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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乔装入蛮族
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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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南旷野铺向天际，房间里案堆竹简，墨香淡淡。
诸葛亮指尖按着堆叠如山的户籍竹简，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竹纹。
“赤壁鏖兵尘埃落定，周瑜屯兵江陵牵制曹仁主力，主公顺势拿下荆南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
我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案上荆南舆图，“连年战火轮番席卷荆襄，百姓流离失所，田地大片抛荒，四郡虽收入主公麾下，却是满目疮痍。”
他微微颔首，伸手将散乱的账册归拢整齐，唇角浮起一抹淡而笃定的笑意。
“主公上表朝廷，举荐刘琦为荆州刺史，又拜我为军师中郎将，坐镇临烝，全权统管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民政、赋税与全军粮草调度。”
我前倾半步：“你相当于总理所有民生后勤？军师身负三郡民生重任，不知第一步打算从何处着手？”
诸葛亮指尖点在户籍名册一处墨迹深重的位置，眉头微蹙。
“荆南最大积弊，便是地方豪强趁战乱隐匿流民。刘表在世时纵容世家，曹操仓促北撤无暇整顿，无数百姓沦为大族私奴，既没有户籍，也不缴纳赋税，官府税源日渐枯竭。”
我眉峰一拧：“没有人就没有生产力。”
“豪强盘踞乡土、势力盘根错节，贸然清查，极易激起地方士族抵触，生出动乱。”
他缓缓舒展眉头，抬手在桌面依次点出四条治理大纲。
“我打算分步推行政令，以怀柔为主、律法为辅，不强行抄没家产，只依规整编民户。第一步，分派可靠官吏，搭配乡里原有亭长、里正，以汉时伍户为基础，逐村逐户实地摸排登记。”
我点头肯定：“先清点人数确实是第一步。但是，被豪强藏匿的佃户，倘若惧怕豪强威压，不敢主动上报户籍，该如何处置？”
诸葛亮端起身边粗陶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温和。
“提前张贴告示，凡是自愿脱离豪强、登记入官府民籍的流民，立刻归入郡府安置名册，优先领取赈灾口粮与开荒粮种；但凡刻意窝藏人口、拒不配合清查的乡绅，再依照律法削减免税田地。”
我眉眼一亮，当即拱手称赞。
“刚柔并济，既安抚百姓，又震慑劣绅，此法稳妥。流民登记落户之后，衣食尚无着落，军师可有安排？”
他放下茶盏，指尖指向城郊荒田标注之处，神色郑重。
“第二策，开郡府官仓赈济饥贫。往年刘表、曹军层层囤积的官粮，尽数拿出，按照家中人口分发谷米，鳏寡孤独无劳力谋生者，由乡亭按月接济口粮。战乱中遭兵火损毁的熟田，全免当年田租。”
我目光转向窗外城郊旷野，轻声发问。
“大片荒田杂草丛生，即便免税，百姓缺少农具、稻种，依旧无力耕种。”
诸葛亮从容作答，语气条理分明。
“第三，官府统一筹措优良稻种与铁质农具，低价配售、贫困农户直接无偿拨付。同时抽调部分驻守郡县的闲散士卒，分批下乡，协助乡民修补溃塌圩堤、疏浚淤塞沟渠。
荆南河湖密布，水利一通，旱涝便可大半无忧。新开垦的生荒田地，连续三年免征全部田赋，鼓励百姓拓荒耕种。”
我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农事安顿根基，商贸便是盘活郡县财力的关键，市面萧条已久，军师对商事如何规划？”
“第四，放宽过往严苛的商贸禁令，撤除多处不合理过路关卡。允许乡民以自产茶叶、布匹、山麻抵扣赋税，不必硬性全额上缴粮食，减轻小农存粮压力。
