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决》彩笔故人

26、谋逆者 格杀勿论。

　　“砰！”

　　寝屋雕花的大门被沈砚辞一脚踹开，木屑横飞。

　　屋内空无一人，凌乱的床铺尚有余温，而屋后的那扇小门，正大敞着，夜风灌入，吹得门扉“嘎吱”作响。

　　他抬手制止了正要搜查的手下，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屋子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呼吸声。

　　“追。”

　　沈砚辞睁开眼。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黑衣“影绝”如狼似虎般从后门扑出，瞬间没入浓稠的夜色中。

　　后山的密林里。

　　萧锦昭正在拼命地跑。四个公主府的死忠侍卫将她紧紧护在中间。
　　她甚至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裹着白袜的脚踩到尖锐的碎石和荆棘，血迹斑斑，可她根本感觉不到痛。

　　萧锦昭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不停地流，糊住了她的视线。只能依靠两个侍卫拉拽着她高一脚低一脚地在枫树林里狼狈逃窜。

　　裴长安倒下的那一幕，烙印在她的脑海。那个总是对着长姐傻笑、总是给她塞好吃的“大金毛”，就这么被沈砚辞一刀贯穿了心脏。

　　长姐会疯的。她一定会疯的。

　　萧锦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捏住，恐惧和绝望几乎要将她溺毙。

　　“唰——”

　　破空声骤然响起！

　　跑在最后面的一名侍卫甚至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身体便直挺挺地扑倒在泥地上。在他的后脑上，赫然插着一柄漆黑的短刃。

　　紧接着，四周的树影中，如鬼魅般掠出十余道黑影，瞬间拦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保护郡主！”剩下的三名侍卫迅速转身，举刀备战。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绝望的。

　　沈砚辞如同暗夜中的鬼魅，从树冠上飘然落下。幽蓝的“断念”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嗤！嗤！”

　　两颗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喷洒在萧锦昭惨白的脸上，滚烫得吓人。

　　沈砚辞收拢身形，他手中的“断念”还在往下滴着血，面罩被裴长安的血染得暗红，在微弱的星光下，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死神。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冷眼看着挡在萧锦昭面前的最后一名侍卫。

　　“留他一命。”沈砚辞看着那名握刀的手都在发抖的侍卫，声音冰冷，“滚回去告诉萧锦瑶，她妹妹在我手里。想要人，就让她一个人来城外十里亭。”

　　“影绝”上前，一记手刀将那名侍卫劈晕。

　　随后，两名“影绝”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萧锦昭。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萧锦昭终于崩溃地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沈砚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只有完成任务的漠然。

　　他扯下染血的面罩，塞进萧锦昭嘴里。

　　、、、

　　晨光熹微，东宫后院。

　　栖凤阁内，早膳的香气氤氲。

　　萧锦瑶正坐在桌旁，强压着心头的烦躁，“陪”董娇娇用膳。

　　她知道萧煜对她这个电灯泡的耐心正在耗尽。她自己何尝又乐意留在这里?她也很想念自己的夫君和妹妹。

　　一名嬷嬷急急走来，脚步带着慌乱。她凑近萧锦瑶，嘴唇急切地说着什么。

　　驸马被杀，郡主被俘。

　　“什么?！不……不可能……”

　　萧锦瑶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嬷嬷，从对方脸上的悲痛，确认了消息的属实。

　　“当啷。”

　　萧锦瑶手中的白瓷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燕窝溅在了她的裙摆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完全静止了。

　　萧锦瑶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响起了尖锐的鸣响声。

　　裴长安死了……

　　那个壮得像头牛，伴了她十几载，事事以她为优先，傻乎乎地说“锦瑶，没孩子也没事，我只要有你就够了”的男人，死了？

　　萧锦瑶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随后，化作焚天灭地的岩浆，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向对面。

　　董娇娇正冷冰冰地看着她，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

　　“是你做的！”萧锦瑶彻底爆发了，“你早就知道了！你这个毒妇，是你和沈砚辞商量好的！”

　　“轰！”

　　萧锦瑶一把掀翻了桌子，整个人如同暴怒的母狮扑了上去，一把掐住了董娇娇的衣襟，将她生生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啊——！”

　　“太子妃娘娘！”

　　周围的宫女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拉开萧锦瑶。

　　萧锦瑶任由他们拉扯，手上纹丝不动。她死死盯着董娇娇那细弱的脖颈，真想一把扭断，为她的丈夫报仇。

　　可是，理智的残骸在疯狂地拉扯着她。

　　团团还在沈砚辞手里！

　　董娇娇，是她现在唯一能制衡沈砚辞的筹码！

　　“跟我走！”

