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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绝恋 看不到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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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轰!”
院外,一株数丈高的百年红枫在烈火的焚烧下断了根基,带着漫天火雨砸碎了香枫院的半壁围墙,横亘在房顶之上。随时可能坍塌的梁木发出绝望的悲鸣。
空气中充斥着绝望的死寂,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与众人粗重的喘息。那些刚才还在求饶的官员,此刻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有麻木的等死。
绝望,像死神的大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苏夜阑扶着脱臼的手腕,靠在石柱上剧烈喘息,纪横站都站不起来,颓然坐地。
萧煜被两个御林军紧紧扶着,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不知伤到了哪里。
“哇——!”
萧锦昭怀里的萧宁儿似乎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那哭声在烈火与绝望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像是一把刀,狠狠绞着萧锦昭的心脏。
她看着怀里被高温烤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萧锦昭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被鲜血染红的青砖上。
“沈砚辞,我求你……”她仰起头,眼泪决堤般涌出,在被烟灰熏脏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泪痕。那些属于现代灵魂的骄傲、属于大梁郡主的尊严,在这一刻,在女儿的生死面前,被她自己亲手碾得粉碎。
“我求你!我求你了沈砚辞!”她泣不成声,尽力把萧宁儿举高,“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纠缠,是我不该挡了娇娇的道。你就看在……看在我们毕竟夫妻一场的份上,让宁儿走吧……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啊!”
沈砚辞冷冷地看着她。
那双曾经让她在豆蔻年华里惊艳、在无数个独守空房的深夜里期盼的眼眸,此刻像看着一只蝼蚁。
他手中的“断念”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休想。我刚才说过,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这句话,成了压垮萧锦昭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砚辞你不是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我嫁给你这两年,我得到了什么?你让我守活寡,你让我受尽磋磨,你为了那个女人把我踩进泥里!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沈砚辞,你没有良心!!
她哭喊着,像所有被辜负、被抛弃的妻子一样,宣泄着在婚姻中承受的所有委屈与痛苦。
“你给我闭嘴!!!”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突然在大厅中炸响。
沈砚辞狠狠一甩衣袖,带起一阵狂暴的风!
“你少在这里恶心我!谁和你夫妻一场?!”
他眼眶猩红,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面孔此刻完全扭曲了。他像是一头被触及了逆鳞、被逼到疯狂边缘的凶兽,握刀的手竟然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微微发抖。
“既得利益者,装什么无辜!”
“你以为我娶你是攀龙附凤?你以为是我镇国公府上赶着求来的这门亲事?可笑至极!”
“如果不是皇权压迫,你以为你配得上我吗!”
“我沈砚辞是什么人?我十六岁随父出征,踏平北疆十八部,饮马阴山!十八岁执掌京畿禁军,刀锋所指,万军辟易!我已位极人臣,大梁第一战神的名号是踩着无数尸骨杀出来的,不是靠女人裙带换来的!”
“你萧锦昭算个什么东西?大梁第一美人?在我眼里就是块烂肉!你享受着民脂民膏的供养,穿绫罗绸缎,享山珍海味,可你为大梁做过什么?你为百姓做过什么?除了在这京城里吃喝玩乐、享受你那虚伪的尊荣,你一无是处!”
他猛地踏前一步,逼视着萧锦昭,那恐怖的威压让旁边的苏夜阑都想立刻上前挡在萧锦昭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被火光映红的残破屋顶,声音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
“我沈家祖孙三代,多少叔伯兄弟,多少沈家男儿,全都战死沙场!我祖父被万箭穿心,我大伯被战马踩成肉泥!我父亲一生征战,落下一身伤病!”
他怒极反笑,笑声凄厉而苍凉。
“我们沈家用满门忠烈、用尸山血海换来了这大梁的太平!可我们得到的是什么?是飞鸟尽,良弓藏!是功高震主,拥兵自重!是你们萧家皇室无休止的猜忌!是层出不穷的制衡!是时刻悬在头顶的刀!”
“到了我这一代,沈家只剩我这一根独苗了!只剩我一个了啊!可你们萧家还是不肯放过!还要把脏手伸进我的后宅,用这种下作的联姻来染指我、拴住我!”
“你们夺走了我所有的自由,连我爱谁、我娶谁的权利都要剥夺!”
他的刀尖微微颤抖,眼底的光芒碎裂成最深沉的痛苦。
“你觉得我娶了你又让你守活寡,是对不起你。可我被逼着娶你这个毫无感情的木偶,甚至……被逼着要在那些监视的目光下,去触碰我根本不爱的女人!”
