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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美人计 高!实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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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珠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尤其是当这份干劲里掺杂了多年的胜负欲和对某人的倾慕时。
如果说镇国公府的探子是一张凌厉的铁网,那丞相府的情报网就像是暗夜的菌丝,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可一旦全力运转起来,便如同雨后疯长,顺着京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高门后府的墙角根蔓延开来。
当然,公主府也不是吃素的。布置在市井的眼线,很快便警觉到了这股庞大而沉默的压力。
局势,越发紧绷了。
、、、
东宫,朱红色的宫门外。
日头毒辣,裴长安站在马车边,高大的身躯替萧锦瑶挡住了一半的阳光。他紧紧握着妻子的手,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锦瑶,你记着。”裴长安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声音,千叮咛万嘱咐,“这次去东宫,非比寻常。太子妃不是个省油的灯,沈砚辞更是条毒蛇。你遇事务必、务必冷静。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绝对、绝对不可冲动!”
萧锦瑶反握住他满是厚茧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行!我记下了。你放心,为了团团,我忍得住。”
得到她的允诺,裴长安心里依然有些没底,但别无他法,也只能松开了手,目送她大步走进了东宫。
萧锦瑶此行,是打着姑嫂情深的名义,来“探望”和“陪伴”有孕的太子妃董娇娇。但实际上,是为了监视,必要时刻,甚至可以把这位太子妃当做制衡沈砚辞的人质。
太子萧煜今日难得没有去书房,正在正殿忙碌。看到表姐前来,十分高兴,连忙迎了上来。
见礼寒暄之后,萧煜温和地说:“皇姐,孤听闻云舒最近身子抱恙,本想去探望,奈何朝中事务繁忙……”
“团团在府里静养,有太医看着,不碍事。”萧锦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套笑容,“倒是弟妹,头三个月最是凶险,我这做姐姐的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来东宫陪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皇姐有心了。”萧煜面露欣喜,“姣姣正在栖凤阁小憩,孤带你过去。”
“有劳殿下。”
萧锦瑶跟着萧煜,穿过长长的游廊,来到了栖凤阁。
一踏进栖凤阁,一股带着幽香的凉气便扑面而来。大殿四周摆了足足四个巨大的冰盆,冰块冒着丝丝白气,与外面的炎炎夏日简直是两个世界。
董娇娇正慵懒地斜倚在铺着凉席的美人榻上。
她那号称已经三个月、实际上才两个月的孕肚,根本还没显怀,平坦得很,但她却已经换上了一身极其宽大的烟霞色纱裙,一副虚弱又娇贵作态。
“拜见太子妃娘娘。”萧锦瑶走上前,福身行礼。
董娇娇看都没看她,慢吞吞地剥着手里的的冰镇葡萄。
萧锦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身体发僵,心里已经把沈砚辞和董娇娇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默念着裴长安说的要冷静。
董娇娇将葡萄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说道:“免礼。”
“谢太子妃娘娘。”萧锦瑶直起身,抬起头,神色如常。
“皇姐不必多礼。”董娇娇脸上露出了笑容,“既来了东宫,就当自己家一样。缺什么断什么,只管跟本宫说。”
好大的口气。
萧锦瑶心里冷笑。好一个鸠占鹊巢,真把自己当东宫的女主人了。
但她面上却笑着致谢,故作关切地看向董娇娇平坦的腹部,“太子妃这胎,怎地看着比寻常三个月的身孕要小些?可是孕中胃口不佳?”
一旁的萧煜闻言,顿时满脸都是心疼,上前握住董娇娇的手:“皇姐有所不知。娇娇她吐得厉害,太医说可能是受了些暑气影响,身子虚了些。万幸……镇国公府那边体贴,经常送来些她往日喜爱的吃食,娇娇用了那些,胃口才稍微好转。”
萧锦瑶心头猛地一跳。
“哦?”她面上不露声色,依旧笑着打趣,“国公府倒是周到。只是这从宫外送进来的吃食,送到了只怕也凉了。怎么不直接将国公府的厨子调进东宫伺候?”
萧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长姐真会说笑。若是把镇国公府的厨子接来,岂不是轮到咱们东宫给国公夫人送饭了?”
萧锦瑶陪笑了一声,眼神却冷了下去:“说的也是。那……一般都是何人、何时送来啊?我也想沾沾光,尝尝这能让太子妃开胃的极品佳肴。”
萧煜迟疑了一下,他当然也得知了萧锦瑶和沈砚辞的闹剧,沉声说道:“娇娇现在有孕,身子金贵,入口之物自然马虎不得。都是国公府里信得过的亲信,或者……沈世子本人亲自送来。”
好一个暗通款曲!
