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生存指南》孤独的卡皮巴拉

41、惊人的协调率 他的珍宝

　　程小橙靠在机甲腿边坐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念力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涌着恶心的感觉。

　　但他笑了一下。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此刻停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只是一台S级机甲了。

　　它是一个完整的、和谐的、每一个部件都在用同一种频率呼吸的整体。

　　就像一个乐团里的每一个乐手，都在按着同一个指挥的节拍演奏。

　　他闭上眼睛，靠着冰凉的金属装甲，沉沉睡去。

　　*

　　赛文晚上到训练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机甲的巨大腿部装甲旁边，蜷缩着一个人。

　　程小橙靠坐在那里，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工具箱打开着放在他脚边，几把常用的工具散落在手旁，像是用完之后连收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赛文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没有动。

　　他的睡相很乖，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尖有几道擦伤，指甲缝里嵌着机油的痕迹。

　　赛文蹲下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程小橙身上。

　　动作很轻，但程小橙还是动了动，眼皮颤了一下，没有醒。

　　他太累了，累到连被人触碰都没有足够的意识来回应。

　　赛文没有叫醒他。

　　他站起身，走到机甲正面，抬手按下了启动检测的快捷键。
　　检测程序运行了大约三十秒。

　　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赛文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协调率：99.7%。

　　这个数字……赛文呆了呆。

　　他记得出厂时的基准协调率是96.2%，经过程小橙之前的几次维修和调试，最高达到过98.9%。

　　他一直以为98.9%就是这台机甲的极限了，因为理论上任何机械装置都不可能达到100%的完美，99%以上就已经是理论值的上限。

　　99.7%不是一个应该出现在现实中的数字。
　　赛文皱了皱眉，以为是检测程序出了误差，重新运行了一次。

　　99.7%。
　　第三次。

　　99.7%。
　　他放下手，转过身，看着那个蜷缩在机甲腿边的身影。

　　程小橙还在睡。
　　他的头靠在机甲的装甲板上，脸埋在赛文的外套领子里，呼吸缓慢而安稳，嘴角似乎有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像在做什么好梦。

　　赛文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在程小橙身边坐下来，背靠着同一块装甲板。然后他把程小橙轻轻地拉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

　　赛文侧过头，看着程小橙的侧脸。唇形很好看，微微张着，像是等待一个吻。

　　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大概是消耗太大了。

　　赛文忽然想起程小橙修机甲的样子。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力量，总能让他在喧闹的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

　　其实那不是什么奇怪的力量。

　　那就是程小橙本身。

　　是他对机甲的专注，是他握着工具时的沉稳，是他安静外表下藏着的、那种不为人知的炽热。

　　是他的念力。是他的天赋。是他这个人。

　　赛文的视线落回机甲屏幕上那个99.7%的数字，喉咙里涌起一股复杂到说不清楚的情绪。

　　骄傲。是的，他骄傲极了。这个维修师，是他的。

　　但还有一种更隐秘的情绪，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他心口的某个地方。

　　他想把程小橙藏起来。

　　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手有多巧，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能力还有多强，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有多珍贵。

　　路庭那些轻佻的话语，还有未来会有更多人投来的、掺杂着各种欲望的目光——他全部不想让程小橙面对。

　　他想把他放在一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好好地、妥帖地、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可是——

　　他想起程小橙在维修机甲时眼睛里的光。

　　当他把手贴在机甲上，当他的念力顺着指尖蔓延出去，当他和那些冰冷的金属产生某种奇妙的共振——

　　那个时候的程小橙，是完整的，是自由的，是他自己。

　　怎么可能把他藏起来。

　　把他藏起来，就是掐灭那道光。

　　赛文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根刺往心里又压了压。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你知不知道……”

　　程小橙当然没有听到。

　　他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一下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赛文的外套领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像一只找到了暖和窝的猫。

　　赛文看着他的动作，嘴角终于没能压住，弯了一下。

　　算了。他想。藏不住就藏不住吧。反正他迟早要被所有人看见的。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从现在开始——

　　练强一点。

　　强到所有人看见他的时候，都不但不敢起歪心思，还得毕恭毕敬地说一句“他是赛文的人”。

　　*
　　程小橙又睡了大概半个小时才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脖子后面靠着的东西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带着体温的、会起伏的、柔软的东西。

　　他花了两秒钟反应过来——自己靠在赛文身上了。

　　而且不知道靠了多久。

　　程小橙猛地坐直了身体，“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刚到。”赛文说，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谎。

