往何处去?”
我微微一怔,话语顿在唇边:“您是……”
孔明快步上前,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对着来人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岳父大人,小婿有礼。阿玥,过来见过父亲大人。”
心尖骤然一紧,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僵住,我敛了敛心绪,轻声唤道:
“父亲。”
孔明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我身前,目光从容看向黄承彦:
“岳丈大清早前来,想来是有要事相告。”
黄承彦缓步踏入茅庐,温和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心中不安,过来看看我的孩子。”
一时间我与孔明皆是默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抬手轻捋颔下长须,静静打量我片刻:“孩子,不必这般拘谨。”
“我将你养育十余载,你的眉眼神韵,我怎会认不出?”
我低声叹道:“老人家,此事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黄承彦慢慢走近,眉宇间染着几分怅然:“罢了。”
喉间泛起一阵涩意,我垂眸不语。
穿越异世本是荒诞离奇之事,我原以为这个秘密要被死死掩藏,未曾想竟被“父亲”一语戳破。
“如今乱世动荡,天地间异象迭生,想来皆是天意使然。”
黄承彦眼底盛着长者独有的慈悲:
“你既承了月英的身躯,便依旧是我黄家女儿,记得满月归宁。”
鼻尖猛地一酸,温热的湿意漫上眼眶。
我深深躬身一礼,声音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
“多谢…… 父亲体谅成全。”
“一家人,何须言谢。” 黄承彦笑着摆了摆手,又道:
“孔明心性沉稳,你聪慧通透,你们二人彼此扶持。”
老人家交代庞德公最近甚是惦念孔明,听闻我们打算前往集市探查乡中民情,便留下些许银钱,又细细叮嘱了几句,方才转身离去。
庐中一时安静下来,孔明瞧出我心绪起伏,并未多问,只抬手轻拍我的肩:“我们先去拜访庞德公,再下山看看街市。”
隆中日头和暖,田垄上的青苗刚抽新穗。我束着男子青巾,一身粗布短褐跟在他身侧,并肩往岘山行去。
路上行人不多,偶有下地归来的农人,见了他都拱手唤一声卧龙先生。
他应得温和平淡:“慢些走,山路崎岖,当心崴脚。”
我抬眼望他,低声问:“今日非要登门拜访庞德公老先生?”
“二姐嫁入庞家,论辈分他是长辈,本该时常问安。”他缓步踏上石阶,衣摆扫过路边野草,“再者,你爹提醒,估计他有事找我。”
我沉默着跟上,心里暗自掂量。
黄承彦是我这具身子的生父,其妻与荆州牧刘表的蔡夫人乃是亲姐妹,算起来,刘表与我们是实打实的姻亲。
偌大荆州,无数寒门士子挤破头想要依附刘表,唯独孔明避之不及。
行至庞公草庐门前,柴门半掩,院内飘着煮茶清苦香气。庞德公正倚着竹床翻看书卷,见我们进门,也不起身,只淡淡抬眸。
孔明即刻敛了周身温和,垂首躬身,恭恭敬敬立在床前半步开外,腰背压得极低,半点逾矩姿态也无。
这副极致谦卑的模样,看得我心头微顿。方才路上同我闲谈、眉眼柔和的人,仿佛一瞬被一层陌生的外壳裹住。
庞德公放下书卷,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缓。
“孔明,你与蔡氏、刘表皆有姻亲,荆州牧数次托人捎话,邀你入府做幕僚,你次次婉拒,可知城中士族私下如何议论你?”
他垂眸应答,声音沉静无波:“晚辈志不在偏安荆州。”
“刘表坐拥荆襄九郡,粮草充足、水师精锐,旁人看来已是极好栖身之处,你为何执意避而远之?”庞德公端起陶碗抿了口粗茶,
“世人皆盼借刘表之势平步青云,独你反其道而行。”
“刘景升胸无平定四海之志,只求守住荆襄一亩三分地。”他语声不高,条理却分外清晰,
“如今中原群雄逐鹿,曹操、袁绍虎视眈眈,荆州地处腹地,早晚必成战火漩涡。
若我投身刘表麾下,便是绑死在荆州这架战车之上,日后进退皆不由己,再无余地静待真正能匡扶汉室的明主。”
听到“匡扶汉室”四字的刹那,我清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方才与我说笑闲谈的人此时眼中多了几分孤冷执念。
庞德公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趣味:
“你常来我这草庐,旁人看是晚辈拜访长辈,实则是借我这一身不入诸侯幕府的清流名声打掩护罢了。”
他不曾遮掩,坦然躬身一揖:“庞公慧眼,晚辈心中那点筹谋,瞒不过您。”
“我知你隐忍,胸中藏管乐之志,不甘困于陇亩。”庞德公望着窗外远山,缓缓开口,
“荆襄容不下你的抱负,耐心等候,天下自有值得你倾心辅佐之人。”
“晚辈谨记先生提点。”
庞德公起身取出一把陈年白羽扇。扇骨是岘山老竹,扇面铺白鹭翎羽,边角却很新,
“此乃我年轻时周游天下一位世外高人相赠,执扇者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社稷之心,我却从未用它。”
孔明双手奉过头顶,轻轻接过。
庞德公语气深沉:“此扇遮山风、挡尘嚣,可藏胸中丘壑。他日你要周旋诸侯、直面乱世风波,摇扇定心。”
一番谈话落幕,我们辞别庞德公,原路下山。
山路寂静,一路无人说话。我走在他身侧,频频侧头打量他的侧脸,心头翻涌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方才在庞德公家中,沈聿对着庞德公谦卑隐忍、步步筹谋、以及昨天刚穿越过来,沈聿的身上的陌生冷静,让我以为,他就是诸葛亮。
行至山脚市集,街边摊贩叫卖声四起,打破一路沉寂。
他似是察觉到我心绪不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眉眼重新柔缓下来:“阿玥,一路无话,怎么了?”
