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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夜袭 西郊。 ...


  •   西郊。

      连绵的枫林在夜色中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浪。

      沈砚辞立在山丘之上,深邃的眸光透过随风摇曳的树影,望着远处那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的庄园。

      一声极轻的、嘲弄的嗤笑,从他薄薄的唇间溢出。

      枫林晚苑。

      萧锦昭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猪脑子,倒还真是开了一次窍。

      这大半个月来,镇国公府的暗网像篦子一样把京城内外梳理了三四遍,却独独漏了这里。

      灯下黑啊。

      这是董娇娇的私产,是他沈砚辞掌控的地盘。更重要的是,萧锦昭在这里曾有过几次噩梦般的经历。任谁都不会想到,一只受惊的兔子,会主动跑回曾经绞杀过她的陷阱里。

      沈砚辞的眼神逐渐冷却。只可惜,兔子终究是兔子,再狡猾,也逃不过猎手的眼睛。

      他转过身。

      在他身后,静静地蛰伏着十八道人影。

      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连呼吸的频率都出奇地一致。这十八名死士,是镇国公府最核心的底牌——“影绝”的暗杀分支。他们没有名字,只有序号。

      他们身着黑衣,面罩玄铁,一双双眼睛冰冷、漠然。腰跨长刀,手持短刃,刀身涂漆淬毒,如黑夜中隐形的獠牙。

      他们站在一起,像是一片凝固的黑海,散发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压迫得周围山林里的夜枭都不敢啼叫。

      沈砚辞抬眼望向夜空。

      残月西坠,隐入林莽,北斗七星低垂,已至丑时深处——人睡得最沉,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他看向那处庄园,眼神骤然锐利。

      “动手。”

      一声令下。

      无声无息。

      十八名死士像浓墨融入黑夜,潮水般向那座庄园漫延而去。

      沈砚辞拉起黑色的面罩,遮住那张倾绝京城的脸,身形一晃,紧随其后。

      此时的枫林晚苑,静谧得出奇。原本的常规守卫已被沈砚辞提前调离。庄园内,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便只有更夫在远处有气无力地敲着梆子。

      清枫院及临近的两个跨院内,住着伪装成客商的三十名公主府精锐侍卫。

      “噗——”

      极其微弱的利刃入肉声在西跨院的高墙上响起。一名正靠在树干上打盹的暗哨,喉管被锋利的短刃精准割开,连一声呜咽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偷袭,在无声中拉开序幕。

      十八“影绝”如同鬼魅般翻过院墙,他们两两一组,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公主府的侍卫也绝非泛泛之辈。当第三名侍卫倒下时,浓重的血腥味终于惊醒了屋内和衣而睡的同伴。

      “敌袭!保护小姐!”

      一声凄厉的怒吼划破了静夜。

      火把接二连三地亮起,原本寂静的庄园瞬间炸开了锅。远处客房里传来惊恐的尖叫声,伙计婆子慌忙堵门,看都不敢出来看。

      强攻,正式开始!

      公主府的二十多名侍卫迅速结阵,拔刀迎敌。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这些侍卫不可谓不强悍,刀法大开大合,悍不畏死。但在那十八名仿佛没有痛觉的“影绝”面前,却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影绝”们的刀法毒辣且致命,绝不缠斗,招招直奔咽喉、心口。每一次刀光闪过,必有鲜血泼洒在洁白的墙壁上。惨叫声、兵刃碰撞的刺耳摩擦声,在主院外响成一片。

      就在“影绝”们突破第二道防线,冲进主院大门时——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罡气夹杂着狂暴的力量席卷而出,那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影绝”甚至来不及格挡,便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震飞出去,人在半空便狂喷出一口鲜血,重重砸在院墙上,胸骨尽碎,当场毙命。

      烟尘滚滚中,一个魁梧的身影,手提阔剑,立在主院正中。

      如一尊铁塔般的门神,

      裴长安。

      他没有穿往日那身禁军副统领的官服,只穿了一身简练的黑色劲装,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结实虬结的小臂肌肉。往日里那张总是带着憨厚笑容的脸,此刻绷得如同即将拉断的弓弦,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不怕死的,就上来!”裴长安一声爆喝,重剑猛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都隐隐发颤。

      “杀!”

      四名“影绝”同时从四个方向朝裴长安扑去,刀光如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滚开!”

      裴长安发出一声暴喝,手中的阔剑带着万钧之势横扫而出!

      “铛!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声响起。那四名训练有素的“影绝”,竟被这股恐怖的蛮力硬生生震飞了出去!其中一人的精钢长刀直接被砸断,半截断刃倒飞而回,深深插进了他自己的肩膀,将其钉在了柱子上。

      裴长安很强!

