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红潮(二) 临时标记 ...

  •   他不知道这次攻击中是不是用了红潮,但赛文的症状,和他听说的描述是一模一样。

      程小橙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醒。他是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优势。

      但他同时也清楚,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和一个可能随时失去理智的alpha待在一起,而且外面的走廊里还有更多正在失控的alpha——这不是优势,这是死路。

      他必须想办法。

      他刚打开工具箱,想找止血带和消毒喷剂,赛文突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不是倒下去,而是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赛文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了过来。

      程小橙的背撞上了赛文的胸口,他听到了赛文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战斗服和伤口,那心跳声依然清晰得像要冲破胸腔。

      赛文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滚烫的、粗重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侧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

      “你别动。”赛文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得像是从地底传来的,沙哑、颤抖、带着一种程小橙从未听过的脆弱,“别动,别说话,别看我……你就让我……”

      他的话断在了那里。不是说不下去,是不敢说。

      程小橙感觉得到,赛文在拼命地压抑着什么,那种压抑已经超出了意志力的范畴,变成了一种身体层面的、近乎痉挛的自我对抗。

      他攥着程小橙衣领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抓,是死死地、像溺水的人抓最后一根浮木那样地攥着。

      程小橙没有动。

      他僵在赛文的怀里,感受着那个alpha滚烫的身体、失控的心跳、破碎的呼吸。

      信息素他应该是闻不到的,但此刻,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充斥着一种浓烈、霸道、铺天盖地的味道,把设备间里所有的空间都塞满了。

      程小橙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的感官被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刺激得产生了某种类似晕眩的感觉,他的心跳也开始加快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的、杂乱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嘶哑而亢进,程小橙听到了几个词——“里面是不是有个beta”“在这里”“我看到了”。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撞门声,不知道撞的是哪扇门,但声音从走廊的各个方向同时传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赛文猛地抬起了头。

      程小橙还没来得及反应,赛文已经从他身后翻到了他面前,把他整个人挡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alpha的身形完全遮住了程小橙的视线,他只能看到赛文的背——宽阔的、绷紧的、被血浸透的背,和他微微侧过脸时露出的那半张轮廓。

      赛文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把短刃,是那种近战用的战术刀,刀刃在红光里闪着冷冷的、窄窄的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从门外经过了,脚步声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远了。又来了几个,停了更久,程小橙听到有个人在门外说了一句“里面有alpha,他的,别进去”,然后那些脚步声真的绕开了。

      程小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赛文在那短短的几个呼吸间释放了什么信号,让那些失控的alpha做出了“绕开”的判断。那是alpha之间某种不需要语言的、本能的交流,beta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介入。

      他只知道,当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赛文的手松开了,战术刀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弱的响。
      然后赛文转过了身。

      他面对程小橙,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跪坐在地上,仰着脸。

      红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描摹出他的轮廓——苍白的、布满冷汗的脸,下唇被咬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沿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一种更深层的、从瞳孔深处泛上来的、像火焰末日的红。那是红潮侵蚀到极限的标志。

      程小橙见过很多状态的赛文。

      傲慢的,不耐烦的,嫌弃的,不高兴的,阴沉沉的,温柔的,不知所措的,高兴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版本的赛文——那个跪坐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红得像在烧,嘴唇在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的alpha。

      “程小橙。”
      赛文又喊了他的全名。

      和上次在机库里不一样,这次不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从喉咙深处、从心脏底下、从某个他已经藏了很久很久的地方挖出来的。

      “我不该带你来。”赛文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那个正在吞噬他理智的东西。

      他咬住了牙,没再说下去。但他的手伸了过来,沾着血的手,颤抖的手,缓缓地、几乎是虔诚地覆上了程小橙的脸颊。

      掌心滚烫,指腹上全是细碎的伤痕和干涸的血迹。

      程小橙浑身僵硬,大脑空白。

      赛文的瞳孔在红光的映照下越来越亮,那不是光,那是理智最后的余烬在燃烧。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呼吸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手还贴在程小橙的脸上,但手指已经在失去控制,像是随时会滑落。

      “你走。”赛文忽然说,声音撕裂了,“趁我还——你走,程小橙,你走,走——”

