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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表白 表白了。 ...


  •   散会后,两人散步走回宿舍院子。阳光从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院子里,暖洋洋的。院子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一两片落叶从枝头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程昀在台阶上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仰起头看了看天。天很高,蓝得很淡,几丝云挂在天边,像被人扯薄了的棉花。她拍了拍旁边的台阶,林晚棠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肩挨着肩。

      程昀指着穿堂那边的院落,说:“那面还有三个屋能住人,收拾出来可以让蔡桥生住。等收拾出来,穿堂这儿要上门上锁。”

      林晚棠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抿了抿嘴。那个院落她去过,有直通前院的门,不必经过她们这边,她点了点头,原本心里那点不放心就放下了。

      “程昀,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真好。”林晚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院子里的安静。

      程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林晚棠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柔和,睫毛垂着,鼻梁的线条干干净净的,嘴唇微微抿着。程昀看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又把目光移开了,她并非不想看,只是怕看久了,林晚棠会发现她眼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我也觉得真好。”程昀说,声音不大,像是在回答林晚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林晚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程昀正低着头,耳朵尖在阳光下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晚棠。”程昀叫她,没抬头。

      “嗯。”

      “你还记得你为我求的平安符吗?”

      林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平安符,是她们出科前,她去城隍庙求的。红绸布的,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但里面缝了一张纸,庙里师傅在纸上写的是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过程昀,程昀也从来没有问过。

      “记得,”林晚棠说,“怎么了?”

      程昀抬起头,看着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系着几条红布条,是过年时祈福系上去的,风吹日晒了大半年,颜色已经褪了不少,有的边角起了毛,但还在枝头挂着,风一吹,轻轻晃着。

      她的目光定在那些红布条上,像是能从里面看出什么来。

      “我想问你,”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你当时说的,出科以后告诉我……是什么?”

      林晚棠嘴角慢慢弯起来,眼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歪着头看她:“告诉你什么?”

      程昀的目光从红布条上收回来,落到地上,又落到自己的鞋尖上,就是不看林晚棠,她的耳朵红红的,从耳垂烧到耳尖,薄薄的一层,想藏都藏不住。

      “就是……你求了两件事。”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沿着河岸走,林晚棠从袖子里掏出平安符塞给她,说“台上平安”。她接过平安符的一瞬心动了一下,因为是林晚棠特意去城隍庙求的。但真的只为了这一件事吗?她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在期待什么,便多问了一句:“还有呢?”,林晚棠才说:“等你出科再告诉你。”

      程昀继续闷声道,“一样是台上平安,还有一样,你说等出科以后告诉我,我们已经出科很久了。”

      林晚棠看着她,程昀坐在台阶上,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揪着衣角。程昀总是这副样子——在台上时是威风凛凛的程老板,下了台却连一句话都问不出口,林晚棠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已经告诉你了。”林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过身,冲她俏皮地一笑,她转身往宿舍里走,步子轻快,墨绿色的旗袍下摆随着衬裙轻轻晃着。

      程昀愣在原地,扭头看着林晚棠走进走廊,赶紧站起来追上去。她跟在林晚棠身后,一脸真诚又懵地看着她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几分着急:“什么时候告诉我的?我怎么没……”她说着说着,没音了。

      她边走边想,又怕晚棠真的告诉过她,是她真的忘了,可她把这么长日子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怎么也想不起来。

      进了门,林晚棠背对着她,伸手解着旗袍的盘扣。程昀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旗袍的盘扣一粒一粒地松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裙,脖颈到肩胛的线条被窗外的光照得柔光四溢。程昀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把目光移开,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进抽屉里,动作又快又乱。

      林晚棠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程昀,你该不会忘了吧。”

      程昀站在桌前,手还搭在抽屉的把手上,愣了一下。她想起林晚棠以前夸她记性好,说“你这记性,什么都能记住”,现在林晚棠点她记性不好,在程昀看来,这不是真的说她记性不好,是在说她——不记得她说过的话。

