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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决赛(终)赢了 嘴角挂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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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文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是某种被压在牙齿后面不肯释放的情绪在嘴角泄露出的一个小小缺口。
他推动操纵杆。
黑色机甲踏出第一步。右腿的膝关节液压系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校准后的新管路与旧组件之间第一次磨合的摩擦音。
程小橙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身体比意识更快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没事的。
他修好的东西,不会有事。
机甲迈出第二步,第三步,步伐从生涩变得流畅,从僵硬变得沉稳,像一头原本跛足的猛兽在奔跑中找回了自己的步态。
液压系统的嗡鸣声从杂乱的噪音变成了一首低沉的、有节奏的歌,每一步都踩在那个节拍上,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坚定。
黑色机甲走向通道,走向那道升起的闸门,走向闸门外那片被灯光照得雪白的战场。
程小橙靠在工具柜上,看着那道闸门在身后缓缓降下,看着那两道光学传感器的白光消失在门缝里。
检修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机械运转的余音和他的呼吸声。
数据板还亮着,屏幕上倒计时停留在0:00:00。
三十七项任务后面三十七个绿色的小方框整整齐齐地排着,像一排等他阅兵的小士兵。他盯着那些方框看了几秒,然后用满是油污的拇指关掉了屏幕。
他的手还在抖。
他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手,然后把那只手揣进了裤兜里,假装它没有在抖。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休息区走过来,大概是想问他什么。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理。
他只是仰起头,看着检修区顶上那排刺目的白光灯,眯了眯眼,然后慢慢地、无声地咧了一下嘴。
那个表情太难定义了。不是笑,不是哭,不是如释重负,不是提心吊胆。
是一个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的人,在等待结果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把所有情绪都搅在一起然后压在最底下的表情。
他搞定了。
现在,交给赛文了。
——————
身边安静了下来,决赛场上传来了机器的轰鸣声。
程小橙靠在工具柜上,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五个小时里,他的身体一直在执行一系列高密度的精细操作——拧螺栓、压接头、校准传感器、焊补装甲——每一块肌肉都被调动到了极限,每一根手指都被透支到了阈值。
现在那些指令终于从神经末梢撤走了,于是身体开始秋后算账,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微弱的抗议,像是有一千根针同时扎进了骨头缝里。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的抹布。
所有的力气已经被拧干了,抽走了。
检修区的远方,隐隐约约传来战场上的轰鸣声。
不是具体的什么声响,是一种低沉的、连绵的、像是大地在呼吸一样的震动。
那是两台机甲在决胜局里缠斗的声音,是赛文在用他拼凑起来的机甲战斗的声音。
但在这个昏暗的、安静的、临时的维修间里,那些声音变得很远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程小橙闭上了眼睛。
他要短暂地休息一下了。
——————
决赛局的最后一局。
还有十五分钟。
众人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赛文的机甲,看着那台黑色的机体在沈千尘密集的光束炮火中穿行,灵活得像一条黑蛇。
沈千尘的打法很聪明,她知道正面跟赛文硬刚没有胜算,所以一直在拉开距离,用远程火力压制,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赛文的机甲是近战型,远程攻击手段有限,只能不断地接近、被逼退、再接近、再被逼退。
“他的能源不多了。”方旭声音里带着紧张,“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三分钟。”
程小橙眯了半小时,已经返回到场边。
他的眼睛盯着赛文的每一个动作,大脑在高速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
三分钟后,他看到了。
在赛文第七次尝试接近沈千尘的时候,沈千尘的机甲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零点几秒,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程小橙来说,足够了。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了通话键。
“赛文,沈千尘机甲的左肩关节在连续高速运动后会有一个零点三秒的卡顿,周期大概是每五十次运动一次。
下次卡顿的时候,她的左翼火力会有短暂的中断,你从那个方向切入。”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赛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喘,但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生死搏斗:“收到。”
下一次卡顿。
赛文的机甲在沈千尘火力覆盖的间隙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从左侧切入,粒子震荡刃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光刃停在了沈千尘驾驶舱外壳前一厘米的位置。
比赛结束。
第三小组赢了。
——
方旭第一个冲进了赛场,一把抱住了刚从驾驶舱里跳出来的赛文。
叶星和陆鸣也跟了上来,四个人在机甲旁边围成一圈,方旭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叶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就连陆鸣的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赛文被方旭勒得喘不过气,皱着眉把人推开,但他的目光越过方旭的肩膀,落在了远处维修站的方向。
程小橙还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通讯器,身上的维修工作服沾满了油污,头发因为一整天没打理而翘着几撮,脸上还蹭了一抹黑色的润滑油。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远处庆祝胜利的小组成员们,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不是职业化的那种笑。
是真的、发自心底的、干干净净的笑容。
赛文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太对。
不是运动过后的那种加速,是另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击穿的那种。
他想走过去。
他想走到程小橙面前,对他说——
说什么呢?
赛文不知道。他只是想走过去,站在那个人面前,哪怕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笑容,看着他脸上那抹蹭上去的润滑油。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程小橙已经收起了笑容,低下头,开始收拾维修站的工具。
那个笑容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他的脸上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熟悉的、公事公办的、认真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赛文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方旭还在旁边说什么,他没听进去。他的目光一直锁在维修站里那个忙碌的、瘦削的、穿着一身脏兮兮工作服的身影上。
“赛文?”方旭戳了他一下,“你在看什么?”
赛文收回了目光,下巴微微扬起,恢复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没什么。”他说,“走吧,晚上庆祝。”
但他走出赛场的时候,绕了一条远路。
那条路刚好经过维修站。
刚好让他可以跟程小橙擦肩而过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赢了。你功不可没。”
程小橙正在把检测仪收进工具箱,闻言抬起头,刚好对上赛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光。
不是平时的审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俯视,而是更明亮的、更灼热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光。
“应该的。”程小橙说,声音有点紧,“我是你们的维修师。”
赛文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程小橙蹲在原地,手里握着检测仪,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埋进了工具箱里。
工具箱里很黑。
看不到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