      他说着走,手指却收紧了,像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浮木。

      他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摊开在程小橙面前,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把程小橙往外推。

      这是alpha的本能和赛文的意志在打最后一场仗,前者要他占有,后者要他保护。

      程小橙没有走。

      他看着赛文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正在被红色一点一点吞噬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被刁难的时候没哭,被欺负的时候没哭,低血糖晕倒的时候没哭,连手腕被人掐出淤青的时候都没哭。

      但这一刻,他心里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伸出手,覆上了赛文贴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他就用两只手把它握住,慢慢地、稳稳地、把它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他凑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赛文眼底每一根血丝的纹路。

      “我不走。”他说,声音很轻。

      赛文看着他,红色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

      然后赛文动了。

      不是粗暴的,不是失控的,甚至称不上冲动。

      他向前倾身,额头抵上了程小橙的肩膀,手臂从程小橙的腰侧穿过去,环住,收紧。

      他的脸埋进程小橙的颈窝里,滚烫的嘴唇贴上了脖颈侧面那层薄薄的皮肤。

      程小橙感觉到赛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一台过载到极限的发动机,所有的零件都在尖叫,但依然在运转,只因为操控它的人不肯松手。

      赛文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又急又烫,嘴唇在他的皮肤上反复地、无意识地蹭过,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信息素的浓度在这一刻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程小橙的本能终于做出了反应——不是被吸引,不是被迷惑,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闻不到信息素,但他能感觉到赛文。

      从赛文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颤抖、每一下心跳里,直接传递到他身体最深处的、最原始的信号。
      赛文在问他。

      无声地,用他所能付出的全部克制和忍耐,在问他:可以吗?我可以吗?我能吗?

      程小橙闭上眼,下巴抵在赛文的发顶,他想说我愿意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赛文没有给他说的机会。

      或者是,赛文已经等不了那个回答了。

      脖颈侧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然后是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像被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吮吸着。

      不是咬,不是撕扯,是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古老的、更本能的、更不讲道理的——标记。

      alpha用信息素在beta身上打下烙印,不是通过腺体——beta没有腺体——而是通过一种更隐秘的、更原始、更蛮不讲理的连接。

      疼痛只持续了几秒,然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程小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任何声音,就那样安静地、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赛文的头发上,顺着发丝滑进那些被血和汗浸透的缝隙里。

      他没有推开赛文,只是坐在那里,驯服地,配合地,任赛文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任那个烙印在他的皮肤下一点一点地加深。

      门外的红光一闪一闪地亮着,走廊深处隐约传来警报的余响和不知名的撞击声。

      他们藏在这个世界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上全是血和伤,一个脸上全是泪,谁都没有再说话。

      赛文的意识在临时标记完成的那一刻彻底陷入了混沌。

      红潮的毒素、失血、体力透支、以及标记过程中释放的大量信息素,一起把他的神智拖进了黑暗。他的手还环在程小橙的腰上,没有松开。

      程小橙感觉到腰间的重量越来越沉,赛文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从绵长变得微弱。

      他慌了,伸手去探赛文的鼻息——还在,很烫,但还在。

      他小心地把赛文从自己身上移开,让他靠墙坐着,然后飞快地打开工具箱,翻出止血带、消毒喷剂和解毒剂。

      他的手在发抖,但依然有条不紊。

      他把消毒喷剂按在赛文的伤口上,赛文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没事了赛文,我给你处理好,你睡一会儿。”

      他一边包扎一边掉眼泪,眼泪掉在赛文的战斗服上,掉在止血带上,掉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因为害怕赛文会死,可能是因为被标记后的不习惯。

      他包扎完赛文身上所有能看到的伤口,把解毒剂推进他的静脉,然后拉过一件备用的战斗服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在赛文身边坐下,肩膀靠着肩膀,头靠上了冰凉的铁皮墙壁。

      他偏过头,看着赛文昏睡中的脸。

      那张脸苍白、疲惫、伤痕累累,那些坚硬锋利的棱角全都柔和了下来,露出底下真实的样子。

      程小橙闭上了眼睛,赛文的呼吸在他的耳边起起伏伏,均匀了,安稳了,像一场终于停歇了的潮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