      “我怎么不记得?”程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身后传来窗帘拉上的声音,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程昀转过身,林晚棠正慢慢地朝她走过来,只穿着那件薄薄的衬裙,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不断吸引着程昀的视线。

      窗外的光被窗帘挡住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余晖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林晚棠的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半明半暗,像梦境一样。

      林晚棠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伸出手,整了整程昀的衣领,程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呼吸也放轻了,她怕自己一动,这个梦就醒了。

      “程昀,”林晚棠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压迫,又带着一点笑意,“如果我告诉过你,你忘了怎么办?”

      程昀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林晚棠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光——不是林晚棠一贯的俏皮,也不是得意,是一种很深的、很软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裹进去的目光。

      程昀的心跳快了,连着串的跳着,她低下头,目光却不小心瞥见林晚棠的领口,那一片白净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是会发光,她赶紧把视线移开,又移到林晚棠的脸上,耳朵尖烫得像是着了火。

      “忘了……”程昀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认命的无奈,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说怎么办?”

      林晚棠嘴角慢慢弯起来,双手从程昀的领口慢慢移到她的脖子后面,手指轻轻扣住。

      “那我再告诉你一次,”林晚棠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但你得补偿我。”

      程昀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林晚棠微微踮起脚,吻了上去。这次不同上次的落在脸颊,这次落在了唇上。

      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点花香的气味,程昀的脑袋像是炸开了,嗡嗡的响,什么都想不了,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唇上那一点温度,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她闭着眼睛,睫毛颤着,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轻轻地落在了林晚棠的腰侧。

      林晚棠退开一点,看着她的唇,眼里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声音轻轻的:“是不是告诉过你了?”

      程昀的脑子还是嗡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林晚棠笑了,顺势把她推倒在床上,程昀的后背陷进软软的被褥里,林晚棠撑在她上方,双腿膝盖轻轻抵在程昀腰两侧的被褥上,身子微微前倾,让程昀动弹不得,她歪着头看她,嘴角的弧度里藏着几分得意。

      她慢慢抬起手,摸到发髻上的簪子,轻轻拔下来。简单盘起来的乌黑长发一下子散开,落在肩后,垂在耳侧,有几缕拂到程昀的脸颊上,痒痒的。

      “那你补偿吧?”她的声音娇娇的,软软的,她拉过程昀的手,覆在自己腰间。

      程昀的手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衬裙,能摸到体温,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她抬起头,看着林晚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从里面透出来软软的、像春天湖面上的光。那个光好像从科班到现在,一直都在。

      她曾经想过很多次——这种感情怎么可以发生在相同性别的人身上。她怀疑过自己,挣扎过,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想过无数遍,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们总在一起排戏,是因为林晚棠对她太好了,是因为习惯了林晚棠的存在……

      可每一次林晚棠笑的时候,每一次林晚棠靠在她肩头的时候,每一次林晚棠弹她额头的时候,每一次林晚棠受委屈的时候,她心里那个声音就大一点,大到她再也听不见别的……她无法不在意林晚棠的一丝一毫,她在意她吃没吃饭,在意她是不是累了,在意她眼角为什么红了,在意她今天说的话比昨天少了……她在意她的一切。

      而她也知道林晚棠在意她,林晚棠怕拖她后腿,会心疼她身上的伤,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着她,会帮她整理东西、熨褶子、把洗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她床铺……

      可程昀不敢确定,那种在意和她的是不是一样的。

      现在她知道了。

      心意彻底明了。

      程昀把手从林晚棠腰间收回来,撑起身子,与她平视,她伸手把林晚棠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朵,林晚棠的耳朵也是烫的。程昀忽然笑了,她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个下午,天光都慢了半拍,连窗外的落叶都落得比平时轻了些。

      窗外的光慢慢移走了,屋子里的光线从橘黄变成灰蓝,又变成浅浅的暮色。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轻的,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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