萧锦瑶在心里给沈砚辞记下了一笔重墨。借着送饭的名头,在东宫太子的眼皮子底下会情人,沈砚辞,你可真是狗胆包天。
当天,萧锦瑶在栖凤阁的偏院住了下来。
从那天起,她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董娇娇。美其名曰陪伴。
萧煜对此感到相当不自在。
他本就极为宠爱董娇娇,以前两人在阁内总是耳鬓厮磨、亲昵无间。现在旁边突然杵着个如同一尊煞神般的长姐,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他浑身发毛,他想拉个手、亲个嘴都觉得如芒在背,只能被迫收敛了许多。
反倒是董娇娇,对此浑不在意。仿佛那个坐在旁边喝茶、眼神锐利如刀的萧锦瑶,跟块窗帘布没有区别。
通过这几日的贴身观察,萧锦瑶的心越来越沉。
这个董娇娇,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她看起来大部分时间都像个闲云野鹤,慵懒散漫,虽然手握东宫中馈,却很少亲自去管具体的琐事。她把权力下放,都丢给手底下的女官和嬷嬷去做。
每天,她只在固定时间听听汇报,翻翻账本。
但可怕的是,她那双原本总是显得天真娇柔的眸子,一旦扫过账目,瞬间就会变得冰冷而锐利。手指只在账本上轻轻一点,就能精准地揪出让报账人满头大汗、跪地求饶的亏空和漏洞。
她下达命令时,语气轻飘飘的,无喜无悲。
“这个赏银百两。”
“那个拖出去,杖责二十,发卖了。”
更让萧锦瑶心惊的是她对萧煜的态度。
她甚至不讨好萧煜,她只会找萧煜要东西、提要求。
一会要城南某位名家的绝版字画,一会要送手串去护国寺加持,一会又叫萧煜放下政务,陪她去花园荡秋千。
而萧煜就像是中了蛊一般,不仅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每次将这些东西捧来时,换她一个甜甜的笑,一声娇滴滴的:“殿下,你对娇娇真好。”
萧煜脸上也会露出幸福而满足的笑容。
高!实在是高!
萧锦瑶越看越心惊,背后的冷汗一阵阵地往外冒。她原本以为董娇娇只是靠着装柔弱和沈砚辞的手段爬上来的,现在看来,这女人拿捏人心的手段,简直登峰造极。
她再次在心里默念了裴长安的告诫:冷静,小心。
对付这种女人,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轻敌。
、、、
百花湖畔,落日熔金。
暮色将水面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橙红。
顾明珠约了沈砚辞见面。
沈砚辞如约而至。他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长袍,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沉郁的贵气。
顾明珠压了压狂跳的心口,迎上前去。
“世子。”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自豪的光芒。她靠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耗费了丞相府无数人力才查到的隐秘地址。
沈砚辞的眼眸在听到那个地址的瞬间,幽深如海。他看着顾明珠,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极淡、却足以让人沉沦的感激微笑。
“明珠。”他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真诚与欣赏,“若无你,沈某此生,恐难得昭雪。这份恩情,必铭记于心。”
顾明珠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听着那亲近的称呼,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她低下头,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囊递过来。
“我……我知世子不喜那些俗物。这是我亲手绣的,虽然……虽然不甚精致,但里面装了宁神静气的草药,希望能替世子分担一二烦忧。”
那香囊是用上好的云锦做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只是……那对鸳鸯的针脚实在有些粗糙,一只像鸭子,一只像小鸡。
顾明珠有些局促。她生平好强,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唯独女红,是她最不擅长也不屑去做的。这是她熬了三个通宵,扎到手十几次才做出来的。
沈砚辞伸出手,从她手中拿过了那个香囊。看着那惨不忍睹的针脚,不禁逸出一声极轻的低笑,笑声里带着让人沉醉的磁性。
“我……我不擅长这个。”顾明珠有些窘迫地想把香囊拿回去,“世子若是嫌弃……”
“怎会。”
沈砚辞动作轻柔地把香囊合在手心,注视着她,眼神深邃。
“多谢。”
顾明珠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在那视线里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顾明珠怕被人撞见,依依不舍地先行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沈砚辞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漫不经心地一扬手。
一道抛物线在半空中划过。
“噗通。”
那只承载着丞相嫡女满腔少女情怀的荷包,飞进了百花湖中。
碧绿的湖水瞬间将它打湿,随着水波荡漾了片刻,缓缓地沉向了冰冷幽暗的湖底。
沈砚辞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的目标,就在前方。