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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聚餐 喝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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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安排在基地食堂的三楼,是那种自助式的,长条桌上摆满了食物,算不上多精致,但量足,热气腾腾,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基地的厨师大概是接到了什么指示,特地做了几道硬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甚至还有一大盆番茄蛋花汤,橙红色的汤面上飘着金黄的蛋花,在食堂的灯光下冒着袅袅的热气。
程小橙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长桌前,看着那盆番茄蛋花汤愣了好几秒。
他想起上辈子,在社区加完班回到家时,老妈会留一碗汤水给他。留的最多的就是番茄蛋花汤。
老妈的厨艺一言难尽。大部分时候做菜水平一般,唯独这道汤做得特别好,番茄炒得出红油,蛋花打得薄而匀,每次做都很受欢迎。
程小橙那时候经常加班到晚上九点多,但回到家,不论多晚,总有一碗汤,用保鲜膜封着,放在锅里留给他。
“儿子啊,工作辛苦了,别太拼,别把身体熬坏了。”老妈每次把汤递给他都会说这句话,说得程小橙鼻子发酸。
他现在鼻子也有点酸。
不是想家——那个“家”他已经回不去了——而是这种熟悉的味道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他以为已经锁好的抽屉,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倒了一地,他想捡都来不及。
“程神,你怎么光站着不动?快拿吃的啊!”方旭端着一座小山似的餐盘从他身边挤过去,盘子里堆满了排骨和鸡腿,几乎看不见米饭。
“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基地的餐厅居然供应啤酒你敢信?这可是实训特供!”
程小橙回过神来,夹了几块排骨,舀了一碗番茄蛋花汤,端着餐盘跟着方旭走到了一张大圆桌旁。
小组的五个人加上基地分配给他们小组的联络官,一共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很快就摆满了食物和啤酒。
啤酒是玻璃瓶装的,绿色的瓶身上贴着程小橙看不懂的文字标签,大概是北落师门星域本地的牌子。
方旭用牙齿咬开了瓶盖,动作熟练得像开了挂一样,然后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程小橙那杯倒得最少,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方旭你什么意思?”程小橙看着自己杯子里那一点点啤酒,觉得自己的职业尊严受到了冒犯,“我有那么不能喝吗?”
方旭干笑了一声:“赛文让我给你少倒点。”
程小橙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赛文。赛文正端着自己的啤酒杯,侧着头跟叶星说着什么,好像根本没听到方旭的话。
但程小橙注意到他端杯子的那只手微微顿了一下,指节收紧了。
“他自己不能喝,就不让别人喝。”程小橙小声嘀咕了一句,拿过酒瓶,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了。
方旭张了张嘴,看了看程小橙,又看了看赛文,果断选择了闭嘴。
叶星第一个举起了杯子:“来,先走一个。庆祝我们第三小组拿了第一!”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啤酒沫从杯口溢出来,落在程小橙的手指上。他低头舔了一下,微苦,带着一股麦芽的香气。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喝酒。
上辈子他其实挺能喝的。
社区工作嘛,免不了应酬,逢年过节跟物业的人喝,跟业委会的大爷喝,跟街道办事处的上级喝。
他虽然不爱喝,但工作需要,多少也锻炼出来了。
但今天这杯啤酒,才喝了两口,他就觉得脸开始发烫了。
很奇怪。
他看了看杯子里剩下的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尖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程神,你脸好红。”方旭瞪大了眼睛,“你才喝了两口就红了?”
“我不是脸红。”程小橙面不改色地说,“我是热。”
“空调开的十六度。”叶星悠悠地接了一句。
“我体质偏热。”
方旭和叶星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那种“我懂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
陆鸣默默地把他面前的那盘花生米往程小橙的方向推了推。花生米下酒,能解醉。
这是陆鸣为数不多的生活常识之一,虽然他自己不喝酒。
赛文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坐在程小橙的对面,隔着满桌的食物和酒杯,偶尔看程小橙一眼。
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让程小橙感受到那道视线,又刚好够让程小橙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受到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方旭是最能喝的那个,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瓶,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开始讲自己第一次上机甲实操课的时候把机甲开进了维修系的教学楼,撞坏了三面墙,被记了大过,他爸差点没把他腿打断。
叶星分享了她去年在一次野外训练中遭遇极端天气,机甲被冻在冰川上,她在驾驶舱里熬了十八个小时才等到救援的故事。
陆鸣被逼着说了一句——“我没有什么故事”,然后就再也不开口了,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气氛正好,方旭把火力转向了程小橙。
“程神,说说你呗。”方旭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从哪个星域来的?家里做什么的?怎么学的维修?为什么技术这么好?你是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修机甲了?”
程小橙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转着圈。
从哪个星域来的?
第三星域。一个他现在根本说不出名字的偏远行星。那是原主的出生地,他已经把那个地方的所有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包括那颗行星的直径、人口、主要产业、甚至年平均气温——这是他穿越初期为了不露馅做的功课,背得比维修手册还熟。
但此刻,酒精让这些精心准备的答案变得模糊了。
“我不是从娘胎里开始修机甲的。”程小橙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某种不同于语言的筛选,“我以前……做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
“什么工作?”方旭好奇地追问。
程小橙想了想,找了一个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最接近的类比:“类似……打杂吧。就是解决村民的各种问题,谁家的管道漏水了,谁家的老人没人照顾了,谁家的两口子吵架了——我去了解、登记、协调、解决——那种工作。”
桌上安静了一瞬。
“你那时才十几岁吧……?做这些?”叶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那跟机甲维修差得也太远了。”
程小橙笑了一下。这次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礼貌性微笑,而是一种带着自嘲的、真实的、甚至有些苦涩的笑。
“是啊,差得太远了。”他说,“我那时候每天都要处理很多很多的事情。
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不知道几点下班。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可能被叫去处理突发事件。
有一次凌晨两点,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他家的马桶堵了,让我马上找人来修。”
“凌晨两点?”方旭的声音拔高了,“马桶堵了找你?你又不是修马桶的!”
“大事小事,什么都管。”程小橙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其实大部分时候,我们什么都管不了。
你只能听他们抱怨,听他们骂人,听他们吐槽生活里所有的委屈和不满,然后你笑着说‘好的好的我帮您反映一下’,转过身去,继续做你的资料。”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指节泛白,指尖那几道裂开的口子被酒精蛰得隐隐作痛,他没有松手。
方旭不再追问了。
叶星低下了头。
就连陆鸣都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筷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程小橙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这些不是程小橙的故事,是程诚的故事。他不应该说的,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的。
他端起酒杯,想把剩下的啤酒一口闷掉,用酒精把这个话题彻底淹死。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杯口。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薄的茧——长期握操纵杆磨出来的。
程小橙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到了赛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