　　“我去试机。”赛文站起来，登上了机甲。

　　驾驶舱关闭的瞬间，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包裹住了。

　　不是“顺滑”或“流畅”这些词能够形容的。

　　他的每一个操作指令——不管是推杆的幅度、踩踏的力度，还是微调旋钮的角度——机甲都在以某种超出物理规律的速度和精度做出响应。

　　没有延迟，没有顿挫，没有哪怕最细微的卡滞。

　　就好像这台机甲不再是机械，而是他自己身体的延伸，是他意念的具象化。

　　他做了一个快速变向动作。

　　机甲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全速前进到横向移动的切换，重心转移的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晃动或迟滞。

　　他又做了一个急停接转身——这是这台机甲过去最容易出现侧倾的动作——但这次，机甲稳稳地钉在原地，像一颗钉进地面的桩子，纹丝不动。

　　赛文在训练道上跑了三圈，做了一组高强度的战术动作测试。

　　每一个动作的完成度都超出了他的预期，有些甚至超出了这台机甲的官方性能参数。

　　他把机甲停在训练场中央，打开全系统检测。

　　99.7%。

　　他关掉检测界面，靠在驾驶座上，透过装甲的视觉传感器看向外面那个站在维修棚门口的身影。

　　程小橙已经站起来了，抱着赛文的外套，正仰头看着机甲，似乎在等赛文的反馈。

　　赛文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打开了机甲的对外扬声器。

　　“程小橙。”赛文的声音从机甲外部传出来，带着扬声器特有的轻微电流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程小橙仰着头，等他的下一句话。

　　“上来。”

　　程小橙愣了一下：“啊？”

　　“进来，驾驶室。”

　　程小橙抱着外套，跑向机甲，然后又跑。

　　赛文透过传感器看着那个奔跑的身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涨得发疼。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两个字。
　　我的。

　　程小橙登上了驾驶舱。驾驶舱的空间不算大，两个人坐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

　　程小橙的视线被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操控界面吸引住了，眼睛亮晶晶的，虽然之前维修的时候也上来过，但在启动的状态下上来，还是第一次。

　　程小橙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最近的一个指示灯，脸上的表情像是小朋友第一次走进糖果店。

　　赛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住了想要揉他头发的冲动。

　　机甲站起来的时候，程小橙的身体晃了一下，赛文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手停在程小橙的肩头，掌心下的身体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

　　手顺势滑下来，在程小橙的手背上停了一瞬，指腹轻轻擦过那些细小的伤口和粗糙的薄茧。

　　赛文侧过身，一只手撑在程小橙座椅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轻轻地、几乎没用力地托住了程小橙的下巴。

　　程小橙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张嘴唇。

　　刚才这个人靠着自己睡觉的时候，他就想这样做了。

　　他的手掌从程小橙的下巴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后脑勺柔软的短发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颈皮肤，感受着那里跳动的脉搏。

　　他把程小橙轻轻地、缓慢地拉向自己，同时加深了这个吻。

　　程小橙的手攥住了赛文胸口的衣料，手指蜷曲着，把那件训练服揪出了一团皱褶。整个人像是要被赛文的热度融化了一样，软绵绵地、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倾斜。

　　驾驶舱里的温度在升高。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吻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赛文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还靠在一起，鼻尖碰着鼻尖。

　　他没有睁眼，因为他知道只要一睁眼看到程小橙现在的样子，他就会忍不住再亲一次，然后可能就真的停不下来了。

　　“怎么这么突然。”程小橙说。声音小小的，尾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赛文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克制了。他的手从程小橙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胛骨，再滑到他的腰侧，隔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感受着那具身体里微微颤抖的肌肉。

　　程小橙被他吻得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抵在副驾驶座的靠背上，无处可退，也不想退。

　　他的手从赛文的胸口移到了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他的手臂，最后停在他的小臂上，十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嵌进了赛文的指缝里。

　　良久之后，两人才分开。唇间拉出一条银丝。

　　程小橙的脸已经红得像发烧一样。

　　*
　　赛文没有告诉程小橙那99.7%的数字意味着什么。

　　他想等到程小橙自己发现的那一天。

　　等到有人告诉他，你做到了一件理论上不可能的事情，你是天才，你注定要站在这个行业的最顶端。

　　等到那一天，会有很多人发现他、追捧他、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但赛文会是唯一一个在所有人发现他之前，就已经把他当作珍宝的人。

　　机甲迈步向前，训练场的跑道在脚下延伸。

　　灯光透过装甲的观察窗洒进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