      在这狭窄的院落中,他那柄阔剑简直就是一具大杀器。他如同一辆狂暴的战车,硬生生在死士群中撕开了一道血红的缺口,将剩下的公主府侍卫护在了身后。

      “护着郡主从后门走!我断后!”裴长安一剑劈翻一名“影绝”,头也不回地怒吼。

      黑暗中,看着如入无人之境的裴长安,沈砚辞隐藏在面罩下的眼眸微微眯起。

      大梁禁军副统领,的确名不虚传。

      但,也仅此而已了。

      沈砚辞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断念”。

      这是一柄通体幽蓝的唐刀,刀口泛着渗人的寒光。

      夜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下一瞬,沈砚辞动了。

      没有震碎青石板的动静,也没有震耳欲聋的战吼。他就像是一道暗光划破黑夜,快到肉眼甚至无法捕捉他起步的动作。

      前一瞬,他还在数丈开外;下一瞬,那柄泛着幽蓝寒光的“断念”,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地递到了裴长安的咽喉前!

      裴长安瞳孔骤缩,多年战斗生涯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的身法,只能凭借着野兽般的本能,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双手死死握住阔剑的剑柄,猛地向上一个极其蛮横的格挡。

      “铮——!!!”

      一声极其尖锐、几欲刺破人耳膜的金属爆鸣声在主院中炸响。

      幽蓝色的细长唐刀与厚重如铁板的阔剑狠狠撞击在一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映亮了裴长安布满血丝的双眼,也映亮了沈砚辞黑巾上方那双古井无波、却透着极度轻蔑的冷眸。

      裴长安这蓄满罡气的一挡,足以将一头成年的疯牛砸成肉泥。

      然而,沈砚辞的手腕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断念”的刀身弯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却没有断裂。沈砚辞借着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手腕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一转,刀刃如同附骨之疽般贴着阔剑的剑脊,带起一溜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地向前一滑!

      “嗤——”

      血光乍现!

      裴长安立刻后仰,饶是如此,下颚依旧瞬间被拉出了一道细长的道口。鲜血洒落。

      若非他退得快,这一刀,削下的就会是他的半边面颊。

      借着廊下摇曳的灯笼,裴长安看清了来人的身形和那双熟悉的眼睛。

      “沈砚辞!”裴长安双目赤红,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你这畜生,居然敢追杀到这里!”

      沈砚辞没有废话,他的时间有限,必须速战速决。

      “杀。”

      周围的死士立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主院的守卫涌去,将战场分割。

      而沈砚辞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逼裴长安而去!

      “来得好!”裴长安大喝一声,阔剑迎风斩下,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这一剑势大力沉,哪怕是块千斤巨石也能劈成两半。

      然而,沈砚辞根本没接。

      他的身体在意想不到的角度扭曲了一下,阔剑擦肩而过,“断念”如同毒蛇吐信,绞向裴长安面门。

      两人的身形在狭窄的院落中疯狂交错。

      一个是力量与外家功夫的巅峰,大开大合,威猛无铸;

      一个是速度与技巧的极致,刁钻诡谲,招招致命。

      火花在夜色中不断炸裂,刀刃的撞击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击瓦面。

      裴长安很强,真的极强,对手换做京城中任何一个武将,恐怕都已经死在他的阔剑之下。

      但他面对的是沈砚辞。

      是那个十六岁便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军神”;是那个将天下武学融会贯通,出手毫无破绽的杀人机器。

      不到十招。

      裴长安的呼吸开始粗重,身上已经多了七八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而沈砚辞,依然呼吸平稳,连衣角的弧度都透着从容。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碾压性的差距。

      “结束了。”

      沈砚辞的声音很轻。

      就在裴长安挥剑横扫的瞬间,沈砚辞的眼神骤然一冷,不退反进,身形犹如鬼魅般贴着裴长安的手臂切入了内圈。

      “断念”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凄厉的刀花。

      “噗嗤——”

      利刃刺破皮肉的声音,在嘈杂的厮杀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裴长安的动作僵住了。

      沈砚辞的手握着刀柄,那柄幽蓝的长刀,从裴长安的胸膛贯穿而入,刀尖从他的后背透出,带出一串妖艳的血珠。

      “呃……”裴长安瞪大了眼睛,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然后死死盯着沈砚辞。

      他没有倒下。

      即便心脏被刺穿,这个憨直如大金毛的汉子,依然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抓住了沈砚辞握刀的手腕。

      “你……休想……碰……锦瑶的……妹妹……”

      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沈砚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他猛地拔出刀。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沈砚辞黑色的面罩上。

      裴长安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力量的铁塔,轰然倒塌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的眼睛依然圆睁着,望向京城的方向。

      沈砚辞一甩长刀上的血迹,“断念”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他踩着裴长安的尸体,一步步向那扇紧闭的寝屋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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