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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决赛(下) 争分夺秒 ...

  •   第二局,方旭对第一小组的一个叫沈千尘的女生。方旭输了。
      沈千尘的机甲是一台轻型狙击型,方旭的近战机甲根本近不了她的身,竭尽全力却无可奈何地熬了60分钟,憋屈地认输了。

      第三局,叶星对第一小组的一个Alpha男生。
      叶星赢得很漂亮,情绪没有受到前一天失利的影响,打法果断凌厉,对手毫无反抗之力。55分钟后,叶星结束了战斗。其实她本来可以更早,但为了给程小橙争取拖一些时间,她硬是拉长了战线。

      第四局,陆鸣对第一小组的另外一个Alpha。对方打得很稳,陆鸣虽然发挥出了自己的水平,但还是以微弱的差距输了。

      大比分二比二。

      记分牌上那两个数字像两枚烧红的钉子,钉在所有人眼底。

      第四局结束的哨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场馆的声浪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不是安静,是一种比安静更可怕的东西。

      决胜局。
      第五局。
      按照规则,每个驾驶员可以多次出场。这意味着双方可以派出自己手上最强的那张牌,不限次数,不限轮次,只要机甲扛得住,只要人扛得住。

      周砚白站在备战区,手已经握上了驾驶服头盔的边缘。

      他把头盔提起来一半。

      然后停住了。

      他的视线穿过备战区的玻璃墙,落在检修区尽头那个银灰色的身影上。

      自己的机甲静默地趴在检修平台上,像一头受了重伤的巨兽,半跪在那里,动弹不得。

      躯干上蒙着临时加固的碳纤维板,左臂被吊臂悬吊着,从肩关节到肘关节之间的装甲被完全拆开,裸露的骨架和管线像一具被打开胸腔的躯体。

      他们队伍的维修师还在忙碌。

      仪表盘上那行红色的字还在跳:预计剩余时间,一小时二十分钟。

      周砚白的指节在头盔边缘捏紧了几秒,骨节泛白,然后慢慢松开。

      他把头盔放回了原位,手指从曲面护目镜上滑过,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道别。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下颌线在备战区的冷光灯下像刀削的一样分明。
      他知道自己上不了。

      不是放弃,是接受。

      因为对面那个人已经站出来了,因为决胜局的哨音马上要响了,因为……
      因为赛文已经在通道那头等着了。

      周砚白转过头,看向通道的另一端。

      ———

      赛文站在备战区的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上一局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退,四小时前那场六十分钟的鏖战在他身体里留下的痕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抹去。

      他的飞行夹克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内衫,领口大敞着,露出的锁骨和肩颈线条上,贴着好几条肌内效贴,从肩膀一路延伸到后颈,像某种无声的勋章。

      他的嘴唇有点干,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个色号,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亢奋,不是紧张,是一种很沉很稳的光,像是深冬夜里冻透了的天幕上最后一颗不肯灭掉的星。

      不刺眼,但你挪不开目光。

      *

      程小橙站在机甲旁边,满手油污,安全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那道早上蹭上去的黑灰还在原地——不对,更大了,现在从左颧骨一直蔓延到右下巴,像被人用脏抹布擦过一遍似的。

      他的工作服前襟湿透了,后背也湿透了,袖口卷到肘弯以上,小臂上全是深浅不一的油污和几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出的红痕。

      他站得有点不稳。不是站不稳,是太累了。

      五个小时没有坐下过,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没有上厕所,甚至没有停下来喘一口气。

      他的膝盖在打颤,但他在用意志力把那些颤抖压下去,压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他看着眼前的黑色机甲。

      动力核心,输出功率百分之七十一。

      推进器,左喷口修复,右喷口封堵,矢量控制系统勉强校准,可用推力百分之六十。

      液压系统,左臂完全锁死当盾牌用,右臂和双腿的主管路全部更换,校准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装甲,驾驶舱周围加焊了三层复合板,其他部位的装甲缺口用应急补丁封堵,丑得像打了补丁的乞丐服。

      传感器阵列,正面视野恢复百分之八十五,背面和侧面的盲区靠队友的战术数据链补全。

      三十七项任务,他完成了三十七项。

      在五个小时里。

      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最后一次滑动,确认了所有系统的自检结果。绿色的PASS字样一行一行地跳出来,像一条细流,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

      他盯着那个湖泊看了两秒,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机甲进入待机状态。

      液压系统开始预热,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传感器阵列逐次上线,光学镜头上的保护盖弹开,发出轻微的咔嗒;动力核心的运转声从沉闷变得清亮,像一颗心脏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

      程小橙退后一步,仰起头,看着这台被打碎又拼起来的黑色机甲。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紧张,是脱力。

