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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红潮 别碰我 ...

  •   帝国中央军校年度联合集训,战斗系大二学员全员参加,地点在柯伊伯带外围的一颗军事卫星上,为期两周。

      每个参训学员可申请一名随行技术保障人员,负责机甲维修和后勤支持。

      通知最后附了一份名单,赛文的随行保障人员一栏,写着程小橙的名字。

      出发那天,运输舰从第三星域的军港升空,穿过大气层,进入折叠航道。

      赛文在客舱最后一排里闭目养神,程小橙坐在他旁边,翻着沈禹舟给他的训练笔记。

      舷窗外的星光被折叠成了流动的银色线条,像一条无限长的丝带,把他们拉向星域的深处。

      “紧张吗?”赛文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紧张。”程小橙说,“你的机甲我上周刚做过全面检修,动力炉、传动系统、武器模块,全部达标。到了之后只需要做一次战前快速检测就能上场。”

      赛文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舷窗外流动的星光。

      他看着程小橙的侧脸,看着灯光落在他睫毛上的弧度,看着他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浅痣,看着他在沈禹舟的笔记上写写画画的、专注而安静的侧影。

      他把程小橙手里的笔记抽走,低头吻上了他的发顶。

      嘴唇贴着那层柔软的发丝,贴了很久。

      程小橙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地放下来,落在了赛文的膝盖上。
      “怎么了?”程小橙问。

      “没怎么。”赛文的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想亲你。”
      程小橙的耳朵尖红了。

      客舱里还有其他人在,前排有人在打牌,聊天,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角落里这两个靠在一起的年轻人。

      军事基地比程小橙想象的大,也比他想的小。

      大的是那些东西——停机坪上望不到头的机甲阵列,连绵起伏的军用帐篷,来来往往的运输车和装甲车。

      小的是这里的天空。

      人造重力穹顶模拟出的天幕低垂着,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像金属板一样的光。

      赛文的机甲已经提前运到了,停在卫星的机库里,旁边还停着其他学员的机甲,大大小小十几台,把不算宽敞的机库塞得满满当当。

      程小橙到机库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赛文的黑锋,确认运输途中没有受损,然后开始做战前维护。

      这是随行保障人员最基本的工作,确保机甲在任何时候都能以最佳状态出战。

      集训的日程很紧,从到达的第二天就开始了。每天清晨五点,战斗系的学员们就要出操,然后是长达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模拟对战、战术推演、实弹射击、极限机动,每一科目都在挑战学员的体能和操控极限。

      程小橙的工作就是在训练的时候守在机库里,随时处理赛文的黑锋和其他机甲出现的各种问题。

      撞坏的装甲要换,过载的动力炉要重新校准,受损的传动系统要拆检修复,有时候是几台机甲同时出问题,程小橙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战斗系的其他学员也有随行保障人员,大部分是各自家族带来的专职技师,经验丰富,干活老练。

      程小橙混在他们中间,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但从来没有一台机甲在他手里过夜——当天的故障当天修完,这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规矩。

      集训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程小橙觉得自己的技术又上了一个台阶。

      各种军级机甲的常见故障他已经烂熟于心,甚至连一些不常见的、介于故障和设计缺陷之间的奇葩问题他也能迅速定位并给出解决方案。

      他甚至开始帮其他学员的技师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那几个一开始不怎么搭理他的资深技师现在偶尔会过来问他一句“小程,那个传动轴偏心的问题……”

      他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得很踏实。

      每一次赛文从训练场回来,程小橙都能从黑锋的飞行数据里读出他的状态——动力炉的输出曲线、传动系统的磨损程度、武器模块的能耗比,这些冰冷的数字在讲述着:今天赛文做了几个高过载动作,打了几轮实弹,反应速度比昨天有所提升。

      他们住同一间宿舍。

      军用板房,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铺上两个人的被褥,变成了一张不算大但够用的床。

      每天晚上训练结束后,赛文洗完澡出来,程小橙已经在床上坐着了,腿上放着沈禹舟的训练笔记,或者某台机甲的维修报告。
      赛文会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把整个人靠过去。

      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怕压坏他一样的靠。

      程小橙的肩膀上有一个温热的、带着沐浴露香气的重量,他侧过头,嘴唇在赛文的额头上轻轻一碰。

      “今天累吗?”
      “不累。”

      赛文的声音永远是“不累”,但他靠过来的重量一天比一天重。

      程小橙不说话,把笔记合上放在一边,抱住赛文。

      赛文的手臂从他的腰侧穿过去,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只要这样一个拥抱,就可以将一天的疲惫冲刷掉。
      *