沿江码头划定专属市集区域，规范度量衡，禁止官吏胡乱加收商税。”
此后两月，诸葛亮日日分派僚属下乡督办政令，时不时轻装简从，亲自去往乡间暗访民情。我时常扮做随行护卫，亲眼见证三郡日新月异。
初见时十室九空的村落，陆续迎来返乡百姓；原先荒草丛生的原野，犁耙起落，处处冒出嫩绿禾苗；
湘江沿岸码头商船接踵而至，叫卖吆喝声填满街巷，曾经冷清的临烝城，烟火气一日胜过一日。
一日傍晚，诸葛亮伏案清点新送来的户籍汇总名册，指尖落在舆图西南武陵方位，神色慢慢沉敛下来。
“三郡民生渐渐步入正轨，粮草储备稳步上涨，唯独西南边境武陵五溪蛮，始终是悬在疆土之上的隐患。”
我顺着他手指望向连绵群山标识，眉头紧锁。
“蛮民屡屡翻越山岭劫掠汉地村落，其中缘由，我略有耳闻。”
他抬眼看向我，轻声追问。
“你且说说，祸乱根源何在？”
“其一，历代荆州长官苛捐无度，常年向五溪各部强征兽皮、香料、珍稀山货，稍有延误便派兵征讨；
其二，赤壁战后孙权暗中派遣密使携带重金潜入深山，笼络蛮酋，想要借蛮兵蚕食武陵土地；
其三，战败溃散的曹军、江东逃兵无处安身，躲入群山勾结蛮中小股亡命之徒，四处劫掠为生。”
诸葛亮眼里多了几分赞许，也面露无奈。
“郡中一众武将，接连递上请战文书，尽数主张调集郡兵大举进山征剿，以武力压服蛮夷。”
我立刻摇头，语气恳切。
“刀兵征伐只能积攒世代血仇，今日剿平一部，来日其余部族抱团报复，边境永无宁日。”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缓缓起身。
“正因如此，我决意摒弃大军随行，乔装成往来湘楚的行商，亲身深入蒲溪蛮大寨，当面宣讲惠民盟约，以通商减税、尊重习俗换取蛮夷归顺。”
我立刻挺身站定，神色果决：“我和你去！”
“我和子龙将军前去，你不必去了。”孔明浅笑。
“深山密林猛兽出没、匪寇暗藏，凶险难料。”
“我再叫上关平，这小子是二哥义子，整天觉得自己厉害，带他去长长见识。”
诸葛亮眉眼舒展，转身面向我，浅浅含笑。
“你实在想去就去吧，切记不可胡来。蛮族民风彪悍，你得听我安排……明日改换布衣装束，即刻动身。”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诸葛亮换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布囊之中仔细装好绸缎布料、改良铁制农具样本、优选水稻粮种；
我取青布紧紧裹束长发，一身短褐劲装，长脸佩于腰侧，扮作商户聘用的护院镖师。
关平一身短黑劲装，满脸少年朝气。
我紧了紧腰间束带，抬眸看向身侧之人。“军师，诸事齐备，可以启程。”
他背起沉甸甸的布囊，步履从容迈出郡衙大门。“动身，往零陵西境关口，入武陵群山。
走入武陵深山，林木参天蔽日，崎岖山道隐在灌木丛中，路上碎石颠簸。
行至半山隘口，七八名身披兽皮、手握粗竹长矛的蛮人骤然从密林中窜出，横拦整条山路，为首壮汉双目圆瞪，浑身肌肉紧绷，摆出戒备姿态。
壮汉往前踏出一步，矛尖直指我们二人，声线粗沉。“过路客商，留下随身钱粮货物，才可放行通过。”
关平轻点地面，身形如掠燕骤然上前，左右手分别扣住迎面刺来的两根矛杆，手腕微微发力，竹矛应声脱手落地。
一众蛮兵见状慌忙向后扎堆后退，脸上布满惊惧，互相惊疑对视。
诸葛亮连忙快步上前拦在我身前，抬手自布包取出细茶与整匹粗布，神色温和平缓。
“我二人只是进山收购药材、兽皮的外地商人，并无半分歹意，这点薄礼，聊表心意。”
领头蛮汉捏了捏手中布匹，神色渐渐松动，侧头和身边同伴低声交谈片刻。
“放行！”
诸葛亮微微欠身，面露客气。
“劳烦诸位。”
一路攀爬山涧、穿行密林，大半日过后，依山垒石建成的蒲溪蛮大寨出现在眼前。
山间雾气浓重，林间潮气裹着草木腥气钻进简陋木帐。
我们押着货物，途径南蛮地界本打算借山道绕行，却在蛮族临时歇脚的溪涧旁中了暗算。
混杂在水之中的迷药绵软阴毒，入喉不过片刻，三人尽数昏沉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