      五个小时的极限维修把他的手变成了两块精准到令人心疼的工具,而现在比赛结束了——不,不是比赛结束了,是他的部分结束了。

      工具终于可以放下了,于是手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颤颤巍巍地,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某种他此刻不允许自己表达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没有叹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

      赛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

      很近,大概一步的距离。

      他换好了驾驶服,黑色紧身的连体服勾勒出他从肩到腰到腿的每一寸线条,胸口的位置印着队徽和编号。头盔夹在左臂和腰侧之间,右手拿着数据线,大概是刚从备战区的终端上拔下来的。

      他低头看着程小橙。
      程小橙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那层空气里弥漫着润滑油的气味、金属粉末的气味、冷却液的气味、焊接烟尘的气味,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闻到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赛文的目光从程小橙乱糟糟的头发,滑到他脸上那道已经从颧骨蔓延到下巴的黑灰,再滑到他湿透的工作服、卷起的袖口、满是油污的小臂、微微发抖的手指,最后落在他眼底那片深深的青色上。
      那片青色不是困倦,是五个小时里没有合过眼、没有停过手、没有让任何一根螺栓从指缝间滑落之后,在眼底沉淀下来的东西。

      程小橙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沙哑——他已经五个小时没喝水了,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遍。

      “搞定了。”

      就两个字。没有抱怨,没有邀功,没有“你看看你把它搞成什么样了”,没有“我差点累死在下面”。就是两个字,平铺直叙的,像是他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他在说晚饭吃什么,像是这个世界上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一句话。

      赛文看着他。

      那只拿着数据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辛苦了,想说谢了。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说不出口,是因为这些话说出来太轻了,轻得配不上程小橙这五个小时里每一分钟的付出。

      所以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

      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程小橙从来没有听过的温度。

      那个字里有太多东西了——有感谢,有信任,有托付,有一种说不清是抱歉还是心疼的情绪,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才能意会的东西。

      像是他在说:交给我了。

      又像是在说:我会替你赢回来的。

      赛文把数据线插上头盔接口,头盔扣好,曲面的护目镜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护目镜上映出程小橙小小的、满身油污的身影,映出他身后那台被打满补丁的黑色机甲,映出检修区顶上那排刺目的白光灯。

      他转身走向登机梯。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驾驶服的黑色布料在冷光下泛着哑光,肩背的线条从背后看过去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的状态下积蓄着即将爆发出来的力量。

      程小橙看着他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喊住他,想再说点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插进了裤兜里,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肺腑深处涌上来,带着五个小时积攒的所有疲惫、所有紧张、所有不肯认输的倔强,在检修区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团淡淡的白雾,然后散掉了。

      他觉得膝盖有点软。他靠上了身后的工具柜,金属柜门被他的体重压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太累了,累得连站直都觉得是一种奢侈,但他没有坐下,因为赛文还没有回来——不是,是因为赛文还没有赢。

      他要站着等。

      等那个混蛋从战场上回来,带着胜利的消息,然后再给他一个白眼,告诉他:看吧,我说了我搞得定。

      登机梯缓缓收回,驾驶舱盖合拢,气密锁扣咬合的声响在空旷的检修区里回荡了一声,像某种古老的仪式上敲响的铜钟。

      动力核心启动的声音变了,从预热时的低吟变成了一种浑厚的、有脉搏的轰鸣。

      那种声音不是任何音响系统能够模拟出来的,它穿透地板,穿透工具柜,穿透程小橙累得发木的身体,直接撞在他的胸腔上,震得他的心脏跟着那个节奏一起跳动。

      黑色机甲的眼睛亮了。

      机体的光学传感器在前额装甲的缝隙中亮起两道冷白色的光芒,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猛兽终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那股杀气不是从任何武器系统里散发出来的,是从这具被打残了、被缝好了、被一双手在五个小时里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钢铁躯体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赛文坐在驾驶舱里,双手握上操纵杆。

      握感变了——操纵杆的握把是程小橙临时换上去的,上一场的握把在激烈的战斗中被他捏出了裂纹。

      新的握把表面有点粗糙,摩擦系数偏高,手感没有那么顺滑,但更稳,更抓得住,像是一个懂他的人替他做出的选择。

      他闭上了眼睛一秒钟。

      那一秒钟里,他什么也没有想。

      没有战术,没有对手,没有胜负,没有压力。

      他只是把呼吸调整到了最深的频率,让心跳从每分钟一百一十次降到了八十五次,把自己变成一件被重新校准过的精密仪器。

      然后他睁开眼睛。

      护目镜的显示界面上,所有的系统状态都是绿色的。

      动力核心百分之七十一,推进器可用,液压系统正常,武器系统在线,传感器阵列工作。

      一切正常,只待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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