      一切都规律,有序,时间过得很快,集训还有三天就结束了。

      那天下午的训练科目是模拟战术突袭,所有机甲全部出动,在卫星外围的小行星带进行实弹对抗。程小橙留在机库里做日常维护,把赛文昨天送过来的几块受损装甲板修补好,打磨平整,喷上防锈涂层,整齐地码放在备件架上。

      他干完活洗了手,正准备吃今天的晚餐,通讯器突然炸响了。

      不是消息,是全频段紧急广播。

      “遭遇不明单位攻击,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区域,重复,所有非战斗人员——”

      程小橙手里的营养液掉在了地上。

      他来不及想太多,本能地抓起工具箱往外跑。走廊里的红灯在疯狂闪烁,警报声尖利得像要把人的耳膜刺穿。

      他跑过拐角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对方是战斗系的学员,满脸是血,嘴里喊着什么程小橙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只看到那个人身后,走廊尽头的舱壁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外面的星光和火光一起涌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然后他听到了赛文的声音。

      不是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是从很近的地方,从走廊的另一头,隔着一道正在缓缓关闭的防火隔离门。

      赛文在喊他的名字,声音被警报和爆炸撕扯得支离破碎,但程小橙听到了,因为那个声音里有一样东西他太熟悉了——那种不高兴。那种“你又跑到哪里去了”的不高兴,那种“别乱动等我过来”的不高兴。

      “程小橙!别动!别——”

      防火隔离门关上了。

      程小橙被隔在了这一侧。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头顶的灯管碎了两根,剩下的在忽明忽暗地闪着,像一只快要死掉的萤火虫。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攻击来自哪里,不知道赛文在哪边,不知道这道门什么时候能再打开。

      他只是本能地蹲了下来,把工具箱抱在怀里,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尽量不让自己暴露在走廊中间。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事情。

      *

      后来的事情,程小橙的回忆一直是模糊的。

      他记得隔离门重新打开的时候,赛文站在门的另一边,浑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战斗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防弹内衬,内衬上也全是血。他的手里还握着配枪,枪口冒着淡淡的青烟。

      赛文在害怕。程小橙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起来。”赛文的声音哑得像含了砂纸,他伸手把程小橙从地上拽起来,力气大得几乎把程小橙的胳膊拽脱臼,“跟我走,快点。”

      程小橙被他拽着跑,两条腿机械地迈动,工具箱在手里哐啷哐啷地响。

      走廊里到处都是烟,能见度不到五米,他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感觉到赛文的手紧紧地扣着他的手腕,那只手的温度高得吓人,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

      他们跑了很久。

      穿过好几条走廊,翻过两道已经损坏的门,从一堆倒塌的管道中间挤过去,最后赛文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检修门,把程小橙推进去,自己跟着钻了进来,反手把门锁死。

      这是一个废弃的设备间,大概两米见方,堆着一些旧零件和废料,空气里全是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没有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红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赛文靠在门上,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程小橙喘着粗气蹲下来,这才仔细看清了赛文的样子。

      他的战斗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肩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能看到下面白色的——程小橙不敢看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瞳孔在红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涣散的放大。

      “赛文,你受伤了,我得给你——”
      “别碰我。”

      赛文的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被挤出来的。他偏过头,避开程小橙伸过来的手,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程小橙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这时候才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赛文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他攥紧的拳头在身侧不停地颤,咬着牙,牙关发出细微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赛文?”

      “我说了别碰我。”赛文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度,几乎是在吼,“你是不是听不懂——”

      话音未落,他猛地弓起了身体,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另一条手臂,指甲陷进皮肉里,渗出新的血珠。程小橙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了设备间的铁皮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就在这短暂的两秒沉默里,他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不是爆炸声。是人声,是很多人的声音,从走廊的远处传来,混杂在一起,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听出那种声调里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不是战斗的呐喊,不是指挥的口令,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从某种他不太理解的生理层面发出的声音。

      alpha的声音。
      很多alpha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程小橙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个满脸是血的战斗系学员,想起那个人瞳孔里不正常的神色,想起赛文现在的症状——高热、战栗、瞳孔涣散、情绪失控。

      他之前在企业实习的时候听沈禹舟提过,说帝国军方在研究一种针对alpha的新型生化武器,不是致死性的,而是诱发性的。

      它会刺激alpha的信息素受体,使其过度活跃,导致alpha出现类似信息素紊乱的症状,严重时甚至会丧失理智,陷入原始的、攻击性的狂暴状态。

      那种武器叫“红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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