我攥紧袖中双手,直白问出心底困惑:“有时我觉得你是沈聿,有时我觉得你很会算计,不像沈聿。”
他闻言一怔,静静望了我片刻,抬手轻轻拂去我发间沾着的草屑,指尖温度温和。
“算不上算计,是乱世里活下去、守住初心的自保之法。”他望向远处襄阳城的方向。
街边卖吃食的摊贩吆喝声传来,打断我们之间沉静的对话。他转头看向我,眉眼又染上几分柔和笑意。
“市集有你前日念叨的饴糖,我买些带回草庐,晚间煮茶配着吃。”
他自然牵住我的手腕,往热闹市集走去,指尖力道轻柔。
沿街摊贩依次排开,竹筐里盛着粗糙的粟米、蔫黄干瘪的野菜。
有人捧着干硬的薄饼艰难下咽;有人背着沉甸甸的薪柴,佝偻着脊背步行。
“孔明,你看他们。” 我语声沉沉,压着满心怅然:
“终日辛劳奔波,到头来也只能啃食干硬饼食,果腹之物皆是粗劣杂粮。”
孔明步履从容,清俊的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思。他顺着我的视线望向沿街百姓,声线温润也带着几分沉重:
“天下大乱,田地歉收,再加上徭役繁重。百姓于战火夹缝中苟延残喘,能保全性命,便已是万幸。”
一路有人为寥寥数文钱低声讨价,衣衫褴褛的孩童赤着脚在街巷里奔跑,白发老妇弯着佝偻的身子,小心翼翼捡拾地上掉落的谷粒。
转过一道巷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冲破市井喧嚣,直直揪紧了人心。
“求求你,别杀这耕牛!它可是我们一家人活命的根本啊!”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快步上前,拨开围聚的人群向内望去。
农家小院之中,一名青壮男子手握短刀,神色纠结又痛苦。
他身侧的妇人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泪水纵横,身后两个孩童缩在角落,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汉末向来重祭祀祖仪,按旧例需宰杀耕牛献祭。
可耕牛乃是农家耕作的根本,牛若一死,来年田地便无人耕种,这一家子也断了生路。
守礼法,则家破人亡;谋生计,便是违背旧俗。寻常百姓被夹在两难之间,进退维谷,万般无奈。
心口一阵发闷,望着妇人绝望的泪眼,还有孩童惊恐的小脸,只觉酸涩难抑。
“礼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我侧头看向身侧的沈聿,语气分外坚定:
“万万不能让他们为了虚无的祭祀旧俗,断送一家人的生路。”
孔明眸底忧色更浓:“千年旧俗根深蒂固。”
我脑中飞快思索,目光扫过街边摊位上的面粉,灵光乍现,当即有了主意:
“我有办法!我们不妨教大家做发酵面食,捏成牛头模样用以祭祀,既能保全敬祖之心,又可救下耕牛!”
我语速稍急,只盼着能用自己所知,为这户人家寻一条生路。
沈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浅浅赞许:
“危难之际能想出这般法子,非常好。”
我们一同走入人群,我上前几步,语声恳切利落,将发酵面食的做法细细讲来,句句通俗易懂。
随后我蹲在灶台边亲手和面,取来酒曲用以发酵,又添少许糖料助力醒面。
第一次虽略有失误,第二次便成功做出了一尊惟妙惟肖的牛头面食。
一旁的孔明则温声安抚着围观众人,徐徐开解,消解众人心中 “新物违逆先祖” 的顾虑。
不多时,笼屉掀开,袅袅白雾升腾而起,雪白松软的面食香气四下弥漫。
农户一家人捧着温热的牛头面食,热泪滚滚,道谢与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快看!这真的像大牛的脑袋!”
孩童拍着手雀跃蹦跳,“太好了,我们不用杀牛啦!”
其他村民听说这个办法,奔走相告。我让刚刚那个农户教大家做了一遍,看到大家都知道这个办法,扬起笑容。
望着众人脸上重新绽放的笑意,我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孔明凝望着我,眉眼温润得恰似暖日和风,开口问道:
“你方才是用什么催发面酵的?”
“从前在部队野外训练的时候,炊事班的战友教过我这些。要是手边有苹果、各类果皮,也能用来取酵。”
孔明看着我,不着痕迹地竖起了大拇指。
那户农家对我们千恩万谢。两个孩子捧来几颗桃子与酸梅送给我们,我们笑着接下,拱手告辞。
正要继续前行,前方忽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路人高声谈论飘入耳中:
“听闻刘皇叔刘玄德,已经领兵进驻新野,如今正四处寻访天下贤才呢!”
“刘皇叔素来仁德宽厚,是难得的明主,咱们快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