“又何尝不是对我的侵犯!难道男人的清白就不是清白吗?”
他狠狠一刀斩碎了早就歪倒的大门,木屑飞溅,划破了他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
“我沈砚辞堂堂七尺男儿,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要姓别人的姓氏!”
他眼中含泪,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不是说我沈砚辞反了吗?好,那我今天就反给你们看!既然这世道容不下我们,既然这皇权要逼我们去死,那我就把这天捅破,把这虚伪的江山砸个稀巴烂!”
他重新握紧了“断念”,刀锋指向那些吓得失禁的官员。
“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黄泉路上,你们萧家的太子、郡主、王爷,给我沈砚辞陪葬,不亏!”
全程鸦雀无声。
苏夜阑眼神复杂地看着如疯魔般的沈砚辞,低声喃喃:“真是悲哀啊,大梁最利的这把刀,最终斩断的是大梁的骨头。”
纪横一脸错愕,他的肋骨被沈砚辞踢断了三根。看着暴怒如狂狮的沈砚辞,原本的杀意竟有一瞬间的凝滞。他是个粗人,不懂朝堂里的那些弯弯绕,但他听懂了沈砚辞说沈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的话。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谋反的逆贼,这分明是个被逼上绝路的困兽。
萧锦昭彻底呆住了。
她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忘记了哭泣,甚至忘记了呼吸。
沈砚辞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天灵盖上。她从未想过,这个一直冷血无情的男人,内心里竟然积压了如此可怕的悲愤与绝望。
“男人的清白就不是清白吗?!”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回荡。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从来不是什么妻子,而是一根套在他脖子上的狗绳。
她一直以为她是受害者,原来在沈砚辞的视角,她才是施害者。
不,她不是施害者,她是施害者的工具。
那句‘一堆烂肉’骂得真狠,但她竟然无法反驳。
既得利益者不无辜。
所有人都被沈砚辞那股不顾一切的决绝震慑,呆滞地看着他。
然后,目光又齐刷刷越过了沈砚辞那染血的肩膀,投向了他身后的方向。
那些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突然涌现出极度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沈砚辞察觉到了异样。他眉头猛地一皱,满身杀气未散,警惕地转头回望。
“刺啦。”
那是“断念”刀尖刮擦过地面的声音,也是沈砚辞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骤然停跳的声响。
他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原本满是戾气的凤眼瞬间因为不可置信而微微放大。
董娇娇就站在卧室的残破拱门前。
她一身雪白的宫装,纤尘不染,外面披着那件如血般殷红的狐裘披风。在这尸横遍野、宛如阿鼻地狱的火场中,她干净得像是一抹不属于人间的幻影,娇柔软糯,如同林间走出的小鹿,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姣姣……”沈砚辞的声音带着心痛与不忍,刚才那能震退千军万马的气势荡然无存,“你怎么……”
你怎么回来了?这里是死地!
董娇娇没有回答。她只是提起了雪白的裙摆,跨过横七竖八的尸骸,跨过流淌的黑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浑身浴血、宛如修罗的男人。
她在距离沈砚辞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火光映照着她那张纯净无暇的脸庞。她没有看地上那些惨死的尸体,也没有看一旁崩溃的萧锦昭,她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沈砚辞。
她就那么凄凄地看着他。
“看不到你的日子,我好想你。”
她的声音亦是凄凄,在燃烧的爆裂声中却清晰无比。带着悲伤,带着委屈,带着无尽的相思和眷恋。
沈砚辞死死地看着她,牙齿紧咬,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眼底的癫狂彻底融化,化作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悲恸与柔情。
他突然微微侧头,用那双恢复了冰冷与厌恶的眼睛扫过萧锦昭,声音压抑着暴戾:“滚!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给他们两人留下的最后一片净土。
这句话如同大赦天下的圣旨。
原本绝望等死的官员和御林军们如梦初醒,他们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看都不敢再看沈砚辞一眼,拼了命地绕过他们两人,疯狂地扑向卧室里那个通往生机的密道口。
“走……快走!”
苏夜阑收起玉笛,一把将瘫软在地上的萧锦昭拽了起来,护着她和孩子,混在人群的最后方,向着卧室撤离。
在跨入卧室拱门、彻底离开大厅的前一刻,萧锦昭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火势已经彻底失控,漫天的火舌舔舐着屋顶,高温让空气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变形。整个大厅崩塌在即。
而在那片扭曲的、如同末日般的火海中央。
沈砚辞和董娇娇依然隔着两步的距离,面对面地站立着。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笑,也没有哭。
他们只是那样静静地、深深地看着对方。
什么叫一眼万年呢。
什么叫至死不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