　　萧锦瑶猛地一把勒住董娇娇的脖颈，左手死死钳住她，拖拽着就往殿外冲去。

　　“快来人啊！公主发疯啦！”旁边的宫女和太监跑的跑，拦的拦。

　　“滚开！！！”萧锦瑶一脚踹翻了挡在最前面的太监，身上的杀气宛如实质。

　　她一路挟持着董娇娇，硬生生冲到了前院。

　　后院的呼喊声已经引起了前院的警觉，大批侍卫立刻云集。

　　留在前院的公主府亲卫队也迎了上来。

　　“枪来！”

　　萧锦瑶一把接过亲卫抛来的红缨银枪。长枪在手，她整个人的气势瞬间暴涨，枪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花。

　　东宫的侍卫也已如潮水般涌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们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弓箭直指。

　　太子萧煜在一群内侍的簇拥下急匆匆赶来。当他看清场中的局势时，脸色瞬间煞白。

　　“皇姐，快放开姣姣！有什么事，孤可以为你做主，你不要乱来。”

　　萧煜性子绵软，但并不笨，也知道不可能事出无因。

　　萧锦瑶的左手扣着董娇娇，右手倒提银枪，双眼红得滴血。

　　说明真相？

　　告诉萧煜，你的太子妃肚子里是沈砚辞的种，沈砚辞杀了裴长安绑了团团？

　　且不说萧煜信不信，只要一拉扯，东宫的防卫力量就会彻底收拢，京城的御林军就会惊动。到那时，她连出城都难，更别提去救团团！

　　她没有时间了！

　　“让开！”萧锦瑶枪尖直指董娇娇，声音沙哑得可怕，“不然我杀了她！”

　　还不等萧煜发话，一直非常配合着被劫持的董娇娇突然低头，狠狠一口咬在萧锦瑶的左手手臂上！

　　“嘶——”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萧锦瑶本能地松了手。

　　本就暴怒的情绪更加失控，一巴掌扇在董娇娇的脸上。

　　董娇娇被打得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发髻散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姣姣！”萧煜目眦欲裂，大怒吼道，“萧锦瑶！你真的疯了不成！”

　　董娇娇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萧煜跑去：“殿下……救命。”

　　“站住！”萧锦瑶想也不想，伸手就朝董娇娇后颈抓去！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董娇娇的瞬间——

　　“咻！”

　　一支极其阴毒的冷箭，不知从哪个隐秘的角落射出，快如闪电，射中了萧锦瑶伸出的左臂！

　　“噗嗤！”

　　利箭穿透血肉，萧锦瑶闷哼一声，手臂被巨大的力道带得猛地向后一缩，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公主！”亲卫队也目眦欲裂，锵然拔刀，“保护公主！”

　　东宫侍卫见状，也立刻举起了武器，双方剑拔弩张，混战一触即发。

　　“住手！都给孤住手！””萧煜厉声呵斥，他本性温厚，绝不愿看到东宫血流成河。

　　就在双方将士都被这声怒喝震住、动作稍稍迟疑的一瞬——

　　董娇娇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用力勾住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凄厉地哭叫：“殿下……姣姣好痛，肚子好疼！”

　　萧煜被她拉得低下了头，目光落在她满是痛苦的脸上，再也顾不得别的。他一把将董娇娇横抱起来，转头就要往殿内冲：“太医！快传太医！”

　　“把人给我留下！！！”

　　萧锦瑶看着仇人即将脱身，彻底疯了。她顾不得手臂上的箭伤，犹如一头发狂的猛虎，冲向萧煜，试图再次将董娇娇抓回来！

　　“护驾！”

　　混战，彻底爆发！

　　刀剑相击的声音、鲜血飞溅的声音、内侍的尖叫声，在东宫前院炸成一团。

　　这个时候，哪怕是萧煜想阻止都已经不能了，内侍不管不顾地拖着他和董娇娇后退，重重护卫挡在了他们身前。他不再犹豫，抱着董娇娇就想绕开萧锦瑶，去后殿找太医。

　　“站住！”

　　萧锦瑶看着即将脱离掌控的董娇娇，想到惨死的丈夫和生死未卜的妹妹，双眼已经彻底疯狂。她不再手下留情，一枪划破两个拦路的侍卫的脖颈，突破了包围圈，势如破竹地冲来。

　　“公主！”

　　“保护太子！”

　　双方的克制瞬间崩塌，刀剑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东宫整洁的青石板。

　　萧煜看着如疯魔般冲杀过来的萧锦瑶，看着为了保护他而不断倒下的东宫侍卫，看着怀里已经“晕厥”的爱妻。

　　他眼里的某种东西，碎掉了。

　　这位大梁未来的国君，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而不带感情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谋逆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